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扶搖直上(6)
於宣德城所生種種並非個例,而是在整個北疆各處都有上演,沉寂許久的戰爭機器,隨著奉旨密赴北疆的中樞精銳抵達,以它固有的節奏悄然轉動起來,而這次北線對外作戰,所想達成的目的,並非隻有奪取拓武山脈西線等處,以為大虞在北構建更完善屏障,為日後對外征伐打造前出基地那樣簡單。
這更是在無聲下,檢驗以征北、拓武、滅虜三大將軍府,在貫徹落實深化軍改下,整合為前軍都督府後,其整體戰力到底怎樣,其戰備反應到底如何!
一個極現實的事情。
即大虞攜傾覆東逆大捷之勝,由天子發起並推動深化軍改,從中樞,到地方,到邊陲,以大刀闊斧之勢改變大虞軍事框架,固然說使大虞軍隊完成一次徹底改變,但相對的也在軍中積攢了不小的怨氣。
對於軍中新興群體來講,他們是絕對支持改革的,畢竟他們能在軍中擁有所負種種,完全是改革受益一方,如果冇有這些,他們隻能在中下層,甚至是底層徘徊,根本就冇有機會跨越階層。
或許說在過去三年多的時間,大虞冇有像此前那樣掀起對外征伐,甚至還以強硬姿態壓製住對外勢頭,這使他們之中同樣有不少生出質疑,甚至是怨氣,可在大是大非麵前,他們卻是立場堅定的。
但對於大虞軍中其他群體,特彆是過去的既得利益群體來講,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尤其牽扯到精簡裁撤,這已不是簡單的讓渡權力了,這是朝他們根本上去砍刀子,如此怎麼能叫他們冇有想法與情緒呢?
可改革不是請客吃飯,無法做到叫所有人滿意。
遠在中樞的楚淩,對於這些情況再清楚不過,但在過去的關鍵時期,楚淩卻冇有理會這些,並一直在設法製衡這股勢潮,現在等待的契機來了,對於楚淩來講,他出手的機會也悄然到來。
暫時與西川聯合征伐北虜,已在很多人還不知曉實況下,完成了對內外的連接,這不止是簡單的軍事賬,更是政治賬,經濟賬,最關鍵的是楚淩要借著此次大戰,完成對軍隊深化改革的最終敲定,即將跟不上國朝發展步伐的全部淘汰掉!
這不是楚淩過於冷血無情,而是國朝改革下必須會經曆的,如果楚淩這個時候不狠下心來做這些,那便意味著有很大隱患將埋下,如此便會在後續的時期,以所有人想象不到的方式爆發出來。
而這是楚淩絕不願看到的。
“北線這一仗,不好打啊!”
前軍都督府。
人滿為患的正堂內,壓抑氣氛籠罩此間,這叫在場軍將無不神色嚴肅,而隨著左都督李鷹的聲音響起,使在場軍將目光無不彙聚過來。
“超過數十萬眾兵馬及輔兵的調動,牽扯到數百裡跨度的大小戰場,期間還要確保北疆沿線安穩,警惕來自南院大王府的動向,並協助地方有司確保北疆諸道秩序安穩,本督不知諸位是怎樣想的,但本督自獲悉此事以來就冇有睡過一個踏實覺。”
講到這裡時,李鷹的目光掃過在場諸將。
右都督宗寧,都督同知曹肇,都督僉事……等一眾前軍都督府主要將校,還有神樞營提督夏淵,五軍營提督太史義等此戰京營主要將校,一個個的麵上皆流露出嚴肅凝重之色,李鷹之言何意,他們如何會不清楚啊。
北線之戰的序幕悄然拉開,並且隨著一支支軍隊調動到對應區域,對於中下層將校,底層兵卒來講,那冇有不感到振奮的,畢竟這意味著他們渴望依舊的戰事,終於是落到他們頭上了。
但對於北線的高層將校來講,滔天的壓力便壓在了他們身上,天子還是跟過去一樣,隻敲定主要的戰略部署,明確各階段要取得的戰術成果,但對於具體的仗怎樣打,那還是交給前線來做決斷,畢竟大虞中樞距北疆太遠了,上千裡的距離,如果什麼都靠中樞來決斷,這仗打到最後必是一個糊塗賬。
對於李鷹、宗寧、曹肇他們來講,能指揮著如此規模的戰役,這如何能不叫他們激動呢?
但激動之餘,卻是無儘的壓力。
畢竟這一戰所牽扯到的層麵太多了,而除了李鷹適才所講的種種,還涉及到了距他們有一定距離的西線,也就是說,大虞在過去不打歸不打,可真要開打了,這調動起來的就是超乎所有人預料的大戰役。
這彆說是在正統一朝了,即便是太祖在世時,這樣的仗也是極其罕見的,他們的父輩可能都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而現在呢?他們需要直麵這樣的挑戰了。
“但既然陛下有此決斷,且對前軍都督府如此信賴,那麼不管此戰如何艱難,本督也好,在場的也好,亦或散布各處的也罷,這一戰必須要打好,必須要打出我朝赫赫軍威出來!”
在此等態勢下,李鷹緩緩起身,雙手按在帥案上,眼神冷厲道:“千頭萬緒的種種部署,到現在已基本告一段落了,今日在這裡,本督不想過多談及這些,此時此刻,本督要講的就一件事!”
“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自本督講出此話的這刻起,不管是哪支軍隊,必須嚴格奉行征虜總指所發軍規軍紀,如果在征伐北虜期間,敢有違抗軍規軍紀者,本督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一律按戰時軍規軍紀論處!!”
“……”
此言一出,叫在場諸將無不心下一驚。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了。
從這一刻開始,非戰時所奉行的那一套,已經成為了過去,什麼情麵,什麼資曆,什麼人脈,通通都不好使了,所有人必須嚴格按征虜總指製定的規矩來,誰觸了紅線,誰就掉腦袋!
“都聽明白冇有!!!”
李鷹掃視一圈後,沉聲喝道。
“聽明白了!!”
回應李鷹的是整齊劃一的吼聲。
這一刻此間的氛圍變了。
也是這樣,也在無形中道明了深化軍改的意義,過去的大虞,是中樞一攤子,地方一攤子,邊陲一攤子,儘管說有中樞有司統籌吧,但因為曆史原因吧,使得上下貫徹的效率是比較低下的,特彆是四征大將軍府的存在,使得大虞隱隱有藩鎮過重之勢,而這要是不加以整頓的話,接下來便是擁兵自重、藩鎮割據之勢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肩負的責任與使命。
太祖一朝做的是開國定鼎、削平群雄,讓天下知道大虞的存在,太宗一朝做的是穩固政權,加強統治,讓天下知道大虞的根基,而到了下一代,需要做的就是解決前麵想解決,但卻無法解決的頑疾,為此宣宗純皇帝是鬥誌高昂的,但誰都冇想到他在登基不滿一載就驟然崩逝了,曆史使命與責任就這樣落在了正統帝的身上。
楚淩用了一段較長的時間,不止做到了掌權親政,使得逸散的皇權凝一,更開啟了對大虞內外的整頓與規劃。
僅就軍事層麵來講,楚淩用他的方式,以一套更大的框架,將過去的框架涵蓋取締,以五軍都督府、都司這套體係取締了四征大將軍府的舊製,這便取締了藩鎮割據的製度溫床,將兵權徹底收歸中樞,儘管在這框架之下,依舊存在著山頭或派係,但製度的調整與完善,使得製衡也更加嚴密而高效。
這套框架已在大虞紮根三年有餘,如今開啟西線、北線的對外征伐,這不止是檢驗深化軍改的成果,更是為叫根基能紮的更深,所以在此態勢下,任何敢阻撓或延誤此勢下的群體都將會被剔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