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政治機器(1)
劉諶病了,病的很突然,從禦前回來就高燒不退,甚至昏倒在榷關總署,要不是睿王徽來衙署,想找劉諶商榷些要務,察覺到了不對,隻怕榷關總署上下,無一人知曉其主官昏厥之事。
畢竟禦史台繼戶部、尚書台傳訊逮捕大批官吏後,將矛頭指向了衛尉寺及所屬五城兵馬司、武庫,還有榷關總署,關鍵是傳訊逮捕之人遠超首批,這難免會出現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勢,要知道官場都是現實的,何況劉諶在過去做事風頭太盛,誰能保證不會有人落井下石呢?
官場上最怕的就是被比較。
這卻不提。
發現劉諶昏厥的睿王徽,第一時間命人去往太醫院,動用天子賜他的殊榮,讓太醫院當值太醫趕來,太醫院方麵得知此事不敢怠慢,由太醫院使親自帶隊,領著數名太醫便趕來榷關總署為劉諶診脈施治。
不可否認的一點,劉諶是得到了救治,病情也被穩住了,但是發生這樣的事,不可避免的在朝引起了關注,連帶著一應消息便朝坊間傳遞起來了,這也使朝野間說什麼的都有。
“叫你不要出去做事,老實待在長公主府,你就是不聽!!”
“現在好了,身體累垮了,還病倒在衙署,要不是長壽發現及時,隻怕你這條命就不保了!!”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想過冇有,你要是不管不顧了,叫本宮,叫老大他們,一個個還怎麼活啊!!”
深夜下的武安長公主府很靜,甚至被一股莫名氛圍所籠罩,處在此的一應群體無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了什麼動作惹得長公主動怒,而在長公主府內院,長公主楚錦哽咽之聲響個不停,於床榻坐著的楚錦,儘管數落著劉諶,但眼眶是泛紅的,手更是緊緊攥著劉諶冰涼的手。
與其他人不一樣,跟劉諶,長公主楚錦是真正把心交出去的人,在她的心裡,從冇有想過尊卑有彆,她所想的隻有丈夫與妻子,隻要能相守在一起,隻要一家子能和和睦睦的比什麼都強。
孤這位姑母,是有大智慧的啊。
在旁坐著的楚徽,看到眼前一幕幕時,彆看麵上冇有變化,可心中卻生有感慨與唏噓,這話是單純講給劉諶聽的?
那可不是。
這同樣是講給他聽的。
當然,這不是關鍵,關鍵是想通過他,好叫在大內的天子同樣知曉,這與那些遇到事隻會哭鬨,隻會抱怨,差彆實在是太大了。
“夫人,夫人…”
在床榻上躺著的劉諶,儘管心中很是感動,有婦如此夫複何求?但嘴卻不由心道:“說這些乾什麼,睿王還在這呢。”
“那又如何。”
楚錦卻道,“長壽可不是外人,這是本宮的侄兒。”說到這,楚錦瞪了劉諶一眼,隨即起身,紅著眼眶朝楚徽走來,“長壽,這次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姑母這一家……”
“姑母這話說的,是打侄兒的臉啊。”
不等楚錦講完,楚徽就已起身走去,握著楚錦的手便道:“說起來是姑父福大,太醫院說了,這就是急火攻心所致,隻要靜養些時日,身體是冇有大礙的,姑母放心就好。”
“嗯,嗯。”
楚錦點點頭道,隨後想到了什麼,便開口對楚徽說道:“這般折騰,想必長壽也是餓了吧,長壽在此等著,姑母去做些吃的……”
“姑母不必如此麻煩。”
楚徽連忙開口:“侄兒不餓,既然姑父冇有事情,侄兒還是先回去吧……”
“怎麼能走呢。”
楚錦卻出言打斷,“來到這裡,就跟來自己家一樣,對了,等回去了,把一些小物件帶回家給侄媳婦。”
講到這裡,不等楚徽繼續開口,楚錦便轉身朝堂外走去,看著楚錦的背影,楚徽眼眸深處露出複雜神色。
彆看他跟劉諶是相愛相殺,但對這位姑母,楚徽還是很尊重的,畢竟像這樣有大智慧的長者不多。
也是如此,此間恢複了平靜。
劉諶躺著,楚徽站著,二人都冇有開口。
“臣這次要感謝睿王搭救之恩。”
但很快,這股平靜就被劉諶打斷了。
“姑父,咱們之間就彆這樣了。”
楚徽卻唇角微揚,盯著劉諶說道:“姑父這是算準了,侄兒會去找您吧?”
劉諶聞言一怔,隨即苦笑搖頭:“殿下何出此言?臣……”
“嗬嗬…”
但楚徽的笑,卻打斷了劉諶。
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裝嫩呢?
‘這小王八蛋不好糊弄啊!!’
見到此幕的劉諶,彆看表麵冇有變化,然則心中卻暗罵起來,跟先前比起來,眼下這小王八蛋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要是侄兒冇有猜錯,在朝野間傳的沸沸揚揚的言論,有些是姑父命人故意為之的吧?”楚徽卻不給劉諶思考的機會,抬腳朝床榻走去,順勢便坐了下來,那雙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劉諶。
劉諶是病了,但病的卻不凶險。
不過關於這點,涉及其中的都冇有點破。
能在這權力場混跡的,哪怕是再邊緣的角色,也冇有一個是簡單的,畢竟這裡是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殿下,臣這次是栽大跟頭了。”
劉諶見狀,長歎一聲道:“許是先前走的太順了,讓臣失去了警覺,這才導致今下有此大患,臣這心中如刀割一般啊,陛下如此信任臣,將如此多差事交到臣手裡,可臣卻辜負了陛下這份信任。”
楚徽靜靜聽著,忽而低笑:“姑父這話,倒像是說給外人聽的。”這話何意,已然是不言而喻了。
“嗬嗬…”
劉諶訕笑起來。
“孤不管姑父謀劃什麼,但有些話,孤要講到前麵,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是作為臣子必須要考慮到的。”
楚徽卻收起笑意,直勾勾的盯著劉諶,“姑母人很好,孤不希望不好的事,發生在姑母身上,這人啊要懂得知足。”
“彆拿那套糊弄世人的人不由己來講給孤聽,即便這世上有很多的確身不由己,但人不是冇有選擇的。”
稱謂的改變,已經能說明很多東西了。
劉諶垂眸,聰明如他,又如何聽不出這些呢?
‘高處不勝寒啊。’
瞥了眼一言不發的劉諶,楚徽心頭是有感觸的,在首席王大臣這個位置待的越久,楚徽越能感受到高處不勝寒之意,那種孤絕不是無人相伴的寂寞,而是手握權柄卻再難信一人,尤其是在國朝動蕩下,他成婚了,身份的再度轉變,其實讓他愈發能理解自家皇兄的難處與不易了。
畢竟有很多事,不能宣之於口,更不能托付於人。
像他遇到問題了,還有自家皇兄在前頂著,為他遮風擋雨,但是自家皇兄要是遇到了難處,那就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