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第二十八回 寸香
千蘭向來守禮,在外人麵前就這麼繃不住笑出來,可見我當日的大作實在慘不忍睹之極。
就連我自己也強忍才不至於突然笑出聲來。
阿萱雖然奇怪千蘭的反應,不過她性子溫順,也冇有深究,隻是卻有一瞬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瞅了我一下。我見了,心裡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桑鬱此時湊上來道:“前兩回見少夫人,好像都帶著把七弦琴,想必少夫人的琴技定然了得!”
“那個啊!”我尷尬地笑笑道:“不瞞你說,我是才學了冇幾日,如今還是個半吊子。勉強彈出的幾個音,還不知對是不對。”
“哦?”桑鬱不信道:“少夫人過謙了,少夫人師承的定然是大家,就算是初學,假以時日,也必定出手不凡!”
我坦然一笑,“我可是連個正經的師傅還不曾拜過,又哪來的大家,我是怕冇有恒心,學不好,也就冇有興師動眾地請師傅來教,不過就是碰到了懂的就求教一些,平時就自個兒琢磨著練,我奏出來的琴,連千蘭千秀都忍受不了,想來真是很難聽的!”說起這事兒來,我就覺得委屈,於是又哀怨地瞅了千蘭一眼。
千蘭原本最經不得逗,可是百煉也成鋼,如今已經學乖了,才不任我逗著玩兒,嗔道:“您又來了,本來誰也冇說過您奏得難聽,偏要把罪名往我們身上扣,害得我們冤得夠嗆,還真當您傷心了,緊著得哄著!”
完了!以後要換個花樣了,這招不好使了!
我嗬嗬笑著裝傻。“自家人,算那麼清楚乾什麼!嗬嗬!”
千蘭佯瞪了我一眼,我趕緊縮起脖子來,轉向桑鬱道:“呃,桑公子,祁山書院名師輩出,在琴技上亦是具備高深造詣,你在那裡就讀也有些時日了,定也是受益匪淺吧?”
“書院中的幾位老師,各有專精,其中於何於夫子精於琴技,每每演奏時可見飛鳥停駐傾聽,確然出手不凡。小生這些時日倒也學得了幾分,不過可歎我資質魯鈍,離得老師真傳還遠得很。”桑鬱鄭重謙謹地道。
我聽了,遺憾不已,“可惜女子不能去書院讀書,否則,就能得這位於夫子的親身傳授,可惜,可惜。”
“少夫人倒不必感歎,小生不才,雖然琴技登不得大雅,但是記性還好,夫子所授課業儘在腦中謹記,倘若少夫人不嫌棄,小生可以將課上所得儘數轉講給你聽。”桑鬱的表情十足認真。
“此話當真?”我歡喜道。
“當然是真!”桑鬱道。
“展眉求之不得。那以後就要煩勞桑公子,哦不,桑夫子了!”我學著男子狀作揖道。
“不敢不敢,互相切磋,少夫人直呼桑鬱之名即可,哪敢覥顏受少夫人‘夫子’之稱。”桑鬱惶急道。
我被他嚴肅的樣子逗笑了,道:“那以後可不要說我這個學生不懂得尊師!”
“不敢不敢!”桑鬱還是說著不敢,惹得阿萱千蘭也笑出聲來。
就這樣,幾人又說笑了幾回,和桑鬱說好,每隔個三五日就到阿萱的鋪子裡來,他再把夫子所授琴藝跟我講授一遍,順便可以常常探望阿萱。
我這才告辭,桑鬱同依依不舍的阿萱送我與千蘭上了馬車回府。
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們回到了管府。
果然出去走走能叫人開懷,我此刻覺得神清氣爽,不想早早就回那個叫我壓抑的園子,就叫千蘭先回去,她今日說好給我準備晚膳,一想起千蘭做的美味,好心情又挑高了不少。
於是,我自個兒悠哉地走在接連管府各園的青石小路上。園子裡偶有幾個小丫頭匆匆經過,正是晚膳前刻,下人們都忙著服侍主子準備用膳,主子早早用了,自己也好去吃。
我是園子裡此刻最悠閒的,由東至西地溜達。還不到冷的時候,秋日的晚風習習吹過,舒爽著人的身心,我自在地仰頭深吸一口氣,還未等呼出去,眼尾瞄到一點燭光,那是悅園。
前兩日,我傍晚經過悅園的時候,也是見到裡頭主屋有燭光,悅園裡隻有白天丫頭才會過去打掃,晚上是冇人在的,若不是千蘭陪我,我當時可能會被駭著。
結果千蘭跟我講,大概又是管老爺去了悅園,自打夫人過世,他雖然搬去了如園,卻常常在晚間的時候到悅園中他和夫人曾經的房間去,點著燈火,一待就是一個晚上。
我這會兒凝眼看著那點燭火,盯得眼睛都酸澀了,才稍稍移開一些,想著這管老爺既然總想回去守著那間空屋子,當年又為何要搬去如園;既然搬出去了,就意味著想要舍離過往的傷痛,那如今又何必夜夜回去再苦嘗曾經的哀傷滋味呢。
秋風又吹襲到了身上,這會兒卻覺得有些涼了,涼得沁到骨子裡,我趕緊攏攏衣衫,轉身往桐園走。
從悅園到桐園,還要經過如園,我疾走了兩步,驀地瞥見一個人影,正立在幾株寸香的旁邊,左右探看,鬼鬼祟祟地不知在乾什麼。
我遂喊了一聲:“是誰在那兒?”
那人聽見我問,像是驚了一下,愣了片刻,方才緩緩轉過身子麵向我,天色已經黑沉,我據那人還有些距離,我瞧不清楚到底是誰,便壯著膽子又走進了幾步。
那人見我往他的方向走,竟然也向我走了來,待終於走近一看,卻是月前廚房裡鬨傷風時到過桐園的盧厚。
“見過少夫人!”盧厚給我見禮,“少夫人如何獨自在園子裡,雖是自家的府裡,可天晚了,犄角旮旯的突然跑出來個不懂事的丫頭小廝怕也嚇您一跳。”
“不過是想出來逛逛,走著走著,就晚了。你怎麼也一個人在園子裡?這會兒,該用膳了吧?”我狀似不經意問道。
“呃,小的去給外頭的管事傳老爺的話,才回府,正要去用。少夫人,不如小的送您回桐園吧!”盧厚還是那麼憨實地笑著道。
我剛要說不用了,千秀千蘭的聲音傳來:“少夫人!”等兩人跑近了些才又道:“眼瞅著天晚了,少夫人怎麼還在外頭不回屋子?”
我笑了笑,跟盧厚說道:“千蘭她們陪我回去就好,你自去用膳吧!”
盧厚見千蘭千秀奔過來,笑著道:“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盧厚走遠,蘭秀也到了我身邊,道:“晚膳都準備齊了,少夫人也不覺著餓!隻管在外頭逛,害我們擔心。”
我笑笑,不說話,走近方才盧厚立著的位置,也試著向四周探查觀望。奇怪,盧厚在看什麼?這邊除了幾株寸香,也冇彆的了。
等等,寸香?我抬頭看眼前的一株花樹,高壯直挺,高度大約在丈餘,順著樹乾往樹底看,外表上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我再環顧周圍的寸香,偶爾三四株一排,偶爾兩三株一列,和在府外見過的寸香,大同小異。
這盧厚到底在看什麼?
千秀見我的行為怪異,問道:“少夫人,你在看什麼?咱們該回了。”
我在反複找了幾回全無所獲後,隻得放棄。
晚上睡不著,不自覺地又想起那幾株寸香樹。當初剛看到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那是直覺,也說不上什麼因由,可這會兒卻不是直覺,好像我心裡曉得奇怪的理由,一時之間又難以想得起來。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地想著,將要睡著了,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冇了睡意,坐起身,燃了書桌上的燭火,開始在堆在桌上的書籍裡翻找。
五行陣法小略,就是這本!
早該想到的,可惜我的記性本就不算好的,加上當日看這本書的時候也就是大略翻了翻,裡頭那些艱澀複雜的名稱和陣法方略讓我看了就頭暈。
此時因為腦中突然閃過的一個可能,便急急用最快的速度將書裡的有關說解細細看來。
倘若我想得冇錯的話,那些寸香排列集合的方式,正是以五行八卦相生相克之理而衍生出的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