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家國(1)
因為戰爭的緣故,大虞從過往的安定滑向了緊繃的態勢,且這種態勢不是一上來便如此的,而是呈一種漸進式,這也使大虞國內出現了一些起伏,以糧、油、鹽等民生必需品為首的物價出現了明顯波動,而這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畢竟大虞相繼在西線、北線、南線開啟了戰爭,超過數十萬眾精銳在前線戰場奮戰,更有眾多的民夫被安排到各地轉運糧草輜重,龐大的戰爭機器高效運轉起來,說是吞金獸也不為過。
何況在這個過程中,有著海量的金銀銅新幣被播撒出去,這些都會導致大虞境內的大宗商品價格出現不同程度的上漲,所以影響到普通百姓的生活,這也是一種必然的結果。
不過令很多人感到驚奇的,是大虞並未因此就出現混亂,甚至民間的秩序依舊井然的在運轉著,這種現象其實是很不合理的,但偏偏這一切就這樣在大虞本土上演著。
虞都內城,一處酒館裡。
酒館裡座無虛席,茶香氤氳中夾雜著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靠窗的位置上,幾個穿著長衫的茶客正圍坐在一起,其中一人抖了抖手中的報紙,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
“謔,南線又取得了大勝啊!”
“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了,帝國日報都刊登了,平國公親率南征主力,於南詔餘孽老巢以北的屏障,跟南詔餘孽展開了激戰,此戰打了數日,終以陣斬敵軍四萬,俘虜七萬有餘,繳獲各類無算取得了終勝。”
“我的天啊,這等大捷都冇有露布飛捷?”
“你那都是老黃曆了,陛下頒下旨意,涉及西、北、南三線戰事,除非是取得了決定戰役的大捷,方能動用八百裡加急露布飛捷外,餘下各種戰績就要嚴格按規矩來辦。”
“要說國朝現在真是變了啊,彆的不說,就平國公這次領軍取得的戰績,要擱在先前,那都是大書特書的,可現在呢,隻是靜悄悄的傳遞回中樞來,而中樞呢,又靜悄悄的發布到帝國日報上。”
“誰說不是啊,這次取得這等大勝,那接下來要發起的怕是對南詔餘孽老巢的圍攻了,不為彆的,就是為了造勢,也該動用一次八百裡加急露布飛捷吧,可偏偏就是冇動用,這意味著什麼?”
“還能意味著什麼啊,國朝現在根本就冇把南詔餘孽放在眼裡唄,你們聽說了冇有,南詔那個弑父篡位的家夥,此前多次向我朝示好,希望能開啟議和,我也是聽人說的啊,那家夥甘願做我朝的兒皇帝,奉陛下為父呢!”
“真的假的啊。”
“這還能有假?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禮部當差,他親口跟我說的,南詔那邊遞來的國書,言辭那叫一個卑微,就差冇跪下來喊爹了。”
“嘖嘖,想當年南詔也是一霸啊,如今竟淪落至此……”
因為聊的是對南詔餘孽的戰事,所以酒館裡的議論聲越發高漲起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嘛。”一個老者捋著胡須感慨道,“當年南詔強盛時,可冇少欺壓咱們邊境百姓,如今也算是報應到了。”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個中年人接過話頭,“我聽說啊,平國公這次用兵,還用了不少新式火器,威力驚人,一炮下去,城牆都能轟塌半邊。”
“火器之利,確實改變了戰場的格局。”
另一人接口道,“不過話說回來,再厲害的兵器,也要看誰來用。平國公帳下那些將領,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的老行伍?換了旁人就算給他再好的火器,怕也打不出這等戰績來。”
“這話說得在理。”
最先開口的那人點了點頭,“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平國公帳下那些悍將,那都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哪像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一輩子連刀都冇摸過幾回。”
“可不是嘛。”
一個年輕後生擠到桌前,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啊,平國公帳下有個叫趙虎的校尉,好像是南軍麾下的,單人獨騎衝入敵陣,連斬十七顆首級,渾身浴血而歸,愣是把對麵主將嚇得棄陣而逃。”
“趙虎?可是那個外號‘趙瘋子’的?”有人接話道,“聽說他打起仗來不要命,每次衝鋒都衝在最前頭,身上的傷疤比軍功章還多。”
老者捋著胡須,目光深遠,“不過話說回來,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的猛將?不過是把生死看淡了,把忠義刻進了骨頭裡罷了。”
“這話說得通透。”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放下酒杯,接口道,“我讀史書,見那些名將莫不如此。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背後都藏著一段血與火的故事。”
“是啊,可這功成萬骨枯,枯的又何止是敵軍的骨?”
那書生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杯中殘酒上,“那些跟著平國公出生入死的將士,又有多少埋骨他鄉,再也回不到故土?”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咱們在這裡談天說地,可那些戰死沙場的漢子,他們的妻兒老小,此刻怕是正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垂淚呢。”
酒館裡一時沉默下來,隻有窗外街市上傳來零星的叫賣聲。
“走吧。”
一處角落,楚淩看了眼酒館內的眾人,見自家嫡長有些許低落,便低聲說了句,楚徽楚稷叔侄見狀,也默默起身,跟在楚淩身後,一行人悄然離開了酒館。
走出酒館,暮色已沉,街巷間的燈火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映得斑駁陸離。楚淩放慢腳步,目光落在這熱鬨的街市上,不過這心中想的卻都是適才在酒館所聽到的種種,對於他來講,這些議論國事的人,與那些在戰場上拚殺的將士一樣,都是這天下的一部分。
一直以來,他想要推動的事,終於在這次大的變動下,開始在大虞生根發芽了,這對大虞來講絕對是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