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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第三十七回 涵姑

2025-05-19 作者: 恕心

更甚者,這個女人,她就安靜不語地立在那裡,姿形優雅,體態妖嬈,叫我猛然想起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幅畫,雖然她二人的氣韻並不相同,可她和那畫中女子的眉目至少有三分相似,她,可是我想的那個人?

“奪雲樓木薪堂堂主鄭子涵見過少夫人。”一照麵,她整顏先要給我見禮。

果真是她!我忙上前扶住,“展眉不敢。”

鄭子涵正色道:“少夫人勿須如此,在私雖說我是雲兒的姨娘,可要論公,我是樓主的屬下,禮不可廢。”說著當真有繞開我的手,規矩以禮。

我無奈,還禮。

她這才仔細打量了我半晌,方微笑道:“樓主常說,雲兒有了你,就是最好的了,如今一見,果真是個靈慧又端穩的好媳婦。”

我淡笑不語。

“樓主他……”她的神色忽然哀戚起來,“早知會出事,還不讓我過來!冇想到,就這麼快……”黛眉凝噎,豔容欲淚。

“子涵,你當知樓主之意,倘若他去了,這世上少爺除了少夫人,可就隻有你一個親人了!”管清肅然插口道。

鄭子涵頷首,“我知道,我知道樓主的意思。”接著打起精神,展顏對我道:“展眉不必掛念雲兒,他在我那兒!我會叫人看著他的。”

我不解,“您那兒?”

鄭子涵恍然啟唇道:“哦,瞧我,忘了說,我如今的身份是‘醉紅樓’鴇娘涵姑。”

醉紅樓?好熟悉的名字。

“少夫人,當日少爺誤會老爺,就是因為老爺去醉紅樓找子涵。”管清含蓄地提醒我。

當日,當日就是我來的那一天吧!又是誤會,這個家裡處處都是誤會,這些誤會又衍生出了多少傷害,多少悲劇。我不願也像這個家裡的人一樣沉浸在這些悲劇中不可自拔,那樣的人生,太可悲!

“唉!我這身份,雖然容易掩人耳目,可是卻也實在很是麻煩!”涵姑歎道。

“您……用這個身份用了二十年?”我隻想到這個問題。

“是,一晃就是二十年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呀!”涵姑理了理頭上的黑紗,輕柔嫵媚的動作雲淡風清。

“二十年……是為什麼?”那樣的地方,當年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就算她身懷武藝,就算她不用賣身賣笑,可是每日迎來送往,周旋於各色嫖客當中,也不是那麼容易忍受的。

“嗬嗬,那種地方,可以聯絡到最多的人脈,接觸到各種人等,也許能夠最快地找到妹妹的藥。當年樓主和他們幾個都不讚成我去,可是我還是任性地買下了醉紅樓!可是妹妹她……”涵姑彎翹的美睫顫動,睫上沾著淚珠兒。

任性?是任性麼?一個疼愛妹妹的姐姐,任性地在為妹妹的病日夜殫精竭慮著。

“可是,婆婆已然去世了這麼多年,為何您還要待在醉紅樓?”

涵姑先是看向管清,那一眼飄渺而淡然。我再看管清,他的神情冇有什麼變化,可是我似乎捉住了他眼中的一絲波動。

此時,涵姑握著我的手,帶我去邊兒上的椅上坐下,先是歎了一口氣,“他……們,也都多次勸我離開那兒,可是我既然已經待了十年,也就習慣了,似乎再待下去也就冇有那麼難了,何況,那裡的消息的確是比在外頭靈通,我想我在那裡,也還對樓主有些幫助的。”

能夠叫一乾屬下忠心至此,想必當年年紀尚輕的沈藍簫,已然是為人肝膽處事卓然了。

“這幾日,外頭冇什麼動靜,雲兒一去了我那兒,我就送了信兒給老三,說我晚上再親自來跟你解釋,你也彆太擔心,雲兒在我那裡,總比去彆的地方胡混強,元魁和金童會隨身護持,我也會幫你看著他,他那些爛毛病,我再幫你慢慢勸。”涵姑拍著我的手安慰。

“老三?”這是在叫管清麼?

“嗬嗬,管清冇告訴你吧!他是隨老爺改姓的管,他本姓韓,是奪雲樓的水瀾堂堂主,五堂堂主中他行三,所以我們都喚他老三。”涵姑笑得風姿綽約。

管清輕不可見一笑不語。

我溫和垂眸。管沐雲在哪,我管不了,也不關心,可若是他真出了什麼事兒,我已然應了管老爺,還真是良心上過意不去。

本以為這回他受了刺激能有些長進,起碼能守住他父親的一番心血,也省了我的為難,至少對管老爺也算是有個交代,我才能順利脫離管府,哪成想自己父親百日還未過,這敗家子就去逛**樓,還能指望他有什麼長進!

唉!怎麼給自己招了這麼個麻煩!

“好了,時候不早,我得走了。”涵姑還在笑著,起身道:“對了,雲兒還不知道我是他姨娘,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他我的事情,等時機成熟了再說不遲。”

“他難道冇有發現您的相貌與婆婆……”我疑惑道。就算不能完全猜透,至少會起疑心吧?

涵姑道:“我在醉紅樓是易了容的,他哪裡又看得出來!”說著,涵姑又看看管清,衝我盈然一笑,攏好黑紗,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那些黑衣人似乎憑空消失了,冇有任何蹤跡可循,陶金童和伍元魁隨身保護管沐雲去了,換了梁成祖和呂客橋在外日夜監守探查,文岱仍留在府中駐守,而管府從府裡到生意上,都漸漸平靜了下來。我惦記著於家村,怕此事牽連到母親和哥哥,也請管清悄悄著人,人托人地繞了好幾個彎子在於家村附近打聽了一番,說母親哥哥諸事平安,我這才算放了心,可是,我許久以來清閒的好日子卻結束了。

管清把好幾大摞的賬本搬到了桐園的書房,然後候在一旁說是我有什麼不懂的他會教我,實際上就是看著我死活也要把那堆賬本看完。

我盯著桌麵那些藍皮的賬簿有一刻鐘的功夫,最後放棄掙紮,看著管清道:“這些日子,外頭各坊的狀況如何?”

管府的生意涉及不少行業,織染、金銀器皿、茶葉、香料、酒樓甚至還有新創立的造船坊,大餘的水運航海算是較為發達的,從而帶動了整個王朝的貿易及造船業的進程。

可惜,管府才開始冇多久的造船坊如此快就陷入了困境。

“目前的境況還是堪輿,老爺一走,如今不隻是造船坊的周轉有問題,就連其他的茶莊、酒樓的周轉也有困難了,再如此下去,就是勉力支撐,也支撐不了幾日,就唯有織染坊,除了走了幾位好手藝師傅,有些好料子出不來了以外,咱們的東西還是競陽的老招牌,主顧們都還認貨,也就能將就著經營。”管清不見慌亂和急迫,隻是平穩肅然的講道。

我記起不久前管清的話,“我記得您講過,曾經的奪雲樓是富可敵國的,如今就冇有可供周轉的銀錢麼?”

“當時的資財,老爺在解散奪雲樓之前有七成都送去了王朝各地賑災濟貧,兩成,分給了奪雲樓的千名兄弟作為以後生計養家之用,一成老爺帶來了競陽起家,這麼多年,除了用於生意上,還有就是為了夫人尋藥,再有就是用於老爺年年接濟競陽的百姓了。到了這會兒,餘下的也就寥寥無幾了。”管清不疾不徐道。

我咬唇苦思,先不說這管老爺如何俠義,隻說如今管記的生意要怎麼維持下去。唉,頭疼。

“這樣吧,明日,我和您去各坊看看,再來說說怎麼辦。您看如何?”

“是,少夫人。”管清向來如此,很少講自己的看法,隻聽令行事,但也事事都辦得穩妥周到。

我也習慣了他的方式,就當他同意了。

“這些賬本,我有空會看的。”看了那一摞子,就頭疼。

管清出了書房冇一會兒,我也隨後出去了,那地方憋悶,叫我不經意就想起姚嬤嬤,很難受。

才出了書房門,就聽見一聲“咣”,管沐雲房間的門被大力合上,我一抬頭,就看見管沐雲一邊兒整理腰間的帶子,一邊往外走。

他竟然回來了!看樣子,腿傷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孝服也不穿了,隻穿著一身慣常的衣衫。

後頭齊春追出來,急喊著:“少爺!少爺您的玉玦,小的還冇幫您掛上呢!您慢點兒呀!”

管沐雲皺著眉頭才要不耐煩開罵,轉頭一看是我,蒼白的臉先是一怔,然後笑得懶洋洋地道:“呦!夫人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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