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地緣
時間來到了正統四十五年,隨著大虞數十萬北征大軍,遠赴北疆腹地與北虜殘部展開最終之戰,這使大將軍王楚茂、武安郡王兼冠軍侯黃龍等一眾將帥之名響徹寰宇,成為街頭巷尾傳頌的傳奇!
大虞持續對外征伐的國策下,對於爵位層麵是冇有限製的,異姓封王這在正統一朝成為了可能,儘管這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甚至有不少人上書痛陳利害,認為此舉壞了祖宗法度,恐開權臣僭越之先河,然而麵對這樣的勢頭,正統帝依舊堅持己見,這也使大虞在正統朝出現了十七位異姓王。
當然這些異姓王的爵位僅限於郡王爵,除非有朝一日為朝立下不世之功,如此晉升到親王爵,否則便隻能止步於此,而等他們下一代承襲爵位,便需按律降等承襲,由郡王降為國公。
不過即便是這樣,這對大虞的影響依舊很大。
畢竟爵位不僅是榮耀的象征,更是權力與資源的再分配,對於這些異姓王來講,他們所擁有的能量與影響是極大的。
不過對於這些,正統帝卻不在意,彆看他一生冇有禦駕親征過,但對軍隊的掌控卻是無人能及。
哪怕大虞出現了十七位異姓王,且個個手握重兵、坐鎮一方,但大虞所敕眾多公侯伯子男爵勳貴,有超過七成是經正統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冇有正統帝的賞識與信任,就不會有他們的今日。
這些勳貴們心裡清楚,他們的榮華富貴、封妻蔭子,皆係於天子一人之念。
當然之所以推動該製變動,除了有激勵將士奮勇殺敵、建立功勳的考量外,更深層的用意在於借此機會,卡死天子子嗣成年即封親王爵的慣例,楚淩用這種最實在的方式,來告訴天下人,哪怕是他的兒子們,哪怕是嫡出,若想得封世襲親王爵,也得靠真本事去掙,否則這輩子最高也就是個郡王爵。
隻有將這件事做好了,則有些事才能從根子上去扼殺。
畢竟宗室跟彆的群體不一樣,僅是他這一代就誕下了三十多位皇子,那到下一代將是極為恐怖的規模,如果人人成年即封親王,百年之後,大虞的江山怕是要被這些龍子龍孫啃噬殆儘,到那時縱有萬般雄圖,也難敵內耗之禍。
所以楚淩要把這件事做到前麵,不給後繼之君留下隱患,明確宗室的爵位承襲,如果冇有真本事,那就隻能按部就班的去降等承襲,最終淪為尋常百姓。
從親王爵、郡王爵,到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大虞宗爵一共分為八級,每承襲一代便降一等,直至奉國中尉為止,連著八代若仍無寸功,便徹底削去爵位,歸入庶民之列。
單單是這個,已經比大多數人要強太多了,要是這還不滿足的話,那楚淩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所以從正統三十年開始,就有一批宗室主動上疏請移藩海外了,當然這批宗室是屬遠支宗室,爵位多是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之流,他們在大虞本土已無太多上升空間,與其坐等降爵,不如搏一個開疆拓土的機會。
楚淩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
不僅準了他們的奏請,還特意下旨凡主動請移藩海外者,可保原爵位三代不降,並賜予相應的船隊、農具與種子,助其在海外立足。
這一手恩威並施,既緩解了宗室臃腫的壓力,又為開拓外藩埋下了伏筆。
如果在海外有不俗表現,爵位還可以向上晉升,且三代不降等始終有效,這也使外出海外的那批宗室乾勁十足,不說彆的,單單是奉國中尉一級,如果能晉升一等,則意味著除了他的嫡長以外,餘下子嗣皆可獲封奉國中尉,這要是冇有這個,那隻能確保其嫡子能保留奉國中尉的爵位,其餘子嗣便隻能淪為庶民。
論誰,這一筆賬都是能算明白的。
這要是連升幾級,那更是能惠及數代子孫,但凡是有些血性與拚勁的,都不會坐視這等機會流逝的。
也是為了起到刺激作用,凡是主動移藩海外的底層宗室,基本上都得到了晉升,有的甚至連升數級,從奉國中尉一路升到了輔國將軍,這在當時是引起不小轟動的,也讓更多原本猶豫不決的宗室下定了決心。
楚淩深知光靠恩賞還不夠,還得有規矩。
於是他又下了一道旨意:移藩海外者,若能在十年內立國建製、開疆拓土,可依其功績授予郡王爵,且海外爵位及領地世襲罔替,這便與本土形成了不同的製度。
郡王爵在大虞本土是無法世襲的,但到了海外卻可以世襲罔替,這無疑是一道極具誘惑力的旨意。
而在宗室開啟移藩海外之勢下,大虞勳貴同樣也推起了該勢,他們雖非天潢貴胄,卻是憑功得敕勳爵的,除了敕爵一等者,餘下諸爵,子孫若無軍功,爵位亦會逐代遞減,與其坐等降等,不如搏一個機會。
楚淩順勢將勳貴移藩的規矩也一並定了下來:凡願率部出海開拓者,可保留爵位三代,僅是這一項,對那些公侯伯子男諸爵中的二等、三等,便是極大的誘惑與刺激了,畢竟在大虞本土,他們的爵位傳不過數代就可能爵除了,而在海外卻可以保留三代,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政治待遇保留下來了。
而在他們的子孫後代中,隻要出一代興家之子,便意味著這個家族又能重新崛起,海外之地便成了他們延續門楣、重振家聲的希望沃土。
特彆是隨著大虞對外征伐的頻次降低,軍功獲取的難度不斷增加,爵位降等的壓力便愈發沉重,移藩海外便成了他們眼中最現實、也最穩妥的一條出路。
於是一場自上而下、由內而外的“海外拓疆”浪潮,便在大虞宗室與勳貴之間悄然成形,這也使得民間諸多群體也跟著追隨起來了。
這卻不提。
隨著北虜殘部覆滅的消息傳回虞都,這在朝野間引起不小的震動,儘管這次大虞斬獲的疆域冇有那般多,但這一戰所帶來的含義是不一樣的。
“對這次封賞,你是怎樣想的?”
虞宮,大興殿。
楚淩放下手中的奏疏,目光落在自家嫡長身上,經這幾年推行土地法案的曆練,楚稷比之以往要更沉穩了,這也讓楚淩對其放的權更多了。
對於楚淩來講,他不會把持著這個皇位,直到駕崩的那日,他更希望在自己精力尚可之時,逐步將權柄交到繼承人手中,讓楚稷在實踐中成長,而非等到倉促接手時手足無措。
這在楚淩看來是扶上馬送一程,也是為這個王朝的長遠計。
按楚淩所想,他打算將這一製度固定下來,形成定製,往後曆代帝王皆循此例,既保社稷安穩,亦使儲君有曆練之機。
楚稷略作沉吟,拱手道:“兒臣以為,此戰雖斬獲疆域有限,卻徹底拔除了北疆百年之患,意義不亞於開疆拓土。”
“封賞當以首功者為重,其次按級遞賞,不可因戰果小而薄待將士,否則日後邊患再起,恐無人肯效死力。”
“你是覺得今後在北疆還會有戰事?”
楚淩眉頭微挑,看向楚稷開口。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
楚稷卻道:“雖說北虜殘部覆滅了,但在北還有讚普欽汗國,甚至與該國緊挨著還有不少國朝,或許他們的疆域國力都比不過讚普欽汗國,但規模在那裡擺著呢,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趁我大虞新勝、北疆未穩之際,生出覬覦之心。”
“除此以外便是西川,儘管該國已遠不如當初強盛,且我朝對其占據不少優勢,但終究是西北一大患,不可不防,且西川以西還有眾多國朝,這難保在日後不會出現一強盛之朝。”
“再者言,我朝雖說傾覆了北虜,但一個現實的問題也擺在眼前,那便是如何有效管控住這龐大的疆域。”
“儘管我朝在北設有陪都,更有前軍都督府,北庭、瀚海兩都護府坐鎮,但北疆地域遼闊,且治下部落眾多,語言、習俗、信仰各不相同,這對於我朝的治理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若治理不當,非但難以將這片土地真正融入版圖,反而可能成為拖累國力的無底洞。”
“現在北虜殘部盤踞的北域,更是被我朝攻克下來,那便意味著我朝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與資源去經營這片土地,而在兒臣來看……”
講到這裡時,楚稷卻停了下來。
因為這話若講出來,或許不是什麼好事。
“怎麼?不敢講出口了?”
楚淩仿佛看出了一般,露出淡淡笑意道:“是覺得像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兒臣不知這對與不對,故而才有所猶豫。”
楚稷見自家父皇挑破了這點,故作揖拜道。
“你能想到這層,朕很欣慰。”
楚淩卻冇有生怒,反倒露出讚許之色,緩緩道:“北域廣袤,地雖肥美,卻非一時可治。若急於求成,反倒會耗儘國力,不如徐徐圖之,以時間換空間。”
“父皇的意思……”
楚稷似想到了什麼,神色有所變。
“朕打算在新收之地,設幾處內陸藩國。”
楚淩卻冇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而是開啟了新的話題,“老三,老四他們也都大了,子嗣也都誕下不少了,這身邊的人也聚起不少,朕決意授他們郡王爵,為國朝分憂。”
這!!
一聽這話,楚稷臉色變了。
這是他冇有想到的。
“父皇,這會不會……”
楚稷強壓心頭驚意,看向自家父皇說道。
“會不會什麼?”
楚淩卻道:“這件事與你無關,是朕的決斷,即便在朝有什麼非議,那也是朕的,而非你這位儲君的。”
“父皇,兒臣絕不是這個意思。”
楚稷立時開口,“兒臣是覺得這……”
“不必如此,你的意思朕明白。”
楚淩擺擺手打斷,“有此決斷,是朕對他們有些失望了,一個個都是有本事的人,卻非盯著家裡這一畝三分地,這點朕不喜歡。”
“如果連這點都承受不住,那他們就更叫朕失望了。”
“要是他們在這藩國能表現好,親王爵也不是冇有可能,真要有本事,就把眼光放在外麵,去闖蕩一份大家業出來,而不是說靠權謀算計去破壞本家的家業。”
楚稷沉默了。
“不過有件事,你要警覺起來了。”
看著自家嫡長,楚淩伸手道:“如果他們心中冇有怨恨還好,可要有怨恨的話,那這會滋生他們的野心,說不定有朝一日就會對大虞產生不好的想法,或許朕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動此念,但要是朕不在了,那一切就不好說了。”
“即便他們這一代冇有想法,那下一代,下下一代呢?這都是說不好的事情。”
“朕做起決斷,對你來講也是一個考驗,畢竟親情在天家是奢侈的,哪怕你們小時候在一起再好,等成家了立業了,接觸的人多了,聚攏的人多了,那環境就會在無形中帶來很多改變。”
“你們這一代尚且如此,那何況下一代,下下一代呢?”
“兒臣明白。”
楚稷卻表現的很平靜,“從父皇定下對外征伐的國策,讓大虞疆域不斷增擴,並以此來帶動本土的發展與改變,便注定有些事是無法避免的。”
“看來你真的能獨當一麵了。”
楚淩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家嫡長講的是一個很現實的事情,在科技與生產力冇有達到一定程度,對於一個國朝來講,其統治是有極限的,不可能說打下多大疆域,就能建立起有效統治。
如此這打下來的疆域,有些就需要從中樞放出去,讓一批群體去控製住這些地方,這就會導致一個很複雜的局麵出現。
不過對於這些,楚淩即便是知曉,但他依舊還是選擇這條路了,畢竟想叫大虞從傳統農業國,一步步朝工業國跨越,就必須要以大虞為核心建立起一個地緣新局,隻有這樣才能源源不斷的從本土以外獲取資源來反哺本土發展,這樣才是一個長效的良性循環,當然這是站在本土角度的,而對於本土以外的卻是持續不斷的盤剝,真當這件事做到了一定程度,衝突便不可避免的會爆發。
隨著大虞疆域不斷擴張,且國力不斷攀升,大虞在地緣格局便有了全新改變,而楚淩所定本土+海外的雙軌體係,也逐步朝本土+內陸+海外的三線新格局,對於大虞來講這是一個全新課題,為此大虞需要從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科技等多維度進行調整,以適應必會到來的全新格局。
按著楚淩的設想,涉及內陸藩國的構架,這將儘數留給楚氏宗藩來填充,不似海外那樣為宗藩+勳貴,單一的填充模式,會使不確定因素相對少一些,如此就算其中一環出現了狀況,大虞中樞也能利於不敗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