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論詩
緊接著的時間是跟著蘭奇拜訪了他家的親戚, 本來開菲抵死不去的,才不過剛和蘭奇確定關係, 哪有這麼快見家長的啊?
樂樂也蠻詫異的,“雙方的不是早就認識了彼此的家長們, 乾嘛還非要上門再去一次,蘭奇哥我們也很熟了啊!”
看著開菲潮紅的臉色,眾人哄堂大笑。
知道開菲的心思,女孩子麵薄,雙方父母心照不宣地說請開菲去和蘭奇的弟弟妹妹們交流一下,那些還在讀書的小孩是很崇拜開菲的,雖然名目不一樣, 但是結局是一樣的, 蘭奇家的親戚對開菲是充滿了好奇,雖然蘭奇的父母是很早就知道開菲,開菲也去過蘭奇家好幾次,但是開菲以未來兒媳的身份出現在蘭奇家, 還是第一次呢!
開菲的母親也將孤兒院的事和自己的女兒侄侄子交了底, 開雲和開菲這才清楚地知道孤兒院目前的運作情況。
孤兒院已經爭取到了一筆大的捐款,是山西的一位煤礦老板,姓吳,四川人,幾個女兒也都在山西經營煤礦,說他家財萬貫是一點都不誇張。
這個吳老也是一個有心人,七十多歲了, 現在退下來了,將自己前半輩子所掙的錢都用來做慈善事業。他本身就是孤兒,對孤兒也是特彆關注,在山西也開辦了一個孤兒院,專門收養那些父母因為礦難死去的小孩。
開菲的母親也是通過自己老鄉的親戚的朋友,轉折了一通之後聯係上了這位吳老,也爭取到了第一筆捐款,十萬。
“媽媽,這位吳老是什麼樣的人?”雖然知道中國善心人很多,但是就這樣簡單拿出十萬的人應該不簡單。但是,他就怎麼能這麼輕易相信呢?
“開菲,這些是孤兒院的規章製度,這是財務製度,這是人員安排,所有的一切我們都采取完全透明,並且我們承諾會給孤兒提供怎麼樣的生活,每個月的開支都有詳細的記載,完全保證捐款所得能夠用到實處,這些是孤兒的照片和證明……”林天秀擺出一大疊的資料,當初她也是這樣說服那位吳老的,劉備是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她為了爭取吳老的捐款,可是找了吳老不下於5次呢,不過還好終有所獲。
開菲仔細地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條條款款,毫無疑問,這些材料對孤兒院的描述非常清晰,甚至包括了孤兒院以後的發展。
“如何保證所有的孤兒都能得到按照這上麵所描述的生活的照顧?”開菲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提出自己的疑問。
“孤兒院進行半開放管理,隨時歡迎政府以及捐贈者前來實地參觀。”
“如果我是捐贈者我最關心的就是我的錢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孤兒的身上,我……”
“每年我們除了會在網上公布最新的財務說明,更會請國家審計處對孤兒院的財務進行審核……”
“僅靠捐款是不足以維持孤兒院的生活,媽媽,你準備如何做呢?”
“我已經決定將我所購買的近百畝土地捐贈給孤兒院作為孤兒院的私產,現在由我管理,我會針對這百畝土地進行投資,不論是修建商品房還是其他的,所得的收益全部作為維持孤兒院運行的基金。”
聽了母親詳細的安排和清晰的流程,開菲發現自己真的小看了母親,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了,孤兒院所有的困難媽媽憑借自己的能力似乎完全能夠解決,自己似乎白擔心了。
想通了這個環節,開菲心情也好多了,那現在自己手上的這本小說就不用這麼急著完成了,先緩緩吧!
xxxxx
“姐,你幫我修改一下。”
“這是什麼?”開菲接過弟弟遞上來的文稿,是一篇詩詞賞析。
“紅穌手,黃騰酒,……”一看這熟悉的詞,開菲就知道自己弟弟寫的是陸遊的《釵頭鳳》,這首詞一直被眾人所追捧,千百年來,眾人似乎都在感懷陸遊和她表妹之間的淒美愛情,但是開菲卻有點不屑一顧。
“姐,這文章寫得不好?”一直觀察自己姐姐臉色的楊震有點猶豫地問自己姐姐。
“也不是,文章寫的不錯,隻是我不怎麼喜歡陸遊在感情上的態度,連帶也就不怎麼喜歡這首詞而已。”
“為什麼?《釵頭鳳》可是經典啊!陸遊可是愛國詩人啊!”
“陸遊是愛國詩人不假,但是他的其他一些方麵我卻不是很喜歡呢!特彆是這首《釵頭鳳》。”開菲似乎是對這首詞頗有怨言。
看著弟弟不解的眼神,開菲低低地吟出一首名傳千古的《沈園》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複舊池台;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既然苦苦不能忘懷,又何必重新組建家庭傷害彆人,隻顧自己,真是自私!”放下文章,開菲不屑地表示自己的態度,對於世人傳唱的唐琬和陸遊千古絕戀開菲絕對是嗤之以鼻,為那個年代世人的不自由,也為那個年代世人僵固的思想。
“自私,為什麼?”楊震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姐姐,陸遊的沈園情詩千百年來都被人傳唱啊!怎麼到了姐姐這裡來就成了自私。
“詩詞雖美,當事人的做法卻很難讓人認同。”能夠讓她極喜歡的詩人真的太少了,畢竟要讓她佩服一個人,除了這個人的才華更主要是這個人的品性,古人受了太多的限製,有太多時代的局限,很難讓她認同呢。
“姐,那你怎麼評價陸遊和唐琬?”楊震很好奇自己姐姐的觀點,他總覺得姐姐的看法很有自己的獨特之處。
“他們對愛情的態度,我同情,理解,但是對於他們對待婚姻的態度我卻很不喜歡。陸遊和唐琬如此相愛卻迫於外界壓力分開,我隻能說他們冇有維護自己愛情的勇氣……”
“可是陸遊的母親……”
“我知道,所以我並冇有在這上麵指責他們,畢竟在那個年代父母的命令不可違抗,不過既然對於彼此不能忘情,又何必去新組建家庭呢?結果呢?
唐婉改嫁趙士程,陸遊也再娶王氏。在趙的諒解體貼之下,唐琬飽受創傷的心靈漸漸平複,逐漸從上一段婚姻的悲情中走出,開始享受新生活帶來的幸福。這樣下去應該是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可惜的是,正當她與新夫和諧比翼,同遊沈園,要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之時,卻不幸與前夫陸遊不期而遇。
可歎啊,這一見,雙方冇有為彼此重新組織了家庭而感到安慰解脫,更冇有瀟灑的相互祝願,隻勾起二人對往昔恩愛歲月的無限眷戀,將唐婉塵封的舊情重新點燃,把唐婉好不容易鼓起的重新開始生活的勇氣又徹底打散,使她重回到無儘的回憶和深深的遺憾帶來的陰鬱之中。”
開菲不屑地冷笑幾聲,充滿了對陸遊和唐婉的譏誚
“沈園一彆,使唐婉又陷入終日鬱鬱寡歡的境地,任趙士誠千般體貼,萬般撫慰,她卻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放翁不是婿,怎麼也不能從回憶的折磨和歎息中擺脫,最終抑鬱而終,英年早逝。這怪得了誰?”
“舊情難續,相見,莫如不見!”
“他們這一見,唐婉平靜幸福的後半生就化成了千古悲情,又毀了一段婚姻,卻換來了無數吟誦然後讓一個小花園得以傳世留名。
“這一見,毀了誰?又成全了誰?”
“在這個大家認為的悲劇裡,唐琬和陸遊的愛情固然淒婉,但是他們隻顧著哀悼自己失去的愛情,卻不知道婚姻更需要的是一種責任,他們懷念彼此,唐琬更是因為與陸遊的相遇鬱悶而終,那又有誰去同情趙士程和王氏,誰又去想過他們才是被傷害最深的人,我其實真的想說趙士程和陸遊的老婆王氏招誰惹誰了,我覺得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震,你想,趙士程在和唐琬同遊沈園的時候是不是在期待以後與唐琬的幸福生活,可是誰想到中途蹦出個陸遊,然後唐婉就得了相思病,你說趙士程冤不冤?”
“特彆是曆史上誰又曾提到過他們呢?世人隻同情陸遊和唐琬被拆散之苦,有誰能夠體會到他們內心的傷痛呢?”
“姐,你要不要喝口水?”看著自家姐姐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楊震乖巧地遞上一杯茶水。
開菲接過茶水一口乾了,繼續侃侃而談。
“在我看來,作為一個妻子,唐琬肯定是不合格的。愛情雖美,但現實生活卻要求更多的是責任。”看著弟弟不以為然的眼神,開菲乾脆地拿他舉例,“簡單說吧,震,你能夠接受你真誠相待的妻子還心心念念想著彆的男人嗎?”
“當然不可能呢!”楊震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哪個男人能夠忍受得了這種事呢,這種情況下,楊震發現自己真的很同情那個趙士程呢,本來對陸遊和唐琬的同情已經消散了很多。
“這或許就是主角無敵論吧!陸遊的才華,陸遊對國家的忠誠掩蓋了陸遊這些方麵的不足,讓世人對他充滿了同情,卻冇有人去指責他的懦弱和退縮,僅僅隻是因為趙士程和王氏的無名無姓,曆史幾乎將他們忽略,世人都是偏寵那些寵兒的呢!”開菲感覺不爽地說,這兩天隨意地翻了翻小說,看著裡麵那些男女主角愛的死去活來,完全不顧家庭,不顧自己的妻女,她就恨不得把那種男人pia飛,都是些什麼東西呢?
“至於以後陸遊又數次重遊沈園,在花間亭下追憶伊人的身影,用舊詞新詩表述自己的情懷,在開菲看來不過是過後的彌補而已,人死燈滅,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呢?彆人活著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對方,不能給對方幸福,何必在彆人死後在這樣做呢?”
“姐,話雖這樣說,但是他們的思維都有那個時代的局限性,不能要求世事完美的啊!”
“是啊,都是一群死腦筋,唐琬的結局早已注定,她不能反抗,隻能承受,無法放開過去的戀情,隻能絕望而死,說起來,感覺他們是中了愛情的毒。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唐琬不是富家小姐,如果趙士程很窮,如果唐琬天天要為自己的三餐考慮,他們還會有如此淒婉的愛情嗎?嗬嗬,說不定,唐琬還不會死呢,每天都要操心自己的生活,哪有那麼多的時間想東想西呢!”
“愛情,有時候,實在是太奢侈!”開菲若有所思地說。
楊震的眼睛成了蚊圈,“姐,你說的我咋不懂呢!”
“嗬嗬,我的意思就是說唐琬太笨,太不懂得世間疾苦,錯誤地將愛情當作了自己生命的一切,所以才會死!”開菲笑嗬嗬地□□弟弟的頭發。
“啊?”楊震目瞪口呆,不明白明明前麵自己和姐姐還在談論儒雅纏綿的詩詞,怎麼一轉眼,姐姐就扯到了這麼遠,這種跳躍性的思維實在是讓人敬佩啊!
“你去看看林薇茵的故事,你就知道我說的唐琬很笨了!”
“林薇茵?”
“恩,北大才女,她老公是梁啟超的兒子,梁思成,中國近代建築學大師,曾經有很多人瘋狂地追求林薇茵,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徐誌摩和金嶽霖,這兩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恩!”
“徐誌摩當初看見林薇茵的時候就情難自拔,一首為林薇茵寫的《再彆康橋》可謂經典。可林知道生活不是寫詩,所以任憑他和原配離了婚,不顧一切的追求林薇茵可稱得上瘋狂,但最後還是冇有成功。
金嶽霖呢,恰恰相反,他的脈脈深情卻更會令人動情,隻是因脈脈,而冇徐的瘋狂那樣惹人注目。金嶽霖為了她終生未娶,因為在他心目中,世界上已無人可取代她。他從來冇有對她說過要愛她一輩子,她冇有說過要等她。他隻是沉默地、無言地做這一切。愛她卻不舍得讓她痛苦選擇,因此隻得這樣沉默。因為,能夠說出來,大約都不是真的。這就是當年的愛情。”
開菲說著,想象著那個年代的愛情故事,想象著那位一代才女的風情,淡淡地對自己的弟弟講述那些才子佳人不為人知的往事。
“在林薇茵去世以後很多年,有一天,金嶽霖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邀請自己的好友一起聚餐,他的朋友都不明白那天是為什麼,金嶽霖顯得很高興,告訴所有人‘今天是薇茵的生日。’
聞者莫不感懷。
這兩個人可都是言情小說裡的標準男主角人選啊!隻是可惜林薇茵羅敷有夫,明白兩人的深情,更加明白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冇有做出言情小說裡的必備的情節,拋夫棄子地跟著戀人跑了,嗬嗬……”
“好感動!”楊震雖然不是迷戀愛情的小女生,但是還是為金嶽霖那種默默地相守感動。
“比起陸遊來,我更佩服金嶽霖啊,終生不婚,知道自己不可能忘記林薇茵,冇有隨便娶娶另外一個女子,去傷害另外一個女子,這樣的人才真正是曠世癡情者,陸遊如何比得上?”
在姐姐的引導下,楊震也覺得陸遊和唐琬並冇有他想象中那麼完美,也不過是為了愛情而自私的普通人而已。
想起金嶽霖為林薇茵一生的相思和愛情,楊震就覺得陸遊真的比不上人家。
“姐,你在寫什麼?”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姐姐攤開書桌上的紙筆,提著毛筆姿態優雅地在宣紙上潑墨。
“曆儘世間事,惟有相思苦。
也想不相思,免得相思苦。
仔細自思量,情願相思苦。”楊震低低地念出聲,想著金嶽霖先生一生的相思,一生的愛戀,最後帶著刻骨銘心的愛情和思念去自己魂牽夢縈的女子泉下相會,不知怎的,竟然覺得無比羨慕。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長相思——相思與生命一樣長!
有人一輩子對你長相思,有人一輩子令你長相思,你就是世間最幸福的人。
“姐,你期盼哪一種愛情?”
“相濡以沫,平淡一生。”
楊震看著自己的姐姐,覺得自己的姐姐確實不像這個年紀的小女生,這個年紀的女生誰不期盼轟轟烈烈的愛情,誰不期盼自己夢中的白馬王子為了自己不惜與全世界為敵。
越看自己的姐姐,越是品味出她與眾人的不同。
這樣的女子,自己何其有幸,成為自己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