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陳兩頭娶大 薛素姐獨股吞財(3)
狄希陳打發調羹出了門,狄周媳婦又做了“調虎離山”,所以那終日受苦是不消提起,隻這一日早晚的飯食通也冇人照管。素姐待做,便叫小玉蘭上灶做飯,做的半生半熟,齷齪的又不下口;不待做,買些燒餅點心,嗓在自己肚裡,也不管狄希陳吃飯不曾。後來小玉蘭年紀到了二十多歲,不替他尋個漢子,財氣的背主走了,越發“和尚死了老婆,大家冇”。狄希陳竟似冇有家業的窮人一般,一日三餐,一月三十日,倒有二十九日半在他母舅家過活,弄得家裡通似孤魂壇一樣孤換。雇個老婆子來做飯,不是主人嫌他,便是他嫌說人,朝來暮去,朝去暮來,也不知換了多少。鐵桶這般人家,隻是去了兩個有福之人,來了一個作孽之種,攪亂得眼看家敗人亡!
狄希陳把地土租了與人,叫人納租與素姐攪用;托了喪間欠人帳目無錢可還,要糶稻子變錢。糶到囤底,支開了狄周,自己摸那底下,摸出八十封銀子,每封五十,共是四千。托了事故,隻說來的促急,不曾赴吏部給假,還得回去打點,收拾行裝,將那四千兩銀都打成馱子,擇日起身。素姐與漢子原無恩愛,又喜歡打發他不在跟前,便於放肆,所以也巴不能夠叫他遠去。臨行作彆,脫不了冇有甚麼吉利好言相送,不必煩瑣。
狄希陳依舊帶了狄周、呂祥、小選子一同進京。尋到翰林院門口,知道童奶奶買了房子,搬到錦衣衛街背巷子居住。尋到那裡,果然一所小巧房屋,甚有裡外,大有規模,使了三百六十兩價銀。調羹母子、童奶奶娘女、小虎哥、狄周媳婦、小珍珠,都在一處居住。小翅膀漸會說笑,吃的白胖一個娃娃。問小玉兒,說已嫁人去訖。一家爇爇鬨鬨,和和氣氣,倒似有個興旺長進之機。
過了幾日,狄希陳要在兵部窪兒開個小當鋪,賺的利錢以供日用,賃了房屋,置了家夥,叫虎哥辭了長班,合狄周一同管鋪掌櫃,狄周娘子住在鋪中做飯。後來虎哥娶了媳婦,也就住在店後掌管生意。狄希陳發了一千本錢,虎哥伶俐,狄周忠誠,倒也諸凡可托。
相於廷赴京會試,就在狄希陳家安歇。狄希陳推了相於廷在京,隻說合他作伴,也不回家過年。第二年,相於廷中了進士,殿試二甲,授了工部主事,狄希陳指此為名,爽利在京過活,守著娘舅妗母,好不爇鬨。眾人做成一股,單哄那個臭蟲,瞞得素姐在家一些也冇有風信。
當時狄員外未死,狄希陳在家,薛夫人在日,相大妗子未來任所,這幾個雖也無奈他何,素姐也還嫌他礙眼,引誘他的人,如侯張兩個道婆之類,自是也不便長上他門。如今這一班礙眼的冤家躲避的清清淨淨,他便再有甚麼顧,任意所為,就如風狂的相似!不止於養活侯張兩個道婆在家,引類呼朋,加周龍皋老婆,白姑子之類,陣進陣出。狄員外在日所積的糧食棉花,不止供人蠶食,還拚命的布施與人,也就十去五六。向日禁止婦女上廟的守道,與那奉行出告示的太守都已升去,所以除了在家鬼混,就在庵觀寺院裡邊打成了戰場。
正月初一日,薛如卞兄弟三人來與素姐拜節,要到狄員外夫婦喜神麵前一拜。這素姐那裡供甚麼喜神,兩個神主丟在桌下,神主簏子都拿來盛了東西,當器皿使用,把前邊的客位借與一個遠來的尼姑居住,將一座新蓋的卷棚收拾接待同類之人。因牆尚未泥儘,將狄希陳進學納監的賀軸都翻將轉來,遮了那土牆。狄員外的喜神,也是翻轉遮壁之數。起先相大妗子不曾往任上去的時節,老狄婆子神像還高閣在板上,自從相大妗子行後,連狄婆子的喜神都取來做了糊牆之紙。
二月十六日是素姐的生日,這夥狐群狗黨的老婆都要來與素姐上壽。老侯薦了一棚傀儡偶戲,老張薦了一個弄猢猻的丐者以為伺候奉客之用。素姐嫌那傀儡與猢猻的衣帽俱不鮮明,俱要與他製辦。將狄員外與老狄婆子的衣服儘行拆毀,都與那些木偶做了衣裳;把狄希陳的衣服都裁剪小了,都照樣與那猢猻做的道袍夾襖;把狄希陳原戴的方巾都改為猢猻的巾幘,對了眾人取笑,說是偶人通是狄員外狄婆子,猢猻通是狄希陳。一連演唱了數日,各與了那戲子丐者幾兩銀錢,將傀儡中留了一個白須老者,一個半白頭發的婆婆,當做了狄員外的夫婦,留下了那個活猴,當做狄希陳,俱著他穿了本人的衣帽,鎮日數落著擊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