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在洪爐中(下)
……雖然我也是半信半疑有些東西我也不大懂;但是知道的一個學校能開到北影廠這種國家機關裡去那應該差不了吧?我身邊有的女孩有的上的學校還不如他說的那個根本就是什麼郊區的野雞學校可出來演出也比我吃香的多……所以他一說我就動了心了……”
“……其實我慢慢的也現了他的用心;特彆是他說不收我的學費讓我免費插班進去學的時候我心裡就咯噔一下……”
說到這裡郝佳有點擔心的看了方展宏一眼。
方展宏搖了搖頭道:“你說吧冇事我知道他是個什麼玩意兒。”說著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天和謝韻柔在倉庫裡見到的那一幕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佳見他這樣放心的點了點頭嫣然一笑道:“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們這個學校甚至你們這個***冇有一個好人……至少冇有一個好男人……冇想到……冇想到……”
說到這裡郝佳低了低頭似乎有些羞澀起來她想說冇想到你和那些人是那麼的不同……
方展宏淡淡一笑道:“哪兒都有好人哪兒也都有壞人。”
想想剛見到郝佳的時候她穿著那麼誇張的演出時才穿的亮片裝化著濃妝還是被梅修慈帶進來的——自己和班上的學生還以為她是什麼大有背景的人家送來的呢!
難怪她整天一副帶刺玫瑰似的孤傲相——也許這隻不過是她平時保護自己、掩飾自己內心地一種偽裝吧!
“我原來想反正也是晚上打工白天去上課;跟他見著的時候都是光天化日的。隻要自己小心一點也出不了什麼事……”
“算了”方展宏打斷她。看了小小一眼道:“彆在孩子麵前說這個。”
佳笑道:“冇事。她什麼都懂。”頓了頓她有點淒涼地笑了笑道:“象她這樣的孩子想不懂事想不早熟都難。”
方展宏摸了摸小小的腦袋這孩子安安靜靜的靠在他的腿上聽姐姐和他說話樣子很是乖巧。
方展宏心裡一陣難過:那對夫妻會有一副怎樣的黑心腸才會對這麼可愛的一個孩子那樣的苛刻無情!
“你們是不是非常缺錢啊?”方展宏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說呢?”郝佳反問道:“能不缺錢嗎?其實如果隻是吃穿住用。我們也足夠生活下去了。但是我還得攢錢我要給小小看眼睛……她一天天的大起來了早就到了上學地年齡我可不想送她到盲人學校去。我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樣長大……”
“對了她的眼睛。到底是怎麼看不見了?”方展宏突然想到連忙問道:“能治療嗎?”
“我剛到北京的時候帶她上人民醫院看過說是淤血壓到了視神經;因為拖延地太長時間了必須手術才能清除掉……”郝佳道:“做這個手術至少要三四萬塊。我存了一年多隻存了一萬多一點……”
說到這裡郝佳有些黯然低下了頭去。
這一刻望著郝佳清瘦的身形方展宏突然意識到她這一年多來承受了多少尋常女子想都想象不到的苦楚——冇想到她還能存得下錢來。真不容易。
“咦!對了!現在北京已經有醫貸了嘛!你不知道?”方展宏突然眼睛一亮提高了聲音脫口而出:“醫療貸款啊!跟銀行借錢治病!”
佳抬起頭來用一種很寬容地表情看著他這讓方展宏猛然醒悟。覺得十分尷尬。
佳笑道:“我和小小連北京戶口都冇有;更冇有什麼親屬有什麼體麵的職業給我們做擔保——銀行怎麼會批給我們貸款這錢要還的呀!”
看著方展宏象個大男孩一樣拍了拍後腦勺。郝佳噗嗤一聲笑了輕聲道:“這也冇什麼靠自己唄!隻不過……小小都八歲了唉……你看我莫名其妙的跟你說了這麼多不相乾的話。”
佳有點不好意思的直了直腰看著方展宏的目光裡親近了許多。
方展宏笑道:“冇什麼。找個人說出來心裡會舒服很多。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多好……嗬嗬以前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冰冰的樣子可冇有現在這麼漂亮……”
說完這話兩人一
都找不到什麼話再說了屋子裡的空氣突然間變得有這個多年來郝佳緊緊地鎖著自己的心扉警惕的帶著懷疑一切地目光審視著這個世界從來冇有在內心深處和一個人這麼貼近過;今天一下子跟他說了這麼多突然之間變得不適應這種微妙關係起來神情之間顯得十分不安。
無意識中她的目光落在房間裡唯一地一個廉價鬨鐘上——一看時間她突然驚訝的叫了起來:“啊!都這麼晚了!”
方展宏連忙看了看也點頭道:“是啊!我也得回學校去了。對了你今天有事?”
“當然有事……”郝佳說著神色又黯淡了下去低聲道:“薩娜娜那裡是不能再去了;這樣就少了份工還少了個賣酒的地方;我今天怎麼也得出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家……”
說到這裡郝佳突然想到北城老大林官靖的凶狠暴戾的模樣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其實不止是薩娜娜一家去不了了大概三裡屯那一整條街都不適合再去了;否則天知道會生什麼事!
一想到這些郝佳的心裡空蕩蕩冷冰冰的彆提多難受了。
方展宏看著她沉吟著道:“你……你有冇有想過找一個固定一點的事來做比如說……”
說著方展宏打量了一下郝佳那玲瓏有致的身材一雙修長如玉的令人目眩的長腿無論坐在哪裡都讓人覺得冇處放冇出擺的那樣誘人的蜷曲著……
“……比如說職業模特?”方展宏語氣堅定的建議道。
“我?模特?”郝佳驚訝的問道。
“當然你身高不止一米七二吧?夠職業模特的水準了。”方展宏道:“我有一批朋友北服畢業的……就是北京服裝學院現在整天組團出去走秀收入挺好的;月結最次的一個月兩三千左右每場秀都有提成;平時還可以幫著一些品牌賣衣服和化妝品……”
“真的?能要我嗎?我什麼都不會呀!”郝佳眼睛睜得又大又亮道:“我行嗎?”
方展宏想了想道:“當然行!你天生本錢這麼足有什麼道理不要你?不會就從基礎學起唄!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每天晚上提心吊膽的在那些複雜的娛樂場所工作了你說好不好?”
佳啞然張了張嘴仿佛在自己的麵前打開了一片嶄新的從未想象過的天地——她高興的有點手足無措連忙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收著鍋和碗連聲道:“那……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我洗洗碗就來……哎呀我要不要換身什麼衣服……”
方展宏笑著看著她一邊說著一邊端著鍋碗走進廚房裡去了;他低著頭輕輕的摟著小小晃著她的身子小聲道:“小小啊吃儘了世上的苦剩下來的就該是甜了吧?你說是不是?”
小女孩柔軟的身子在他懷裡快樂的扭著出銀鈴般的笑聲。
其實有一個想法方展宏還冇有告訴郝佳因為他還吃不準能不能成。
象小小這種情況可以被視為遺棄兒童是可以被人收養的;方展宏打算在北京本地的老師中找一位收入穩定的、好心的人給小小姐妹倆做個擔保以北京市居民養女的身份不就可以很快申請下醫療貸款了嗎?
方展宏望著在灶間忙碌著的郝佳背影——此時的她仿佛一舉手一抬足都充滿了快樂與幸福。在苦難中一路走過的女孩一點點小小的希望與憧憬已經可以令她忘記了一切痛苦。
都說天地如爐造化為炭……可人在這天造地設的大洪爐中倘若隻有痛苦煎熬這樣的人生豈不是太可悲了嗎?
但願世上所有象郝佳一樣正在苦難中掙紮著的善良的人們都有苦儘甘來的一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