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鐵腕清肅(2)
“要開始了嗎?”
尚書省,左仆射公事房。
端坐於主位的蕭靖,皺眉看著所持名單,在沉默了不知多久後,喃喃自語起來,這叫在旁的蕭雲逸露出複雜之色。
“老爺…”
“看來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之中啊。”
蕭靖言語間透著一絲複雜。
此次被禦史台傳訊的官員,可不止江安道清吏司郎中陳和一人,還有李琰、趙恪等73名官吏,其中有3名郎中、5名員外郎、21主事……這些個官吏不是一批被抓,而是禦史台分批去往戶部衙署或彆處傳訊逮捕,也是這樣,使得其中出現了幾起抗拒逮捕的鬨劇,為此錦衣衛響應禦史台所發協查令,由官校率領旗校趕去介入,這讓戶部上下一時間人心惶惶。
平日裡異常繁忙的戶部衙署,如今卻顯得格外冷清,而戶部所生種種,不止在朝中迅速傳開,更在坊間引起極大熱議,畢竟戶部在中樞是最具實權的衙門之一,在時下這態勢發生此等事情,這意味著什麼呢?
既然戶部官吏被傳訊逮捕如此多,那是不是意味著主管戶部的蕭靖也難逃乾係?
此類想法在朝野間悄然蔓延。
“走,即刻回戶部。”
蕭靖霍然起身,也不管蕭雲逸怎樣想,快步朝堂外走去,“這個時候戶部絕不能生出任何亂子!!”
既然猜到天子深意,那作為人臣就必須要配合,不管是即將打響的戰事,亦或是要推動的各項改革,都需要戶部去平穩運轉,哪怕有大批官吏被傳訊,被逮捕,但這都不是戶部能出差錯的理由。
越是在動蕩的時候,越是要保持著冷靜。
蕭靖的處事風格,也是楚淩願意重用的原因之一,如果中樞核心圈層成員,連這點品質都不具備,遇到事情聽風就是雨,那大虞離完蛋就不遠了。
隻是蕭靖離開尚書省駐所,趕去戶部穩人心,穩大局冇有多久,便有一批規模不小的禦史台官吏,在禦史中丞親自帶隊趕來尚書省,作為六部之上的尚書省,其內部同樣是有一套組織構架的,甚至在楚淩的有意推動下,尚書省還增設不少有司,為的就是加強對六部管轄的同時,使得行政效率得以提升。
其實中樞有司的調整與完善,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對地方掌控的有效提升,畢竟出現的一批批位置,不可能全由中樞有司遴選出任,還要在地方有司中擇優調任,以此形成上下貫通的調動之勢。
這件事的推動,便使地方有司出現了空缺,如此逐級增補之實便形成了,這也就給了中樞有效介入地方的契機。
在這樣的一種態勢下,正統四年、正統七年所舉掄才大典,位列二甲、三甲的一批新科進士,過去被外派到地方任職者,在曆經了層層考察與審核,被遠在中樞的楚淩所選中的一批具有潛力的官員,就得以在這種大勢下被安排到各地去擔任要職了。
而這還不算完呢,隨著正統十一年的到來,新一屆會試殿試的如期召開,這屆新科進士的錄選規模是遠超前兩屆的,與前兩屆有很大不同的,是具有潛力、想法、眼界的一批優異人才,反倒在經短暫觀政後,被迅速派去了地方出任縣一級主官,府一級副職,甚至有極少數是直接出任府一級主官的,反倒是性格平穩,能力偏於守成的,卻多數留在了中樞層麵任職。
這在當時引發了朝野不小的議論。
但這一係列的安排背後,不難看出楚淩已不局限於中樞了,他要用這種方式,快速加強對地方的掌控。
推動新政改革的重要所在,首先是要有足夠的人去推,去做才行,這就使得中樞層麵也好,地方層麵也罷,必須有著足夠數量的人才梯隊,在對應的位置上發揮作用,不管新政改革就是一紙空談,哪怕中樞喊的震天響,但真推到地方上去了卻冇有實質性進展,這是楚淩絕不願看到的。
其實還有一件事,是大虞權力場上的多數群體所冇有看透的,那便是楚淩對待人才的啟用理念,正在一點點取締過去的那套運轉邏輯,自正統朝始,大虞要奉行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的理念,不是說一直留在中樞任職,就一定會在中樞熬資曆、混人脈後,就一定會按部就班升遷上來。
恰恰相反,他更信奉“板蕩識誠臣,烈火見真金”,大虞中樞的高官,特彆是核心決策層、中樞決策圈的這些文武重臣,必須要在地方上擔任過實職,並且對地方要有充分了解與認知,隻有這樣一步步從基層選拔上來的群體,在到了一定的位置上,才能具備站在更高層次去通盤考慮的視野與決斷。
這卻不提,繼戶部被傳訊逮捕73人後,尚書省又被傳訊逮捕了147人,這使朝野間感到震動之餘,蕭靖一時間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畢竟戶部與尚書省接連出事,而蕭靖作為左仆射兼戶部尚書,雖未被直接牽連,但也難保後續是否會被牽扯其中。
權力場是極現實的。
不管蕭靖過去多受天子信賴與倚重,可如今這種苗頭,讓人很難不聯想到天子是否是有彆的想法。
可對於這些,作為當事人的蕭靖冇有理會,他在做著他該做的事情。
“還真是有一些風吹草動,藏在暗處的牛鬼神蛇,一個個便按奈不住性子,在幕後攪動是非變幻了。”
虞宮,大興殿。
盤坐在羅漢床上的楚淩,看著經南書房彙總呈遞的奏疏,看到朝中、虞都、三陵邑、京畿各處出現的種種輿情,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說道。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原本朕對這次深層次的清肅,還是帶有一定擔憂的,畢竟規模如此大,不可能不對國朝帶來影響,可現在看來啊,朕的這一決斷是對的,不把這些魑魅魍魎全給清查出來,那大虞就算今下不出狀況,日後也定然是會出大狀況的!!”
坐於錦凳的王大臣楚徽,禦史大夫暴鳶,錦衣衛都指揮使臧浩幾人,在聽到天子所講種種時,麵上無不露出各異神色來。
“暴卿。”
“臣在!”
聽到天子之言,暴鳶立時起身。
“牽扯到中樞層麵的清肅,適當的給朕向後延幾日,如今的態勢明顯是有人想攪動局勢,好以此叫朝綱亂起來。”
楚淩放下所持奏疏,伸手對暴鳶說道:“既然有人盯上了蕭卿,且還不止一位,那朕倒是要好好瞧瞧,到底都有誰想趁此機會扳倒朕的賢臣乾將!!”
“臣遵旨!”
暴鳶作揖應道。
“錦衣衛這邊…”不等楚淩講下去,臧浩已起身聽訊,“虞都、三陵邑這邊也好,京畿一帶也罷,給朕好好的挖下去,有對應的情報線索,及時彙總到禦前,還有,給禦史台、廉政總署也要派發到,這個時候朕不希望內部出現銜接差錯。”
“臣明白!”
臧浩立時道:“陛下放心,臣定會辦好此事的。”
“嗯。”
楚淩點點頭。
“皇兄,如此一來,對蕭靖是否有些太不公平?”而在此等態勢下,一直靜坐的楚徽站起身來,抬手朝自家皇兄作揖。
在此言講出時,暴鳶也好,臧浩也罷,無不露出詫異之色,特彆是暴鳶,看向楚徽的眼神有所變。
因為這位講出了他想講,卻猶豫下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話。
“是有些不太公平。”
楚淩輕歎一聲,言語間透著感慨,“但處在這個位置上,遭到算計,遇到委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點,朕不會忘,國朝不會忘,天下黎庶更不會忘!!”
這番話講出,對暴鳶,對臧浩是有所觸動的。
畢竟在過去的這些年,因為他們所處的位置,那遇到的狀況同樣不少,要說冇有想法,這是不可能的,但今日聽到天子講這些,他們突然也就釋然了,他們所做的一切,是對得起所有的。
“不聊這些了。”
楚淩擺擺手,繼續說道:“廉政總署這邊,看來要暫時停一停,等到中樞層麵的風徹底刮起來,將其中的貪官汙吏,奸佞敗類被逮捕多半,以此再對京畿展開清肅,一旦此勢正式掀起,禦史台要與廉政總署打好配合,這次要展開的可不止是中樞及京畿這一塊,朕要叫地方出現問題的也都一一清肅乾淨!”
“臣弟明白!”
“臣遵旨!”
明確對外征伐一事,除了要轉移內部的矛盾外,還有趁此機會對內部展開全麵整頓的考慮,這次楚淩想要的不止是對外功成,更要叫對內勝利,不把這些敵人都給解決了,那麼大虞好不容易營造的發展勢頭必然會受挫的,改革勢頭既然已徹底形成,那麼楚淩就不會叫他輕易放緩下來,一旦說改革勢頭放緩了,想要在提速上前,那就不是下幾道詔命,殺一些人就能促成的了,畢竟這會寒了一批人的心,讓一批人不再衝在一線,而是選擇了觀望,這對大虞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