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摧枯拉朽（3）
龍虎關走了一批人，帶著眾多的期許與叮囑，浩浩蕩蕩地朝南一頭紮進，一路保持急行軍之勢，遇山開山，遇水架橋，按著既定部署朝南詔餘孽所構防線逼近，期間不斷有軍情來回傳遞，對於底層將士，甚至中低層將校來講，他們是充滿鬥誌及戰意的，畢竟隻有上了戰場，才有機會建功立業！
正統一朝發起的幾次大規模征伐，給了大虞軍隊極大的衝擊與提振，這也使得大虞將士們心中認可一件事，隻要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立下戰功，便能獲得封賞，改變命運，這種意識形態帶來的改變太大了。
但也是這樣，使得第二批次出戰的高級將佐，一個個都背負了極大的壓力，畢竟他們所打的仗，牽扯到的不止是他們及麾下將士，更牽扯到後續出戰的袍澤，真等到中樞及右軍都督府所派彙聚前線，則意味著由後軍都督府發起的壓茬式猛攻便告一段落了，如此獨屬於他們收割戰功的窗口便消失了。
所以這批高級將佐在行軍途中，便反複推演戰局及走勢，琢磨著如何在有限的窗口期內，打出最漂亮的戰績！
軍隊是貫徹絕對服從的，不是誰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個人意誌在軍令麵前必須收斂！
後軍都督府出戰將校知道，這樣的機會是天子有意賜予的，為的就是補齊此前未曾參戰的遺憾，但機會是給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這卻不提。
在第二批次出戰軍隊開拔後，龍虎關內的氣氛較比先前明顯更壓抑了，因為是壓茬式猛攻，這便意味著各批次銜接必須做好，任何一處細微差池出現，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戰局出現不可控的變數。
所以梁牧的擔子很重。
除了要調動中軍左右兩翼兵力，確保前線攻勢的持續性，他還要密切關注左右兩軍的攻勢及部署，不是說委派了專人赴左右兩軍坐鎮統籌，他這個征南副帥就可以撒手了，他必須要時刻掌握全局動向才行，畢竟這是傾覆南詔餘孽的整體會戰，不是牽扯一隅的局部作戰！
而除了這些外，梁牧還要留意後勤保障，氣候變化，後方秩序，駐防調遣……諸多事宜千頭萬緒下，皆係於他一身。
“公爺，趁眼下軍務不那麼繁忙，您吃些東西，泡個澡，好好睡……”龍虎關，後軍都督府正堂。
看著強撐著精神，在查看輿圖的梁牧，親衛頭子陳淮，眉宇間所露擔憂是不加任何掩飾的，聲音很輕的開口勸說。
這段時日自家公爺怎樣，陳淮是最了解的，每天睡不到三個時辰，且是那種斷斷續續的，吃的就更好了，有時忙起來是連口水都顧不上去喝，整個人都已瘦了一圈，這如何不讓人心疼啊。
畢竟自家公爺已不在年輕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能連續鏖戰數晝夜，依舊精神抖擻的壯年時期了。
歲月終究是不饒人的。
“本公哪裡有心思做這些。”
梁牧頭都冇抬，直接打斷了陳淮，嗓音帶著沙啞，“算算時日，中軍左右兩翼的二批次攻勢已打響，左右兩軍諸翼的部署也由籌備轉向落實階段，這都是需要盯著才行的。”
“還有，隨著戰局的深入，龍虎關已不適合作為指揮中樞了，征南前後指已基本敲定下來，隻要前線有所變動，那麼前指移駐新址以更快接管前線各處，這冇有人盯著根本不行。”
“再者言，依著本公對韓青的了解，其被陛下欽定為征南主帥，統領中樞抽調的精銳南下，必是以極快速度朝南開赴的，不管是叫其更早了解征南前線整體戰況，亦或是指揮我軍加快征伐，這都需要本公親自把控才行。”
梁牧是有一定私心，希望後軍都督府所抽精銳，能夠在先期攻勢下奪取必要戰功，如此待此次征南會戰結束，則後軍都督府所得封賞就更多些，但這個私心是建立在整體戰局可控的前提下的，他是絕不會因小失大的。
畢竟這一戰發起有多難，他雖遠離中樞卻還是知曉的。
都不說彆的了，一旦攪合在西線、北線的北虜及西川，得知了大虞在這等態勢下，居然還抽調精銳發動南征之役，那麼北虜及西川中樞定然會有所動的，為了避免這種態勢發生，征南一役必須保持高歌猛進之勢！
哪怕說在這過程中，將南詔餘孽給傾覆了，但在南詔餘孽治下卻殘留眾多反抗勢力，那也好過被限製在一些地域僵持下去的好。
“可是公爺……”
聽到這話的陳淮還想再勸，卻見梁牧抬手製止了。
“冇什麼可是啊。”
梁牧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銳利，“陳淮，你跟隨本公多年，當知本公行事向來有分寸。這場仗打到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征伐了，而是關乎大虞國運的一戰。北虜虎視眈眈，西川蠢蠢欲動，若我大虞在南線陷入泥沼，那才是真正的危局！”
“本公的身體，本公還是有數的。”
“嗬嗬，能夠在這個歲數，參與到如此蕩氣回腸的大戰上，哪怕是死在這征南的路上，本公也是高興的。”
“這樣的機會不多見了，本公這個歲數又能趕上幾次啊。”
“現在本公冇有彆的想法，就想著把這一戰打好了，等平國公率軍趕來，本公身上的擔子就輕了。”
梁牧想的要比陳淮要多，他這個年紀，終不是十幾年前那個歲數了，特彆是大虞軍中新生代力量一茬接一茬的湧現，留給他們這些老家夥的機會真的不多了。
如果這次不抓住機會的話，他一定會後悔的，畢竟他這一生打的仗是不少，但真正牽扯到決定國運的大戰卻近乎冇有，如今機會擺在麵前了，即便不考慮彆的，就自私些為自己考慮，他也想在這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陳淮聞言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冇再言語，他明白自家公爺這番話裡的深意，既有對功業的渴望，又有對大虞的赤誠！！
所以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