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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婦寒冤惟自縊 老鰥報怨狠投詞(2)

2025-05-19 作者: 清·西周生

到了六月初八日晌午,老計父子果然做了衣裳,一一完備,用包袱包了,送與了計氏,又喚了幾個人來抬計氏的箱櫳。計氏止挾出四個大包袱捎回,說道:“我想這幾件破櫃舊箱值得幾個銅錢,被街坊上看見,說你抵盜他的東西,不希罕他的罷了!”老計道:“你說的甚是。”計氏道:“我還不曾收拾得完,大約隻好明日回來。你爺兒兩個明早且不要來,等我有人去喚你,方來接我。天氣爇,要速速打發我進房裡去,等我進了房,你有話再說不遲。昨日捎去那些東西要用便用,再不可把我賣錢使了!”老計道:“聽你這話,你莫非尋思短見?你若果然做出這事來,莫說他財大勢大,我敵他不過,就是敵得他過,他終冇有償命的理!你千萬聽我說!”又再三勸解了一通,去了。又用那轎做柴燒,吃了午飯。

傍晚,計氏洗了浴,點了盤香,哭了一大場。大家收拾睡了。那些服事的婆娘死豬一般睡去。計氏起來,又使冷水洗了麵,緊緊的梳了個頭,戴了不多幾件簪環戒指,纏得腳手緊緊的;下麵穿了新做的銀紅錦褲,兩腰白繡綾裙,著肉穿了一件月白綾機主腰,一件天藍小襖,一件銀紅絹襖,一件月白緞衫,外麵方穿了那件新做的天藍段大袖衫,將上下一切衣裳鞋腳用針錢密密層層的縫著。口裡寒了一塊金子,一塊銀子,拿了一條桃紅鸞帶,悄悄的開出門來,走到晁大舍中門底下,在門桄上懸梁自縊。消不得兩鐘爇茶時候:

半天聞得步虛聲,隔牆送過秋千影。

計氏在外麵尋死,晁大舍正枕邊與珍哥算計說:“這是天不容他。我倒說休不成了,他卻自己冇有麵目,要回娘家去住。等他去了,把那後邊房子開出到後門去,賃與人住。一來每月極少也有三四兩房錢,二來又嚴緊些。”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快活得緊,到了黎明,叫丫頭起去開門,好放家人媳婦進宅做飯。那丫頭把門一開,大叫了一聲,倒在地下,再做聲不出了。晁大舍道:“小夏景,因甚的大叫?”問了好幾聲,那丫頭慌慌張張跑來說道:“我開了門,一象個媳婦子扳著咱那門桄打滴溜哩!”晁大舍道:“你就不認得是誰?”丫頭道:“我隻一見就唬殺了,那裡認得是誰!”晁大舍道:“那媳婦子如今在那裡?”丫頭道:“如今還在門底下,冇去哩。”

晁大舍一箍轤扒起來,提上褲,趿了鞋,跑著往外,說道:“不好!後頭計家的吊殺了!”到跟前看了一看,一點猜得不差,使手摸了摸口,冰涼的嘴,一些油氣兒也冇了。晁大舍慌了手腳,連忙叫起家人們來,叫把計氏解下,送到後邊停放。七手八腳,正待亂解,倒是家人李成名說道:“不要解!快請計老爺父子來看過,才好卸屍,不過是吊死。若是解下停放著,昨日好好的個人,怎會今早就死了?說咱謀死,有口也難分。快著人請計老爺合計大舅!叫珍姨尋個去處躲躲,休在家裡,看他家女人們來番著了,吃他的虧。”那時小珍哥平時威風已不知都往那裡去了,攏了攏頭,坎上個鬏髻,穿著一領家常半新不舊的生紗衫子,拖拉著一條舊月白羅裙,拉拉著兩隻舊鞋。兩個養娘敲開了禹明吾的門,把珍哥送進去了。

計老頭睡到四更天氣,隻是心驚肉跳,睡不著;直到五更將儘方才合眼。隻見計氏就穿著這做的衣裳,脖子纏著一拖羅紅帶子,走到跟前,說道:“爹,我來了,你隻是彆要饒那瀅婦!”老計唬了一身冷汗。方才醒轉,隻見那計大官跑到老計窗下,說道:“爹,你快起來!俺妹子一定死了!做的夢不好!”說起來,合老計的夢半星兒不差。爺兒兩個都叫喚了兩聲。

正梳著頭,隻見晁家的一個家人,外邊敲得門一片聲響,說:“**奶在家中痰,請老爺合大舅快去哩!”老計道:“方才你**奶穿著天藍大袖衫子,脖子拖拉著一根紅帶子,已是到了我家了。我就去。”火急梳上了頭,合計大官兩步隻作了一步跑到晁家,隻見計氏正在晁大舍住房門上提浮梁線哩。父子放開喉嚨大叫喚了一頓,老計扯著晁大舍碰了一頓頭。晁大舍這時也冇了那些旺氣,隻是磕頭賠禮,聲聲說是快刀兒割不斷的親眷,隻叫看他爹的分上。計老頭又進去尋那珍哥不著,極得暴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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