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不瘋魔,不成活(2)
夜無聲的降臨,讓天地重歸寂靜,繁繁星空上,一輪皓月高懸,但一望無際的黑暗,卻讓人覺得孤寂與蒼涼。
然而正是這無邊的暗夜,才襯托出月光的清冷與堅韌。
孤獨並非被世界遺棄,而是靈魂在喧囂退去後,終於聽見了自己內心的回響。
“將軍,咱們這般打下去,真的能攪動西線戰局,繼而影響到北線戰情嗎?”也是在這無儘黑暗下,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黑夜之下,一處草窩。
一麵龐稚嫩的少年,正借著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手中長劍,但擦拭著,似想到了什麼,他抬頭看向一處。
說起來,他的年紀,是不能被選進羽林軍的,儘管他表現得極好,特彆是身體還很強健,但羽林軍的規矩,隨著時間的推移已愈發完善。
但這個少年,卻一次次的請願,甚至不惜以血書明誌,傳到了禦前,為此一次破格之舉就出現了。
但破格歸破格,該有的流程不可少,而這個少年冇有叫人失望,甚至是讓人經驗,以全科皆優的成績,通過了所有考核,正式成為羽林軍中最年輕的一員。
之所以破格,是因為這少年背負血仇,他的一家老小十幾口,全都死在了一場北虜的襲擾中。
在羽林,在巾幗,背負血仇的不止他一人,但也是因為有羽林,有巾幗,才使得他們有了複仇的機會,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你是懷疑我的決斷嗎?”
本躺在草窩,思索事宜的黃龍,聽到少年的話,緩緩坐起身來,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不,標下冇有。”
少年聽後,立時搖頭道:“對將軍的決斷,標下怎會懷疑,標下就是……”
“就是什麼?”
黃龍聽後,笑著看向少年,“是覺得我太過無情了?”
少年沉默了。
其實少年想問的,從不是戰局怎樣,對於他來講,對於眾多將士來講,上麵有什麼命令,他們就做什麼,他們隻需要執行,不需要思考,但少年之所以會問這些,其實是跟巾幗有關。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黃龍看著少年,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輕歎一聲,“按理來說,這次對北虜的突襲,是不該帶上巾幗的,畢竟這一仗打下去,跟以往的仗都不一樣,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孤軍深入,甚至可能還會遭遇西川的埋伏。”
“畢竟我朝這次是三線作戰,是將西川也給捎帶進來了,對於西川來講,這絕對是一個恥辱。”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一戰我朝要打贏了,則意味著困擾我朝的多麵圍堵之勢,就徹底結束了。”
“所以,這一戰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如此境遇下,讓巾幗軍隨行,無異於將她們置於險境之中。”
“既然是這樣,那將軍為何……”
少年聽後,立時開口道。
但少年的話還冇講完,就被黃龍打斷了,“因為她們是巾幗。”
一句話,讓少年不知該說些什麼。
“自陛下明確恩養製度以來,在上林苑就出現了兩支隊伍,一支名曰羽林,一支名曰巾幗,這兩者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存在。”
黃龍看向少年,語氣沉緩:“巾幗軍若隻留在後方,她們便永遠隻是‘被保護的人’。可她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她們要的,是與羽林並肩,是真正成為大虞的脊梁,她們要叫世人知道,她們不是花瓶,不是被人保護的。”
“人不能太自私了。”
“巾幗軍全體都是有自己的理想與信念的,而支撐著她們走到今日的,靠的就是這股理想與信念。”
“戰爭有多殘酷,我是清楚的,但是存孝,恰恰是因為清楚,我才不能把巾幗軍摘除出去啊。”
講到這裡時,黃龍沉默了。
在他的腦海深處,則浮現出一個個場景,那是正統四年的北伐,那一戰羽林是首次出戰,首次參與這等規模的對外征伐,但也是這一戰,使得羽林軍一戰成名,從此天下皆知大虞有一支鐵血之師,名曰羽林。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有無數兒郎戰死的基礎上。
即便是過去了這麼多年,他依舊能記住那些戰死兒郎的名字,他們的麵容,他們的聲音,仿佛就在昨日。
“可她們,終究是女子啊。”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甘與不忍。
“你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看著武存孝,黃龍搖了搖頭,語氣卻愈發堅定:“存孝,你記住,戰場之上,從來不以性彆論英雄,隻以膽魄與擔當分高下。”
“巾幗軍中的每一位將士,都是自己選擇走上這條路的。她們不是被誰推上去的,而是自己站出來的。”
“你心疼她們,我理解。但這份心疼,若成了阻攔她們前行的枷鎖,那便是對她們最大的不尊重。”
“尊重她們的選擇,便是最好的保護。”黃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如炬,“你若真想護著她們,便該在戰場上與她們並肩殺敵,而不是將她們擋在身後。”
武存孝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有說出話來。
“我明白了。”良久,武存孝終於開口,但這些話被黃龍聽到,卻冇有這樣覺得,其實他還是冇有懂。
真正的羽林巾幗精神,從來都不是拆分開的,而是合在一起的,羽林即巾幗,巾幗即羽林。
現在到了驗證這個的時候了。
這也是為什麼從一開始的時候,天子就從巾幗軍抽調精銳一起參戰,就是要讓她們在實戰中證明自己,也讓羽林軍親眼看到,巾幗軍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而是可以並肩作戰的袍澤。
這同樣是讓世人去見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