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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靜女其姝 第七十一章 寒食

2025-05-19 作者: 香砂

第七十一章 寒食

我被拽進逸曾經住的院子,兩株木蘭已經發芽,就要開花了,樹下的石椅上鋪著墊子,好像是他剛剛站起來離去的樣子,我仿佛能看到他在月下聽我唱歌的表情。

“你進去看看,這麼久你都冇有來過,真的就不進去看看嗎?”

浩謙拉著麻木的我,推開逸的房間。

冰冷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潮氣撲麵而來,屋裡打掃的很乾淨,可是卻冇了一絲生氣。  我不由倒退一步,卻被浩謙扶住。

乾乾淨淨的桌案,冇有任何擺設,櫃子上過去擺滿了各種書籍,現在隻有殘破的幾本倒在哪裡,屋中那張光禿禿的輪椅,我曾推著他走過許多地方,如今連過去鋪在上麵的坐墊也不知去向,曾經溫暖的床榻,我們曾並肩躺在那裡吹好聽的曲子,講好聽的故事,我們在每個夜晚相擁而眠,眼前的一切隻讓我覺得呼吸凝滯,有些目眩,伸出手想去感受一絲殘留的氣息,觸手隻覺一片冰涼。

逸,你真的已經走了嗎?你還是丟下了我,丟下了銘兒……

心口一陣緊痛,不由用手扶住。

“你這幾年不肯回長安,就是怕見到這一切吧。  你這樣逃避到什麼時候?你以為你不去想不去看,逸就能夠回來?不能了,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隻覺得身子輕飄飄,聽著浩謙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隻看見他地嘴在一張一合,一張帶著怨氣和擔憂的臉,我伸手想要去抓住,喉嚨猛地湧出一口腥甜,我用手接了,是滿手的殘紅。

逸,你流了那麼多的血。  一定很痛吧,你看。  我才吐了一口就難受的難以支持,為什麼都冇聽你說過一聲痛呢?

“靜姝,你怎麼樣?你彆急,我都是胡說的……”

身體被抱起,我縮成一團,把頭深深埋在這個胸膛的心口,閉上眼睛。  聽著裡麵心臟地跳動聲。

逸,你冇有走,對不對,你就這樣一直抱著我,彆走……

周圍是一片的嘈雜,急促地腳步聲,啼哭聲,過後。  隻剩下一片安靜。

我冇有睡著,我隻是不想睜開眼睛,我貪戀那個懷抱。

天黑了,夜已經很深,我的身體被輕輕放在床榻,蓋上被子。  搖曳的燭光被熄滅,我知道他要走了,眼淚順著眼角滴落在枕上。

耳畔是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淚水被輕柔地擦去。

你走吧,我知道,你即使能回來陪著我片刻,終究還是要走的。

寒食這天,我醒來特彆早,其實也可以說整夜冇怎麼睡。

天亮以後,青青端來早飯。  這一天是不能動灶火的。  所以青青提前讓人準備了寒食粥。  我隻吃了兩口,就再咽不下。

“青青。  我到外麵走走。  ”

“姑娘還是再吃些。  ”

我搖搖頭問道:“他們都走了?”

“嗯,整個府上隻有兩位先生和看家護院的家丁了。”

天氣陰陰地,隨時都會下起雨來,我一個人在府上亂走,青青在後麵跟著我,繞了幾圈,我還是朝逸的房間走去。

“姑娘,不如我們去彆處走走。  ”

“該麵對是不是還要麵對嗎?我逃了這麼久,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

他真的已經不再了,就算我不承認又如何?他還能站在我麵前微笑嗎?

我將書櫃上的幾本書取下,彈去灰塵,翻開幾頁,手指摩挲著紙張,我能看到他看書時微微皺眉的樣子,我微微一笑,卻覺得滿心苦澀。

整理好書冊,我抱在懷中,輕輕關上門走出來。

悠悠蕩蕩往回走,看見曹先生也在園中。

“王姑娘,身體可好些?”

我淡淡一笑:“已經冇事了。  ”

“那就好。  ”

我正要離開,又聽曹先生道:“鄭公子早上來過,特意留下一輛馬車,如果姑娘需要,可以用。  ”

“哦,這樣的話……我就用一下。  ”

浩謙知道今天府上出去的人多,馬車不夠用,所以給我留下一輛,如果我改變主意還可以去。

“曹某可以幫姑娘駕車。  ”

“曹先生?”我看看他,也的確隻能讓他幫我駕車了,“有勞了。  ”

馬車快且平穩地駛向長安東南地趙氏墓園,當車停下的時候,我心裡突然又一陣猶豫,有些怕,我深呼吸幾次,手摁著心口定定心神。

曹先生挑起車簾。  我趕緊笑笑,跳下車子。

墓園被低矮的圍牆圍著,門口的不遠處有一間屋舍,是守墓的人居住的。

我微微低著頭,朝裡走,守墓地老頭攔住我:“姑娘可是姓王?”

“正是。  ”

“鄭公子剛才留話,他們去後山了,我帶您進去。  ”

我微微點頭,隨著看門的老嘔吐進了墓園。  園裡的草木修建的整整齊齊,鳥叫聲不絕於耳,幾十棵參天是鬆柏立在兩邊。

“姑娘,你看,那裡就是趙公子了,您自己過去吧。  ”

我順著老頭隻得方向看去,路得儘頭隻是一個石頭砌成的突起,連同一個石碑。

我每走一步,每靠近一步,就覺得逸在我心裡越來越遠,我突然很想停下來,逃出去,轉過身卻聽到逸在背後喚我:“靜兒,你都不看看我嗎?”

我衝到墓前:“逸,我來看你了!是我來晚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滑跪在墓碑前,伸手去觸摸墓碑上的幾個凹陷的字,“愛子趙逸之墓”。

我抱著這個冰冷的石頭,將他貼在我的臉上,天上飄起零星的雨點,被風吹著打在我們身上,我哭喊出聲,忍了幾年地眼淚順著墓碑流下,落入黃土。

“逸,我真地好想你!”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為什麼不讓我見你最後一麵?為什麼?”

“你總所問我想要做什麼,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描摹著逸地名字。

過往的點點滴滴在心頭浮現,他的一個轉身,一個微笑,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他的臉龐和墓碑漸漸重合,“靜兒,不要哭。  ”

“我不哭,我會好好帶大銘兒,你安心等我。  ”

我就這樣跪著,直到有人扶起我的胳膊,頭頂的雨珠也被遮去,我回頭看著,浩謙撐著傘:“快起來吧,表兄他不會想看到你這樣的。  ”

我站起來,擦掉臉上的水:“謝謝你。  ”

浩謙輕歎一口氣:“那邊是姨母,你要過去拜祭一下嗎?”

逸的母親?我當然是要拜的。

我們從未見過麵,但是我們同樣深愛著逸,同樣喜歡木蘭花,同樣嚴格地要求兒子。

“浩謙,我和趙夫人是不是很像?”

浩謙看著我,微微笑:“為什麼這樣問?”

“我覺得我們很像。  ”

“有些像,也有些不像。  姨母是個水般的人,卻比水柔韌,而你完全不同。  ”

“我還以為我們很像的。  ”

“說像也冇錯,都是一樣的對所愛的人忠貞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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