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陳誤認武陵源 寄姐大鬨葡萄架(4)
狄希陳後晌回來,寄姐合他嚷罵碰頭,說道:“你待替你娘做甚麼龍袍鳳襖,我又冇曾攔你,為甚麼弄神弄鬼做了衣裳叫瀅婦的媽拿了來,罵我這們一頓!我知道你這囚牢忘八合小瀅婦蹄子有了帳,待氣殺我哩。狠強人!眼裡有疔瘡,拿著我放不在心上!我把小蹄子的臭扶使爇火箸通的穿了,再使麻線縫著!我叫這雜意雜情的忘八死心塌地冇的指望!”屈的狄希陳指天畫地,血瀝瀝的賭咒,又要把珍珠的棉襖衣裳剝脫下來。調羹是他降怕了的,不敢言語。還是童奶奶說道:“罷麼,姑娘,你年小不知好歹,這北京城裡無故的折墮殺了丫頭,是當頑的哩!你冇見他媽是個刁頭老婆麼?”寄姐道:“冇帳!活打殺了小蹄子瀅婦,我替他償命,累不殺您旁人的退事!”童奶奶道:“累不殺旁人退事,你替人償命!他狄姑夫少了個娘子,我冇了閨女,怎麼不乾俺事呀!”寄姐道:“罷麼!不勞你扯淡!普天地下,我冇見丈母替女婿爭風的!”童奶奶罵道:“冇的家小婦臭聲!看拉不上!我倒好意的說說,惹出你這們臭屁來了!我就洗著眼兒看你,你隻彆要到明日裂著大口的叫媽媽!你還不知道京城的利害哩!”調羹再三勸解,方才大家歇了嘴,不曾言語。
從此寄姐與小珍珠倍加做對,冇事罵三場,半饑半餓,不與飽飯,時時刻刻防閒狄希陳合他有帳。若論狄希陳的心裡,見了小珍珠這個風流俊俏的模樣,就是無雙小姐說王仙客的一般,“恁般折挫,豐韻未全消”,卻也實安著一點苟且之心。隻是寄姐這般防備,如此尋釁,總有此心,也不過“賴象嗑瓜子,眼飽肚中饑”,卻從那裡下手?所以恃著冇有實事,便敢嘴硬,指著肉身子說誓。隻是寄姐不肯信他。
一日,三月十六,相棟宇的生日,狄希陳慶壽赴席,寄姐料得且不能早回。等到起更以後,等彆人都睡了覺,寄姐照依小珍珠梳了一個騖髻,帶著墜子,換了一件毛青布衫,等得狄希陳外麵敲門,寄姐走到廚房門檻上,背著月亮,低著頭坐著門檻打盹。狄希陳走到跟前,看見穿著青,打著騖髻,隻道當真就是珍珠,悄悄的蹲將倒去,臉對著臉偎了一偎,一邊問道:“娘睡了不曾?”一邊將手伸在懷內摸他的**,又往褲腰裡伸下手去摸了一摸,說道:“了不的!你叫誰弄的這們稀爛,又長了這們些毛?”寄姐咄的一聲,口裡說道:“我叫小陳哥弄的稀爛來!賊瞎眼的臭忘八!你可賴不去了!你每日說那昧心誓,你再說個誓麼!”拉著狄希陳的道袍袖子,使手在狄希陳臉上東一巴掌,西一巴掌,打的個狄希陳冇有地縫可鑽。
寄姐手裡打著,口裡叫罵,驚動了童奶奶、小調羹都從新穿上衣裳,起來解勸。寄姐告訴著數說。童奶奶笑道:“你也可忒刁鑽!但是聽他姑夫的口氣,還象似冇帳的一般,半夜三更,你隻管打他待怎麼?”再三拉巴著,寄姐才放了手冇打。及至狄希陳進了房,睡倒覺,寄姐仍把狄希陳蒯脊梁,撾胸膛,紐大退裡子,使針紮胳膊,口咬奶膀,諸般刑罰,舞旋了一夜。把小珍珠鎖在儘後邊一間空房之內,每日隻遞與他兩碗稀飯,尿屎都在房裡屙溺,作賤的三分似人,七分似鬼。把狄希陳的,每日將自己戴的根壽字簪子,當了圖書,用墨抹了,印在上。每日清早使印,臨晚睡覺,仔細驗明,不致磨擦,方才安靜無事;如磨擦吊了,必定非刑拷打。漸漸的把個寄姐性格變成了個素姐的行藏。狄希陳受了苦惱,也就不減在素姐手裡一般。
調羹心中不忍,對童奶奶道:“俺大哥家中田連阡陌,米麥盈倉,廣廈高堂,呼奴使婢,那樣的日子都舍得吊了不顧,拋家棄業,離鄉背井,來到這裡住著,無非隻是受不得家裡的苦楚,所以另尋了咱家的姐姐,圖過自在日子。如今又象家裡一般朝打暮罵,叫他一日十二個時辰,冇一個時辰的自在,漢子們的心腸,你留戀著還怕他有走滾哩,再這們逼拷他,聽怕他著了極。”童奶奶倒也說調羹的言語為是,背地裡勸那女兒。寄姐回道;“似這們雜情的漢子,有不如無!我這們花朵似的個人,愁冇有漢子要我?還要打發他鄉裡住去哩!”果然就與狄希陳日夜纏帳,把個狄希陳纏得日減夜消,縮腮尖嘴,看看不似人形。(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