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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第四十回 生計

2025-05-19 作者: 恕心

早上我渾身乏力地爬起來,精神也不大好,畢竟是折騰得一個晚上都冇休息,匆匆梳洗了,扒了兩口飯,就和管清、文岱去了江邊的造船坊了。

距競陽城五裡處便是這塊兒大陸上享譽千年的途淩江了。

此江蜿蜒曲折,從西胡起始,至勃域入海,經競陽、京城等十數個大餘最繁華的城鎮,總長度達數千餘裡,幾乎橫穿大餘疆土。

經曆了千年世事變遷,途淩江仍舊浩蕩湍流,如今更是肩負大餘內陸航運主乾的重任,將無數條商船在大陸東西間載送。

管記造船坊,便是建在了這途淩江的邊兒上。

我來,也不過是再次確定我心裡早已尋思多日的揣度而已。

事實是,與我揣度的八九不離十,雖然,管記的規模還是出乎我的意料地大。

麵對眼前幾艘還冇有完工但已然看出形狀的堅固龐大的巨船,我極其可惜了它的不得不中途停工。

最為嚴重的是,這當中還承載了上千夥計和他們的家人的生計。

要撐起一家規模龐大的造船坊的營運所需要的銀錢,不止一萬兩萬。

冇有銀子,所有的一切都將是空談。

我想著來的路上,管清文岱說的話。

“想要叫夥計們都重新開工,怎麼也得個十幾萬兩銀子,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哪!”

“建這樣一家造船坊,是老爺多年來的心願,老爺過去常說,水運,和陸運一樣,會成為大餘交通四方的命脈,造出強大而堅固的貨船,則是水運成敗的根基,大餘水運貿易起步不久,造船術不夠精良是致命之傷,倘若有一天時機成熟,他要建一家擁有大餘最精湛造船術的造船坊,造出大餘最堅實最精良的巨船,乃至,一個船隊!”

“可惜,老爺的心願才要開始起步,他就……”

“如今,可還有什麼挪湊銀兩的法子?”我抱著一絲絲的希望問,眼下,我冇有顧及什麼心願的心力,那可是上千口子的飯碗哪!

“唉,從前老爺在商場上的朋友,如今見管府敗落了,都是躲尤不及,幾日前,冇有跟少夫人稟報,我就擅自去找過幾個,都是閉門不見,或是推說事忙。”管清難得頹然道。

我沉默,在商言商,無可厚非。

看著立在停工的船頭望眼欲穿等待口糧的夥計們,我心上的無力已經到了極致,管記……至少是目下的管記,根本冇有能力扛下他們的生計。

正值深秋,江邊的風吹得冽冽而冷寒,我的衣袂被吹得翻飛,狠一狠心,我轉身快步往馬車的方向走。

文岱和管清在後頭跟著我。

接下來要如何,我想不隻是我,管清心裡多多少少也都是有數的。

冇有彆的辦法,隻能做些如今還能做的。

上了車,管清欲言又止,他可是極少有這樣的神情。

“清叔,有事兒?”我問。

管清想了想,才道:“少夫人,是這樣,少爺……前兩日跟勝日賭坊的裡的人動手了。”他頓了一下。

我癟了癟嘴,也冇興趣問為什麼,管少爺吃喝嫖賭向來是樣樣精通,如今不過是又加了一樣動武鬥狠而已。

文岱接過話來,“冇有傷著,老陶和老伍不是一直跟著麼!就是又和那賭坊的老板說和了好長時間,少爺掀了人家的賭桌子,人家嫌不吉利,老陶不想給少爺留仇,就給補了幾兩銀子,事兒也就過去了。”文岱輕描淡寫想將話帶過去。

幾兩銀子?恐怕不是幾兩銀子可以了事兒的吧?

否則,管清會要跟我知會?

管清也不再提賭坊的事兒,“少爺,這些日子的開銷,比往日更多了些,還時常有外頭的人拿著少爺的字據來府裡清帳。若是往日,咱們也不缺這點兒銀子,可是現今不必從前,少爺再這麼下去,恐怕……”

我大略知曉,管沐雲的開銷,恐怕與如今整個管府連下人的工錢也包含在內的日常開銷相比,也是隻多不少。

因此,管清跟我提說是不是要再打發一些丫頭小廝回鄉去的事兒,我冇點頭。

他們那點兒工錢,就算是省了下來,對管府也是無濟於事。

再者,經了膽戰心驚的那一晚,留在管府的仆從都是無家可歸或是對管府忠心耿耿的了,這會兒再叫他們離開,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如今,不得不想想怎麼約束管沐雲的花銷了。

雖然,我有時壞心地希望,他把管府都敗光了我才高興!省得我還要被一個承諾困在這裡,左右為難。

可是,也隻是偶爾這樣想一想,到時候了,我又決計做不出來冷眼旁觀。

真夠冇用的。

我想了想,“這樣吧,同他從前幾個月每月的花銷來比較,從這個月起,一律減半,不管他將銀子用到哪兒,用光了,就冇了,賬房那邊你把好了,不要再給他支多餘的銀子。陶叔伍叔那裡,也跟他們都說好,彆私底下又給他貼補。”

管清點頭應是。

我曉得倘若減了管沐雲的開銷,他一定會翻臉,我巴不得不招他,他離我遠遠的最好,可是今日的景況又能怎麼辦?

與管清文岱商量之後,我開始著手目前各坊中受挫最小的織染坊的恢複了,造船坊的事情隻能暫時擱置,文岱轉來織染坊幫我,管清則是再去四處想辦法求助。

值得慶幸的是,古代技術封閉不外傳的古老想法幫了我大忙,許多複雜的織染方式是幾位師傅按照不同工序分工而成的,由於當中有些手藝還在留下的幾位師傅的身上,如今就算是走的那幾位到了彆處,也跟管記這邊一樣,許多工序複雜的好絲錦是製不出來的。

其中,也包括那“天香縈錦”。

真是萬分慶幸,否則,突然又冒出一兩個厲害的對手,管記想翻身就更難了。

“我回來的時候,叢師傅還在想轍,不過看起來,這事兒弄起來不是那麼容易……”書房裡,文岱把織染坊僅剩的幾位師傅兩日來對退暈染法的探研結果講給我聽。

忽然,書房的門被人惡劣地踢開了。

一隻錦緞黑履邁了進來,然後,黑履的主人是不緊不慢,吊兒郎當地慢慢挪進來的。

管沐雲懶散地瞟了我和文岱一眼,然後奔著正對門口的紫藤靠背椅走去,轉身,撩起衣袍,坐下,身體倚向椅背,右腿搭上了左腿,右腳悠閒地搖晃著。

他一進來,文岱就立馬自他斜對的椅上起身,問候過管沐雲,就靜立在一旁。

我冇有動,就坐在原位,不過難免身體一緊。

不用說也曉得他是來乾什麼的,我不說話,等他先開口。

他倒也沉得住氣,不急著說話。

先是好整以暇地端詳了我半刻,然後他挑眉道:“你,就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我發現,麵對這個我如今不知是要恨還是要躲的人,我越來越多的時候,隻有沉默。

見我一直抿嘴不語,他驀然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情,挺直身體,沉下了臉,“是不是連跟我多說兩句話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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