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不欠人的(下)
展宏遠遠的望著亭子裡的郝佳正打算走上前去卻了一下。
因為他看見郝佳正拿著一雙一次性的衛生筷細致的把那袋煎包裡壓扁了的煎包挑出來放進嘴裡慢慢的吃著;然後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式樣非常老舊的旅行壺來很秀氣的喝著水把粗劣得令方展宏這樣的大男人也皺眉的食物咽下去。
作為一個女孩子這個時候總是不願意讓人看見的尤其是郝佳這樣敏感要強的女生。
方展宏看著那個水壺啞然笑了笑。在他的印象中郝佳是個很有品位美學感覺很好的女孩至少從她在課堂上的一些表現可以看出來——可她在生活中卻經常用這種不搭調的、土得有點個性的東西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正看著郝佳把一個壓扁了的煎包餡分餡兒皮分皮兒的零碎放進嘴裡喝了口水;方展宏正在納悶郝佳為什麼要買那麼一大袋雖然她個子高點兒可一個女孩子飯量也不該那麼大呀!
“方老師好!”
兩個學生吃完飯回清樓的路上好巧不巧的從這條草坪小徑走過看見了方展宏熱情的齊聲叫道。
方展宏楞了一下這兩個學生叫得實在太大聲太有“朝氣”了——方圓十裡內除了聾子冇有聽不見的。
果然郝佳一扭頭循著聲音就望了過來。
方展宏和郝佳的目光相對十分尷尬的笑了笑連忙和兩個學生點了點頭抬步向亭子裡走去。
佳皺了皺眉頭拿出一條手帕來擦了擦嘴然後認真的疊好放進手提包裡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方展宏走進亭來看見了心裡不禁嘀咕這個年代還有人用手絹?餐巾紙五毛一包滿街都是一塊錢一包還帶香味兒的!
“郝佳”方展宏連忙解釋道:“剛才我說話也許重了些其實……嗬嗬你的午飯都壓壞了吧吃這個吧!”
方展宏說著舉起手裡的一袋煎包遞了過去。
佳有點意外的抬頭看了方展宏一眼下意識的把自己那袋煎包往身後藏了藏隨即咬了咬下唇道:“不用了我不需要。謝謝你我不欠人的。”
說著她頓了頓抬頭凝視著方展宏輕聲道:“那天晚上的事真的非常感謝你!我一定會想辦法報答你的!”
方展宏放下了舉著食物的手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微笑著道:“為什麼……你看起來總是很緊張呢?其實冇有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拒人於千裡之外;好比說剛才那兩個同學她們未必就有什麼惡意……”
“方老師”郝佳突然打斷他冷冷的道:“您小時候聽過一個小馬過河的故事吧?同樣一條河小象說能走過去小鬆鼠說會淹死人;最後小馬自己試了試隻是可以遊過去而已……同樣的一件事、一句話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方展宏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冇等他說話郝佳搶著道:“……就好比對於幾塊錢的觀念對於你來說可以隨手扔出去接濟一個你自己都不見得很待見的學生;可對我來說那是一天的飯錢;連一個幾毛錢的煎包我都要掐算著買來吃……子非魚又安知魚之痛呢?”
佳說著起身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徑自閃過方展宏身邊低著頭走了。
方展宏苦笑了一下麵對這個班所有的學生他都是心裡挺有底的畢竟他的年齡和生活閱曆有大大優於她們的地方;她們的一舉一動透露出她們的思想和心態自己都能有個大致的估計。
惟獨這個郝佳象一個古怪的、矛盾的、複雜的謎語一樣讓人琢磨不透。
他正低頭茫然的想著忽然背後走出幾步的郝佳轉過了頭來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也許會覺得我這個學生太不近情理……對不起其實我心裡知道很感謝你!”背對著他的時候郝佳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柔和輕輕的說道:“至少你冇有買一些烤鴨、牛排甚至是魚翅、鮑魚之類的東西給我
耀你的優越……在接濟幫助彆人的時候還能顧及受個人的感受——你是個好人!”
待方展宏愕然轉過身來隻看見郝佳高挑婀娜的背影提著那袋壓得變了形的煎包漸行漸遠消失在小徑儘頭……
……
夜色如水。
這幾天北京的天氣驟然下降炎熱的夏天終於過去秋天來了。
晚上練晚功的時候幾個體弱的學生已經穿上了毛衣。
經過一個月“早出晚歸”的晨練晚功方展宏手下的這班學生在台詞和氣聲的專業功力上已經分出了明顯的差距。
北方出身的學生的台詞氣聲天分明顯的要好於南方長大的孩子這個氣候和體質有關而且還受方言習慣的製約。
象鄒曉潔這樣的略帶南方口音的學生即使是在電影學院或者其他專業院校也是台詞老師頭疼的老大難問題。
用仇逍他們開玩笑時的話說鄒曉潔的中國話說的還冇有安田枝子好。
安田枝子和呂無忘這兩個學習對子是整個班各個對子裡目前台詞成績最好的;除了基本的那些枯燥繁瑣的氣聲音之外方展宏已經開始專門給他們兩人加碼讓他們提前練習一些貫口、繞口令什麼的。
而成為全班台詞重點扶貧對象的幾個學生包括鄒曉潔在內還在整天和六韻十八轍這些基本音較勁。
華蕾和鄒曉潔是一組對子因為要幫助鄒曉潔所以華蕾自己的練習幾乎都給耽誤了——現在每天晨練晚功就是華蕾和方展宏兩個輪番轟炸鄒曉潔一個。
“……來你學學這個把嘴練利索了再正音。說——花二百元錢買一小豬兒吱兒吱兒喝水嘎巴嘎巴吃豆這兒牆頭扔過去吱兒的一聲你猜怎麼著———死了.叫起好來大聲道方老師說段單口相聲吧!
“滾!”方展宏回頭冇好氣的笑罵了聲轉頭對著華蕾和鄒曉潔解釋道:“相聲、話劇、影視台詞的很多基礎練習都是相通的剛才這個是個貫口練咬字和字音的;安田枝子才學了三天就說下來了不難鄒曉潔你學一遍。”
說著方展宏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翻出一條短信記錄的正是這條貫口——自從接了這個班的台詞課他就把以前學院上學的時候抄下的這些東西都存在新手機裡。
鄒曉潔猶豫了一下慢慢的說道:“說……說說!說花餓百塊錢買隻小卒而支支支……喝、水哥八哥八哥的吃肉這牆頭扔過去你猜怎麼著——史……史、死了!”
費老勁了這一頭汗哪!
方展宏擦了擦汗扭頭對周圍的學生喝道:“都不許笑誰笑誰掏二十塊錢交罰款!”
不說還好一說身後這些壞家夥轟得一下笑翻了天了羞得鄒曉潔滿臉通紅。
仇逍跑過來掏出一張五十塊錢來遞給方展宏捂著肚子笑道:“方老師給您。我先笑四十塊錢的您給找一下錢。”
……
歡樂的學習中時間總是過的特彆快。
下了晚功學生們三三兩兩的結伴往宿舍走去一路笑鬨著消失在方展宏的視線中。
方展宏並冇有急著走。一段時間以來他似乎養成了一種習慣每次晚功結束後都會自然而然的留下來——因為華蕾也冇走。
從一開始組織學生跟方展宏搞對抗從來不參加晚功練習到後來的每天必來;從方展宏特準她一個人在亭子裡練習到現在她執意要和大家一起練習並且每天練習結束後還要自己一個人加練一小時自己的拳槍功夫……方展宏和她似乎越來越談得來了。
每天下晚功後陪她練會兒功兩人聊聊天對方展宏來說似乎成了北影廠裡枯燥生活中最色彩亮麗的一種調劑。
星夜爛漫月如鉤。美人舞槍有花香暗渡小亭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