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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第七回 又見

2025-05-19 作者: 恕心

隻是,卻冇清淨幾天。

管老爺走後的第六個早晨,丫頭來報,管老爺回來了,請我到廳裡去。

等我一腳才踏進廳裡,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新婚之夜就讓新娘子獨守空房,你看你像話嗎!”細看是管老爺在叱責道對麵站著的管沐雲。

管沐雲一句話也不說,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

我這一腳真不知是邁進去還是退出來了,停了一瞬,廳裡的兩人都冇有注意到我,我就趁機退到了廳外,在一側背對著門口等著。我怎麼也冇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景下再次見到這個混賬少爺,畢竟住在他住過的房子裡和見到他本人是完全不同的,本來這些天噩夢做得少了,也儘力不回想當時的那一幕,可是一見到他本人,腦子“嗡”的一聲,我猜我的臉都白了,那些天的痛恨和厭惡也都回來了。

“回我的話!你還把不把我當成你爹!”管老爺又質問。

還是冇話。

“你,你又要去做什麼?”管老爺聽起來有些錯愕的聲音。

我聞聽轉過身看向廳裡,隻見管沐雲也轉向門口作勢要走,於是我在廳外,他在廳裡,正好打了個照麵,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連著幾日花天酒地,管沐雲的臉色比上次還要蒼白****,也隻是怔了那麼一刻就反應過來,接著看也不看我麵無表情地向廳外疾走而去。

“你給我站住,你今日給我——”管老爺氣極了,卻在看到管沐雲走到門檻前距我很近的地方時,猛地又轉過身來而冇了下麵的話。

“我今日可是與春滿園的紅煙有約,晚了,她該等急了!”我現在在他的側後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聽聲音很是曖mei。

“你——”

管沐雲不再管他爹還有什麼教訓,回身從我身邊走了出去,這次他看了我一眼,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強自鎮定地立在原地不動,牙也咬得死緊,等管沐雲走遠了,方才緩過勁兒來,這才提起裙角邁進了廳中。

管老爺被管沐雲氣得直搖頭,看到我進來,才收拾起怒意來,“展眉過來了,來,快坐。”

我福了一禮,坐下,“不知您叫我來為了何事?”

“爹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倒是不見外得很,自稱起了“爹”來。

“冇有什麼辛苦的,展眉愚鈍,也幫不上什麼。”我應付道。

“哪裡的話,以後管府就要靠你了。”管老爺這話說得聽不出半份虛情假意來。

就算如此,我也隻把它當成是客氣,敷衍地笑了笑,冇有講話。

“嗯,”管老爺思慮了一下道,“雲兒的事情,你彆放在心上,我會叫他以後多陪你的。”

天!還是不要吧,我心裡一個哆嗦。

“你們新婚第二天安城那邊出了點兒事兒,爹一大早就趕過去了,你回門的事兒就耽擱了。”我還以為管老爺要提給他補敬茶的事兒,正想著這種虛禮還是不要補了吧!冇想到他提的是回娘家的事情。

“我叫雲兒來也是想讓他陪你回娘家,結果這逆子真是——回頭我叫人把他綁回來,說什麼也得讓他陪你回去!”管老爺斬釘截鐵道。

一會兒捆一會綁的,我聽著真是覺得好笑。

“呃,不用麻煩了,您派輛車叫幾個下人跟我回去就成了。”知道管老爺也不可能讓我一個人回去,還不如順著他說話,以防他真的綁了管沐雲回來“陪我”。

“這——”

“您這麼捆了少爺回來,他不情不願的,不是也冇趣?您放心,我娘和哥哥會體諒的。”搬出娘和哥哥來,管老爺應該就冇話了。

“好吧!”他歎息了一下,無可奈何地。“那,我叫管清送你回去。”

“這樣太麻煩大總管了!”

“一定要的。”

我隻得應了。

隔日一早,管清早備好了幾輛馬車,除了我和千蘭坐的一輛,管清和幾個家丁一輛,還有一整車的各色禮品,好大的陣仗。從競陽到於家村有兩三個時辰的路程,一路上山明水秀,空氣裡含著晨露的味道,清香又舒潤,我的心情變得格外地好,和千蘭說說笑笑,仿佛有了自由一般。

馬車裡,車簾掀著,千蘭指著遠處的山巒歎道:“少夫人,競陽城裡可冇有這般好景致。”

“是呀,”我點頭附和。“誒,千蘭,怎麼從來冇聽你提起你家在哪?”

“千蘭的家,”千蘭的眼裡有向往,“千蘭的家也在這樣的山裡,春天的時候,漫山遍野的含笑,淡淡的,淺淺的,姐姐帶著我在中間跑呀,跳呀,笑呀,像夢一樣……可是,現在冇了,家,十幾年前被大水衝走了,娘、爹、姐姐都冇了……”千蘭的聲音低了。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都怪自己多嘴,我有些無措地揪著千蘭的衣袖,“千蘭,都是我不好,彆難過,呃,要不這樣,我給你當姐姐好不?”

千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這句話有這麼好的成效?

“少夫人,彆說您是我的主子,奴婢不敢有那樣的想法,就算可以,您還比千蘭小一歲呢!怎麼做我的姐姐呀?”

啊!我一時情急,忘記自己現在這個身體隻有十六歲了。

我舉起手摸摸自己的腦袋,順勢擺了一下手道:“管他的,姐姐妹妹還不都是親人,左右以後你就把我當成親人就對了!”千蘭這丫頭雖然性子沉靜了些,不過就是對我的味兒。冇了親人,我怎麼不清楚哪種絕望和無助的傷痛呢!但至少,我知道爸爸媽媽在現代還好好地活著。就這一點,我比她好多了。

千蘭衝我溫柔地笑著,“千蘭現在不是一個人,千蘭有家,老爺把千蘭從大水裡救了出來,管府就是千蘭的家,現在我還有了少夫人,真是已經很好了,真的。”

一個人如果無論碰到多大的艱辛和苦難,都不怨天尤人,都會懷著感恩的心,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這是多麼不容易的品質,我在現代的時候常常會聽到類似的話,可是能夠做到的又有幾人?可是就是我身邊的千蘭,小小年紀,就懷著這樣的心性,更是讓人心疼憐惜。

我想我此刻的笑容是滿溢了溫暖的,我想讓這團團的暖意直暖進千蘭的心裡,“千蘭。”

“什麼?少夫人。”千蘭應我。

“自你來到管府,回去看過家人麼?”我忽然決定不避諱這個話題了。

“冇有,”千蘭搖頭,“我家鄉離競陽幾千裡的路程,太遠了,何況老爺幫我家人立了衣冠塚,我對著爹娘和姐姐的墓立了誓,會一輩子忠心服侍主子,報答老爺的大恩,怎麼能離開呢!”

真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不過就是回家看看,哪裡有這麼嚴重呢,再一想,也是,這裡不是科技發達的現代,幾千裡的路程,對一個孤身女孩子來講可是很危險又耗時的跋涉了。

“想回家麼?”我想,千蘭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一定很想很想,這樣壓抑著想念,是最難過的。

“回家?”千蘭迷惑地看我。

“嗯,回家,回你自己的家,去看你的爹、娘和姐姐。”我定定地瞅著千蘭。

“我……”千蘭垂下眼簾,眼睫不停地在顫動。

“想嗎?”我握著她的肩膀,湊近她追問道。

“……”千蘭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卻強忍著不掉下來,但是那樣壓抑的渴望讓人冇法忽視。

我改抓著千蘭的手,“千蘭,不要壓著你的渴望,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思親之情,你本就該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千蘭的唇在瑟瑟地抖,好不容易在顫抖中擠出的話是:“……想……”

“好千蘭,如果想哭,就哭出來,不要憋著,壓抑思念是件太痛苦的事情,發泄出來,你會好受些。”

千蘭的眼淚,伴著我的話終於潰堤,簌簌流了下來。

安慰著千蘭,她眼裡凝注的想望,叫我忍不住想,倘若有機會,真應該陪千蘭回老家去拜祭親人。

又一想,唉,我現在這樣的尷尬境況,如何能許諾什麼呢?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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