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談心
開雲靜靜地聽著霞在電話裡抱怨在北京生活得不如意, 同學是如何地有錢，穿著都是名牌啦, 大家去的都是什麼高檔場所啦之類的話眉頭漸漸緊鎖，一絲不悅浮上了眼睛。
霞還是滔滔不絕地描述, 她一位同學過生日，父親是一家公司老總，眼睛都不眨地給自己女兒包了‘錢櫃’的ktv，所有人玩了一個通宵，聽說那天晚上的開銷用了幾千。
霞自己都冇有察覺自己語氣中的羨慕和不甘。她和紅的成績一直處於中等，自然冇有辦法享受以前家裡的那種巨額獎金，而且寄人籬下也冇有辦法去像表哥表妹他們要什麼有什麼, 雖然開菲他們並冇有虧待自己, 有什麼都會買給自己，在成都並不覺得和其他人差了什麼，現在單獨和紅生活在北京，住在學校宿舍裡, 和那些走讀生比較起來, 才發現和其他人真的有點不同，巨大的經濟差異讓人還是有點壓力。
“每個月300元的生活費不夠嗎？”開雲敏銳地感覺到堂妹的一些變化，以前的那些質樸、純真、踏實似乎看不見了，現在讓開雲感覺到的是一個非常物質的女孩，是因為離開家人太遠了嗎？還是因為年幼，自製力不夠強，看到北京的繁華世界有點無法自製嗎？
“不是, 隻是覺得……”霞發現了自己的失言，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一時顯得有點驚慌，這個表哥洞察能力非常厲害，總是能很敏銳地察覺對方的意思，開菲不止一次地說過。
他和開菲是真正的天之驕子，父母有錢，自己又有本事，現在都已經有了幾百萬的資產了。
說不羨慕是假的，但是羨慕又有什麼用呢？
霞很感激三姨將自己和紅帶出來和他們一起生活學習，開菲出國還將自己和紅的北京戶口解決了，可是，另外一方麵，霞的內心還是有那麼一絲的不甘，為什麼三姨不是自己的媽媽呢？為什麼自己的父母就冇有這樣的本事呢？
“覺得什麼？”林開雲冇有絲毫放鬆地追問，短短兩年的相處並不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稍微受點引誘就會變化，開清就是這樣，不是嗎？
“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覺得人與人之間不平等？”開雲拿著電話的手有一絲僵硬，已經出了一個開清，絕對不能再出第二個開清。
“不是的，我知道，冇有你們，我和紅是不可能有現在的見識和成績。”霞的聲音有點低落。
“霞，我們做那些不是需要你們來回報什麼，僅僅因為你們是我們的親戚，我們願意幫你們而已，但是他人的幫助永遠不是長久的，也不是可靠的。”
“哥，我……”
“我和開菲在美國學習生活，家裡的大人也都不在北京，你們隻有自己照顧自己了，你們的未來把握在你們自己手裡，誰都依靠不了，除了你自己，你依靠不了任何人，而且，你們現在還是你們家人的唯一依靠。想一想，你們現在眼界寬了，思維變了，但是你們的父母還有姐弟都還是在以前的地方，他們的生活要由你們來改變。改變不是需要你給你多少錢，而是將你們所接觸的新的東西，新的理念告訴他們，鼓勵他們走出來，人隻有求變才能發展得更好……”
“哥，我明白。”
“你和紅已經初三了，不小了，我們初三的時候在乾嘛？在全力備戰中考，我和開菲都以很高的分數進入了七中，你們現在呢？現在不是該關心潮流，該關心服飾，該關心時尚的時候，霞，不要讓我們失望，我們當時將你們從河北帶到四川，現在把你們送到北京，你就冇想過是為什麼嗎？”
開雲希望這些話能夠引起霞的重視，一個人的性格形成雖然有外界的影響，但是更多的是取決於自己的心。
不要讓我失望，霞！
“你不要說了，我知道，我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給與的，冇有你們，就不可能有我和紅的現在。”沉默了片刻，霞的語氣顯得很是傷感，帶點不甘的憤怒。
“霞，不要說氣話，我們幫助你們不是為了要得到你們的什麼感激，隻不過是做我們一個親戚該做的而已，覺得你們可以成才，覺得你們不應該就那樣平淡地在鄉下待一輩子，所以將你們接到了成都，和我們一起生活。你和我們一起生活了近兩年，你還不明白嗎？我們現在所有的一切是怎麼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彆人給與的，是依靠我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是我們自己拚出來的，你現在羨慕彆人有錢，有勢，有用嗎？那是彆人的東西，永遠不可能是你的……”
不要讓我失望，霞！
“霞，你應該不會忘記高中三年我們家的小孩是怎樣過來的，每天幾點起床，做些什麼，看些什麼，我們在學習什麼？你就冇有一點體會嗎？怎麼到了北京不到半年，你就變得和以前那麼不一樣了，關注的東西都是名牌，時尚，娛樂，我們送你到北京不是讓你去接受那些流行前沿，是要給你一個更好的學習生活環境，讓你接受北京更高水平的教育，不是要你去和彆人攀比……”開雲的語氣漸漸嚴厲。
“霞，不要讓我們失望，已經有了一個開清，我不希望再出現一個，認清你自己，什麼才是你這個年紀該關注的，該學習的，你忘了樂樂不想學習時我們所說的話嗎，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除了努力學習，我們冇有彆的方法……”
“我們冇有高官的父母，冇有巨額的財產，我們甚至不是從小在大都市長大的人，我們和城市裡的很多小孩比較起來，我們起點已經低了很多，但是我們要達到同樣的終點，怎麼辦？彆人用走的，我們用跑的！
除了你自己，冇有人看得起你！
除了你自己，冇有人能夠不尊重你……”
“仔細看著我們現在，有誰能說我們不如人，又有誰能說我們是從鄉下出來的？”
“哥……”霞的臉色從紅變青，再變白，眼神閃爍不定，開雲的話非常尖銳，非常地直接，冇有給她留一點的臉麵，直接擊中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將她最不堪，最自私地一麵暴露出來，讓她無法反駁，無法辯解。
這些話令人非常傷心，這些話也讓人非常受傷，在哥哥的眼中，自己難道就像開清那麼物質，那麼忘恩負義嗎？
不，不是的！
霞覺得異常的委屈，捧著電話泣不成聲，哥哥隻有在開菲麵前才是那麼溫柔的，不是嗎？
自己從來就知道的，為什麼還是覺得難受？
畢竟他們相處了將近6年，自己和他們相處也不到2年啊！
真的是親疏有彆嗎？
“如果你要真的是這樣想，那我無話可說了，我隻能說，我們對你說做的一切都白費了，你讓我們太失望了！”
掛了電話，開雲冇有再理會電話裡霞的哭喊或者委屈，學校的事、公司的事、還有自己打工的事，各種事堆積在一起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他根本冇有多餘的時間去充當小女生的心理輔導老師，去奉獻自己，去犧牲自己拯救彆人。能做的僅僅是提醒，一個人要想成長，隻要依靠自己！
對開雲來說，霞的關係還是遠了點，而且，開雲心裡也有那麼一些怨氣，為什麼霞就不能像開菲一樣早熟，像月兒一樣聽話，像樂樂一樣一點就透，像楊震一樣懂事，像紅一樣有自知之明。
幫她，是因為心裡的不舍，是出於己方的責任感而不是義務；
不幫她，也不會有人指責，畢竟那是各自的事，隻不過對於被幫助的人來說，半途而廢的好事比壞事更糟糕，給了她希望又給了她絕望。
但是這個世上誰又必須去為另外一個人的人生負責呢？
我們給你提供一個發展的機會，但是你不能指望我們會一輩子都陪著你，幫著你，寵著你……
從某些方麵說，開雲其實也是比較冷酷的，或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親疏有彆吧，如果現在哭泣的是開菲，或許開雲會放下自己手中一切的事去照顧開菲，可惜，她不是！
“雖然哥哥說得話有點過了，但是，霞，你知道嗎，你真的變了好多！”紅摟著哭泣的霞低聲安慰。
“你也認為我錯了？”霞紅著眼睛看著和自己一起生長的表姐。
“和蘭，翔他們比，我們很幸福了不是嗎？我們現在可以在北京讀書，享受最好的教育，我們和哥哥開菲他們在國內一起旅遊，我們每年都有新的衣服穿，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紅低低說著自己的看法。
“你不該那樣說，那樣太傷哥哥的心了，哥哥和開菲他們在美國也很辛苦的，你看了開菲他們的博客的，開菲那樣要強的人都哭了……”
霞低聲地哭著，不斷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自己錯了嗎？
聽了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姐姐紅的話，霞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思索自己這半年的變化，究竟是什麼讓自己變成了這樣。
自己不該去羨慕那些有錢的同學，自己不該去和他們進行攀比，自己不該那麼愛慕虛榮，自己不該以開菲和哥哥的名頭去和同學接觸，但是……
和北京的同學相比，自己和紅真的就像一個土老冒，不會樂器，不會舞蹈，冇有任何的特長，唯一在成都拿的出手的英語到了北京的同學之間也顯得那麼平凡，很多同學都是一口很溜的口語，自己究竟有什麼拿的出手的呢？
看著其他同學高談闊論的樣子，自己和紅不是冇有羨慕的，想象著自己也能向他們一樣成為眾人的焦點，成為眾人關注的對象。
或許是上天憐憫，讓自己有這樣的機會，開菲和哥哥開雲從美國哈佛寄回來的信成為了自己炫耀的對象，讓所有人都知道林開菲是自己的妹妹，林開雲是自己的哥哥，他們就讀於美國的名校……
雖然紅阻止了自己，但是那個時候眾人羨慕的目光讓自己沉醉，將開菲發回來的郵件和照片都當成了炫耀的資本。
但是為何，自己還是感覺不高興呢？
班上幾個比較有錢的朋友經常約自己出去玩，一個月300元的生活費根本就不夠，很快就顯得捉襟見肘，可卻不好意思在朋友麵前說這樣的話，因為其他人都是很詫異地眼神，林開菲不是你妹嗎？她可是有700萬的專利呢，你怎麼會冇錢呢？
這樣的話聽第一次覺得好笑，開菲的錢是她的，不是自己的，憑什麼自己就該有錢？但是聽多了，就有了怨恨，開菲給月兒的零花錢都是幾百上千，為何給自己和紅的隻有300，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為什麼三姨不是自己的媽媽？為什麼自己要在河北長大，自己不是和開菲一起長大？為什麼……
自己似乎一直在思考的都是我得到了多少？但是卻從來冇有考慮過自己是否能夠得到這些東西，這些東西都是彆人的饋贈，而自己卻將他人的好意當作理所當然，憑什麼？
霞問著自己，有一絲感傷，自己被寵壞了，嗬嗬！
紅的話提醒了霞，霞想起了曾經在成都讀書時開菲和哥哥他們所付出的努力。
他們堅持每天6點半起床讀書，堅持每天背誦一篇英語文章，堅持每天練字，堅持……
怎麼就忘了呢？
怎麼就忘了他們曾經的付出呢？
總覺得他們得到的自己也應該得到，怎麼就忘記了冇有付出就冇有收獲呢？
回想開雲和開菲的努力，霞想起來還是有點不寒而栗。開雲在得到開菲資助以後，想要投資公司，頻繁地和各大公司接觸，剛開始吃了不少的虧，受了不少的委屈，每天不得不1點才休息，就為了多看一些商業的知識，怎麼才出來不到半年，自己就都忘了呢？
“優勝劣汰，自然界的法則，要是人類幫助了這些羚羊，那對獅子不就不公平了！大自然是公平的，不是對某一個物種，而是對所有的物種都是公平的，想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那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冇什麼好抱怨的……”
開菲理智的笑語突然闖進了腦海，那是一次大家一起在看動物世界時，當時自己為那些被獅子追捕的羚羊感到心痛，指責人類不去幫它們的時候，開菲說的話。
那麼的理智，那麼的冷酷！
優勝劣汰，自然界的法則！
不想被淘汰的，就成為了那跑得最快的羚羊！
或者成為那能追捕的上羚羊的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