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虞威（4）
一場暴雨冇有征兆的降下，虞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雨幕中，這讓喧鬨許久的虞都，難得地安靜下來。
“皇兄，歇歇吧。”
虞宮，大興殿。
端著茶盞的楚徽，看著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看著入神忙碌的楚淩，他的麵上露有一絲擔憂。
連著多日，楚淩就待在大興殿內，未曾踏出過半步，進出大興殿的人很多，連帶著一項項急務敲定。
“什麼時辰了？”
楚淩放下朱筆，揉著發酸的肩膀，眉宇間透著難掩的疲色。
“申時三刻了。”
楚徽輕聲答道。
“都這個時辰了。”
楚淩聽後，露出一抹苦笑，“這忙的連時辰都記混了，長壽今日怎得閒來了？”
“是稷兒。”
楚徽走上前，將茶盞遞到楚淩手邊，“今日領著稷兒熟悉宗正寺事務，稷兒對皇兄很是擔憂。”
“嗬嗬，這孩子…”
楚淩接過茶盞，輕抿一口，但心中泛起一絲暖意，習慣了去扛起所有，卻忘了自己也會累。
皇帝是掌控生殺大權於一身不假，楚淩是將自己快活成政治機器也不假，但他也是人，也有累的時候，也希望能得到關心，尤其是自己身邊人的。
“皇兄操勞國事，也該保重龍體才是。”楚徽輕聲勸道，目光落在楚淩的臉上，“朝中諸事雖急，卻非一日可畢。”
“皇兄先前不是對臣弟說過，事要一件一件的做，很是時候不是靠一個急就能做成的，眼下國朝……”
“朕如何不知這些啊。”
楚淩聽後笑著搖頭，輕歎一聲將茶盞放下，“但冇有時間了，這千頭萬緒的事，必須要理出來才行。”
“可……”
楚徽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楚淩擺了擺手，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但這次真的不一樣。”
“大虞必須要贏下此局，隻有這樣，今後數載，甚至更長一段時期內，大虞才不至於被圍堵住。”
“這次不把南詔餘孽徹底打死，不叫北虜與西川打怕了，看著吧，長則兩三載，短則一年半載，一場針對大虞的圍獵就會開啟，到那個時候啊，大虞將陷入到戰略被動下。”
“而一旦外部出現這種狀況，則本土的各項改革必然出現反複，如此大虞在過去做的種種全都白費了。”
楚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定局。楚徽聽得心頭一緊，沉默片刻後低聲道：“皇兄看得深遠，臣弟不及。”
“不是看得深遠，是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得不看得深遠。”
楚淩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間透出幾分疲憊，“朕若不看遠些，這大虞的江山，遲早要被人拆了吃乾抹淨。”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有些事，朕必須親自盯著，親自去推。”楚淩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雨幕，目光沉靜如水。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個道理楚淩再清楚不過了。
改革就冇有準備準備一說，一旦動了就必須一往無前，絕不能停下。停下，便是前功儘棄；停下，便是給那些頑固派喘息之機。
他在大虞推動的改革，如果不能在一定期限內見到對應成效，便意味著這場改革就失敗了。
哪怕在這過程中，大虞真有了相應的改變，但這個改變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隻要大局出現了反複，一切就都會倒退回來的。
按著楚淩的整體思路，在這次對西線、北線、南線相繼動兵的大背景下，大虞必須要在軍事上取得壓倒性優勢，隻有這樣才能震懾住北虜及西川兩國，如此為後續改革爭取到三到五年的戰略窗口期。
而在這個窗口期下，大虞要初步完成對賦稅體係整改，將攤丁入畝之策全麵推行，同時完成對官製、軍製的深化改革，並建立起一套更完善的幣製體係，隻有把這些事情做好了，則大虞就鑄造了一個穩固根基。
即便在此之後，有外部勢力聯手對抗大虞，大虞也能憑借自身實力從容應對，不至於被外部壓力拖垮內部改革。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這樣的格局一旦生成，則意味著在京畿治下的集約型手工製造業，便可以朝彆的地域推廣發展起來，如此則大虞的國力將實現質的飛躍，徹底擺脫對舊有土地經濟的單一依賴。
冇有土地的群體，持有較少土地的群體，便可以卸下背負在身的丁稅等負擔，轉而通過各類工坊、各式行業謀取生計。
“在過去啊，北虜也好，西川也罷，其實都看出大虞的變化了，隻不過因為一些原因吧，使得他們冇有聯合起來對付大虞。”
楚淩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銳利，“但現在不同了，如果這一仗，大虞冇有打贏，或者冇有打到預期成效，便意味著給了他們反製的機會。”
“大虞有今日之變，來的實在太不容易了。”
“跟那些戰死在沙場的兒郎相比，跟那些奮鬥在一線的群體相比，朕眼下所承受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能不能頂上去，並讓大虞朝一個充滿希望的方向邁出堅定步伐，就看這一次的博弈如何了。”
楚徽喉結上下蠕動，看向楚淩的眼神變了。
這番話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一個大國想要崛起，那必然是要占據眾多資源的，如果不朝外去找補的話，那就隻能去苦一苦百姓了。
但自家皇兄想走的路，明顯是不想苦一苦百姓，而是要叫外部勢力來承擔這些代價，站在大虞的角度這是冇有錯的，但站在外敵的角度他們卻是不願意的，所以出現衝突與爭鬥是在所難免的。
國與國之間的爭鬥與博弈，就需要時不時的去亮一下肌肉，否則彆人就會以為你軟弱可欺，進而得寸進尺。
所以機會出現的時候，就必須要牢牢抓在手中，叫機會轉化為發展動能，繼而帶動整體的發展，否則一旦錯過，便可能再無良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