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風起雲湧（1）
天是愈發的熱了，酷夏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降臨。
蟬鳴如沸，吵的人心神不寧。
烈日高懸下，熱浪一波波來襲，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然處在這燥熱裡，大興殿內外卻是一片肅然有序，分散於各處的人各司其職，對外界的種種仿佛冇有感知一般。
“也不知陛下這次召見所為何事。”
“不清楚。”
“該不會是為江安、泰安兩道治下……”
“走吧……”
而在此等態勢下，一道接一道身影出現，響起的腳步聲及小聲議論，打破了此間的氛圍，也使一絲凝重在此生出。
自擺駕上林苑以來，除卻緊要及緊急軍政要務，餘下那些皆由中樞有司處置，這在最初是有爭議的，也叫不少人覺得心有不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更多的人逐漸習慣並接受這一安排，使得這種平穩運轉漸漸沉澱下來。
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從楚淩禦極登基以來，大虞，特彆是中樞層麵，是處在逐步緊繃下的，這種模式隨著楚淩開啟掌權親政，特彆是這期間經曆很多大事，已然步入一種近乎嚴苛的運轉狀態，如此才促成了楚淩高效凝聚權力、資源與意誌，使得大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及強度向前運轉，但這種緊繃亦如一張拉滿的弓，弦愈緊，愈需警惕其驟然崩斷的風險，所以有意識的鬆弛必須逐步給予。
張弛有度，方為治國長久之道。
而在這等態勢下，過去既定各項決策及部署，以相對溫和之勢在推動，特彆是牽扯到軍改的種種，以潤物細無聲之勢在悄然鋪開，如若冇有楚淩赴上林苑這段經曆，恐南北兩軍抽調骨乾力量，於戎政府主導下籌建五軍、神樞兩部，禁軍都督府及侍衛上直軍推動內部整編及編練，中軍及右軍都督府在中部與東部有序改進等事宜，恐在朝野間會反複引起不正常的議論及注視。
大虞在過去這些年，太過高調了，也太過緊繃了，是時候將這根弦稍稍鬆一鬆了，以平和的狀態度過一段時期。
也是這樣，大虞中樞格局帶來不小的變化。
但不管是怎樣的變化，一個事實是不容改變的，即楚淩所掌大權及影響，仍如磐石般穩固，且在悄然間愈發深植於人心了。
本空蕩蕩的大興殿，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聚集了很多人，應詔趕來的朝中重臣，按文武分序而站。
文這邊有中書省王睿、門下省張洪、尚書省蕭靖、禦史台暴鳶、吏部史鈺、禮部熊嚴、光祿寺羅織……
武這邊有大都督府孫河、戎政府韓青、侍衛上直軍孫斌、九門提督府王昌……
而除了上述所提之外，還有一幫人是單獨站在一起的，那一身身各色各式團龍袍，顯得是格外醒目，與初入朝堂時的青澀、拘謹相比，今下的他們已褪去了這些，有的隻是沉穩與從容。
真正的改變，從不是轟轟烈烈下才有的，而是在悄無聲息間促成的，這才是良性.健康的體現。
正如王昌的歸來，如果冇有楚淩有意識的安排部署，其卸任征東大將軍之職，改任九門提督一職，必會在其奉詔歸都之際引起軒然大波，畢竟這牽扯到的不止是他一人，更牽扯到了征北、征西、征南三大將軍及所屬精銳的構架，這期間敢有任何差池的話，是會影響到整個大勢的，甚至在軍中引發極大動蕩。
但好在這一切有楚淩的從容布局，才使得這些冇有發生。
甚至於在今下啊，朝中也好，軍中也罷，已很少有人提及大司馬大將軍、大司馬驃騎將軍、大司馬車騎將軍等舊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都督府左都督、大都督府右都督、提督京營戎政、九門提督等全新稱謂，這些新稱謂的背後，是大虞天子對軍權體係的深度重構，這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是推動大虞軍改深入的基石，亦是楚淩以鐵腕與遠見鋪就的權力全新秩序。
“陛下至！！”
隨著一聲高亢嘹亮的唱名響起，大殿內的氣氛立時有變，聚集在此的大虞中樞決策層文武無不有所動。
“臣等拜見陛下！！”
而在此行禮聲下，身穿天子冠服、腰佩天子劍的楚淩，在楚徽、劉諶、尹玉等一眾重臣簇擁下，邁著四方步走進大殿，在朝那張寶座走去時，身後跟隨的一眾重臣，在走到各自位置時，無不低首走到各自位置，並抬手朝天子躬身行禮，而這也引起了殿內其他文武重臣的注意，彆看他們表麵冇有變化，實則心中卻各有起伏，而在這種氛圍下，楚淩落座到那張寶座上。
“諸卿免禮。”
端坐於寶座上的楚淩，目光深邃的掃過眼前諸臣，沉默了片刻後，這才撩袍伸手，示意眾人平身。
“臣等叩謝天恩！”
在道道叩謝聲中，殿內氣氛愈發凝重，本保持行禮的一眾文武重臣，這才緩緩直起身來。
定是有大事發生。
亦是在此等態勢下，不少人心中默契生出想法。
“今日召諸卿齊聚大興殿，不為彆的，為的就是研判大虞周邊地緣。”在這等沉寂下，楚淩的渾厚之聲，於殿內回蕩。
“在過去，有變化的不止是大虞，還有其他國度，特彆是大虞發動了對東逆的傾覆之役，不管是在此過程中，亦或是此役結束後，北虜、西川、南詔餘孽等國這皆是有所動的。”
“大虞所處的位置太過特殊，以至於上述諸國對大虞有所記掛是很多的，麵對這樣複雜的地緣格局，作為大虞的中樞決策層，不能隻把眼睛和心思都隻放在各自的一畝三分地上，更應站在全局的高度去考慮問題。”
“唯有如此，方能在風雲變幻的亂世中，穩掌國運之舵，謀定而動，製勝於未戰之前……”
當這番話講出時，殿內諸臣屏息凝神，這一刹，他們知道天子召見所為何事了，特彆是對蕭靖這些人，畢竟在此之前他們經曆過這些，隻是很多人吃不準的，是天子究竟是為了對外有所動，還是有彆的考慮，所以冇有一人有所動。
畢竟在這一時期下，內政層麵有不少在改革及調整，軍隊層麵已在調整及改革了，故而在大虞需要的是求穩，而非是像過去那樣激進了。
而對於這些，坐於寶座的楚淩，在不動聲色的掃視下，已經看出來了，但也是這樣，楚淩心中生出欣慰，這個欣慰在於他所選中樞決策層諸臣，不是什麼都隻想著邀功請賞之輩，而是真正能沉得住氣、守得住本心的國之棟梁，這對於一個國朝之長治久安，是有著極重要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