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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禦史旌賢風世 悍妒婦怙惡乖輪(3)

2025-05-19 作者: 清·西周生

素姐這大發小發,老狄婆子那一句不曾聽見?氣的象癩哈蟆一般,咕咕兒的咽氣,隻說:“我要這命換鹽吃麼?我合他對了罷!”狄員外隻說:“你好鞋不踏臭屎,你隻當他心風了,你理他做甚麼?虧了李姑子親口對著你說的,這要對著彆人說,你也不信。你氣的這們等的,咱可怎麼樣?”狄婆子道:“咱千萬是為孩子。看來這孩子在他手裡象後娘似的也逃不出命來!”狄員外道:“這眼下待不往京去哩?且教他躲一日是一日的打哩。天老爺可憐見小陳哥,還完了他那些棒債,他好了也不可知的。”

從此一日狄希陳就冇敢往他屋裡去,都在他娘的外間裡睡,隻恐怕素姐還象那一遭似的暗來放火,爺兒三個輪替著醒了防他。還怕他等爺兒們去了有甚惡意,狄員外又到關帝廟裡求了一簽。那簽上說道:

憶昔蘭房分半釵,而今忽把信音乖。癡心指望成連理,到底誰知事不諧。

狄員外雖是求了聖簽,又解不出是甚意味,好生按捺不下。素姐又在屋裡不住口的咒念,狄員外兩口子隻推不曾聽見,收拾行李停妥,單等吉日起身。薛教授先兩日前治了肴饌,擺了桌盒,同了兩個兒子來與狄員外爺兒兩個送行。素姐知道,就罵他爹,說他爹是老忘八,老燒骨拾的,把個女兒推在火坑裡,瞎了眼,尋這們個女婿,還虧他有臉往這裡來。狄員外又隻推聽不見,慌忙叫人掃地,擺桌子,定菜接待。薛教授爺兒三個吃過茶,薛如兼進去後邊見了丈母,都冇往後邊去看素姐,外邊上了坐,坐到掌燈時分,散了。

次日,狄員外還叫狄希陳去辭他丈母丈人。狄希陳到了薛家,薛教授會裡去了,止見了薛夫人,叫薛如卞弟兄兩個留狄希陳吃飯。狄希陳把汗巾睡鞋的事從頭對著兩個舅子告訴,把素姐打罵的事情也對兩個舅子說了。薛如卞說:“這是你前生遭際,冇奈何,忍受罷了。昨日送盒子的去,說他連爹都罵了,這不待中心風麼?不然,俺為甚麼不到後頭看看?”你說我應的,吃了酒飯,狄希陳辭了回家。

過了一宿,清早起來,吃了飯,備完了行李,同了狄員外,辭了家堂合老狄婆子,待要起身。狄員外叫狄希陳:“進屋裡與你媳婦兒說聲。”狄希陳果然往屋裡對素姐作了一個揖,說道:“我合爹起身哩。”素姐身也冇動,說道:“你這是辭了路,再不回頭了!要是撞見強人,割了一千塊子,你必的托個連夢與我,我好穿著大紅嫁人家!”狄希陳聽他咒罵,眉也冇敢皺一皺,出來了。卻好薛教授爺兒們都來看送起身,又送了三兩贐儀,作彆起身。同去的是狄賓梁、狄希陳、狄周、尤廚子四個。

不說狄希陳上京坐監。卻說薛夫人次日要接素姐回家,薛教授道:“你接這禍害來家待怎麼?”薛夫人道:“你好平心!既知他是禍害,隻該教彆人受他的麼?女婿又冇在家裡,接了他回來好。”薛教授道:“你教他回來,隻彆教他見我!”龍氏聽見,罵說:“賊老狠天殺的!我待不看他哩!”薛教授問說:“姓龍的說甚麼?”薛夫人道:“他冇說甚麼。”混過去了。差了薛三槐娘子接了素姐,跟了小玉蘭回家。到了背地裡,小玉蘭把狄希陳那汗巾子合鞋的事從頭告訴,又說素姐拿著納底的針渾身跺他姑夫,拿帶子拴著退,又不許他跑了。又說俺奶奶到明日閨女屋裡拿出孤老來也認是自家的。薛夫人聽的氣的要死火勢,隻不教薛教授知道。

過了兩日,薛夫人因狄員外合女婿不在,治了酒席,去看望狄婆子,隻自己去了,也冇教素姐同去。兩親家婆合巧姐,請了妹子崔近塘娘子來陪,倒喜歡,說笑了一日。狄婆子也冇對著提素姐一個字,管待的薛夫人去了。崔近塘娘子冇往家去。

再說這明水村裡有一個老學究,號是張養衝,兩個兒子,兩房媳婦,家中也聊且過的,兒子合媳婦都肯孝順,鄉裡中也甚是稱揚。張養衝得病臥床,兩個兒子外邊迎醫問卜,許願求神;兩個媳婦在家煎茶熬藥,遞飯烹湯,服事了兩三個月,絕無抱怨之心。張養衝死了,儘了貧家的力量,備了喪儀,出過了殯。這兩個兒子,一個在家中照管個客店,一個在田中照管幾畝莊田,單著兩個媳婦在家管顧婆婆。若是這妯娌兩個也象彆人家唆漢子纂舌頭,攪家合氣,你就每日三牲五鼎,錦繡綾羅,供養那婆婆,那老人家心裡不自在,說那衣裳齊整,飲食豐腴,成何事乾?偏是這妯娌兩個,一個叫是楊四姑,一個叫是王三姐,本是兩家異姓,偶合將來,說那一奶同胞的姊妹,更是不同,你恭我敬,戮力同心,立紀把家,守苦做活,已是叫公婆甚為歡喜;再兼之兒子孝順,這公婆豈不就是神仙?因公公亡故,婆婆剩下孤身,這兩房媳婦輪流在婆婆房中作伴,每人十日,周而複始。冬裡與婆婆烘被窩、烤衣服、篦頭修腳、拿虱子、捉臭蟲,走動攙扶,坐臥看視;夏裡抹席掃床,驅蚊打扇,曲儘其誠。自己也有二畝多的稻地,遇著收成,一年也有二石大米;兩個媳婦自己上碾,碾得那米極其津細,單與翁婆食用。稻池有魚;每年園裡也養三四個豬,冬裡做了醃臘;自己醃的鴨蛋,抱的雞雛。兩個老人家雖是貧生夫婦,竟是文王手下食肉的耆民。凡遇磨麥,先將上號的白麵留起來,另與公婆食用。妯娌兩個,每人偷了工夫喂蠶;每年或夥織生絹三匹,或各織兩匹,穿著得公婆雖無紗羅綢段穿在身上,又通似文王手裡衣帛的老人。後來兩個媳婦侍奉婆婆更是用心加意。後來婆婆得了老病,不能動履,穿衣喂飯,纏腳洗臉,梳頭解手,通是這兩個媳婦料理嬰兒的一般。婆婆的老病漸次沉重,飯食減少,妯娌兩個商議,說要割股療親,可以回生起死。妯娌兩個吃了素,禱告了天地,許了冬日穿單,長齋念佛,每人俱在左股上割下一塊肉來,合攏作了一碗羹湯,瞞了婆婆,隻說是豬肉。婆婆吃在肚內,覺得鮮美有味,開了胃口,漸漸吃得飯下;雖然不能起床,從新又活了一年零八年月,直至七十八歲身亡。這兒子媳婦倒不象婆婆是壽命考終,恰象是誰屈死了他的一般,哭得個發昏致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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