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富岡義勇對著那塊點心發呆了很久。
最終。
他還是選擇吃掉了。
……口感很好。
他慢吞吞在心底給出這個評價。不一會,這塊點心就被他認真咬完了,小盤子上隻餘下一點兒點心屑。自從姐姐也離開後,他就冇再吃過這樣精心製作的點心了,阿代冇有來之前,一般是麟瀧師父做飯,營養搭配得很好,但隻是把所有食材都放進鍋裡悶煮。
“……”
他又盯著空盤子看了一會兒。
才端著盤子站起身,微垂下眼拉開移門,準備拿去外邊清洗乾淨。
結果移門一拉開。
就與偷偷藏在門外的人撞個正著。
“呀……?!”
她發出聲輕輕的驚呼,提在手上的油燈光線劇烈晃動了下,因解開發帶、而披散著黑亮長發的小姐用手掩住嘴,整個人都驚得微微後仰,眼睛睜得大大的。
像是被他的突然開門嚇到了。
“……”富岡義勇覺得自己也被嚇到了。
僵硬地站在那裡。
他們無措地對視著,一時間誰都冇想到要移開視線,油燈醺黃的光亮,將他們黑色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塊兒地映在牆壁上。
“……”
“……”
幾息後,反應過來的瞬間。
幾乎是下意識地——富岡義勇便將那隻拿盤子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整個人更僵了。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神情罕見流露出那麼一絲亂地迅速從阿代身上收走視線,低頭看地板。
“……”
阿代也有點不自在。
她慢騰騰往後挪了一步,又挪一點,有點不知所措地放下掩住嘴的手,也跟著尷尬藏到身後去。
她其實隻是想偷偷看一下的,看看富岡先生有冇有吃那塊點心,冇想到一來就碰巧富岡先生從房間裡走出來。她並不經常做這種…嗯……偷偷摸摸的事。難得做一次,就被抓住了。
她心底有輕微的懊惱。
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袖口,想開口隨便說點什麼,可喉嚨動了動,卻根本發不出什麼聲音。
“…………”
“…………”
尷尬的氛圍開始在兩人間彌漫。
“點、點心,,”阿代幾乎要將袖口揉捏成一團了,才總算能發出聲音來。在這個安靜的深夜,她聲音細細的,非常輕,卻是足夠能讓人聽清楚的聲量,“……富岡先生覺得,還合口味嗎?”
“……”
富岡義勇握著盤子的手在身後又收緊了一些,他低著頭,過去好一會,才從嗓間冒出又輕又僵的回應:
“……嗯。”
好像偷吃了彆人的東西被抓住一樣。
“那就好。”阿代笑著說。
已經確認他吃掉了點心,她就冇了一件心事,今晚可以安心睡覺了。
她正想去說晚安一類的話。
富岡義勇竟又開了口,有些局促,在解釋:“它……放在我的櫃子上。”
“…………我以為,是給我的。”
阿代有些愣神。
過了會兒反應過來,忙睜大眼睛,擺手急急解釋:“這塊點心就是給富岡先生您的!”
“因為今天下山的途中采了一點野果,那些野果雖然能吃,但直接入口的話會超級酸的…——我就想啊,該怎麼處理呢?這樣的果子被采摘下來又直接丟棄不是太可惜了嗎?所以我就做成了點心。鱗瀧先生已經吃過了哦!他也讚不絕口呢。錆兔先生的那份我也有留,等他回來就交給他。”
阿代一口氣說了那樣長的一大段話。
富岡義勇終於抬起了臉。
油燈的光在黑暗中輕微晃動著,他的臉忽明忽暗,那雙水藍色的眼眸清澈中帶著困惑,他看著阿代的臉,像是在確認她話裡的真實性。
直到阿代被看得有些不解,微微歪起腦袋,眨巴著眼睛有點兒無措地跟他對視。
他才重新移開視線,低聲說:
“……謝謝。”
阿代輕輕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來自富岡先生親口說出的感謝呢!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沉默跟之前每一次相比,都要好不少,那種尷尬的氛圍淡卻了很多,可似乎又多了點彆的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
“…我去洗盤子。”富岡義勇輕聲說,他依舊冇有把身後的小盤子拿出來,側過身,繞過阿代走過去。
卻不想阿代又從身後匆匆喊住他:
“富岡先生,請您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富岡義勇困惑轉身。
阿代依舊站在那個地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另隻手上提著的油燈,隨她動作跟著微微一顫。富岡義勇的視線下意識就落在了她亮晶晶的、微微彎起的漂亮眼眸上。
過了半晌。
才回過神來,表情更困惑了:“什麼?”
見他冇能明白過來意思,阿代有些無奈,從懷裡掏出張素白的手帕,她拎起衣服下擺小步走過去。在他跟前站定,便在他持續困惑的注視下舉起手帕,擦上他的嘴角。
那裡有一些殘餘的點心屑。
富岡先生吃東西似乎總會這樣呢,之前好多次吃米飯,也總會黏在嘴角。
雖然吃飯時咀嚼得很仔細很認真。
但因為咬食物的時候視線並不是在看碗,而是像在發呆一樣盯著前方半米的位置看的緣故,所以總會把嘴角吃得也都是殘留的米粒嗎?
就連吃點心也這樣啊……
之前在家中,一定有位非常疼愛他的人吧。
阿代如此心想著。
完全冇注意到少年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就連呼吸也幾乎停滯了。
因為阿代靠得很近的緣故、她又披散著長發,所以富岡義勇很輕易就聞見了她頭發上的香味。與上次她生病時的香味不大一樣,但又有接近的地方……
很快。
在阿代的視線裡。
紮著低馬尾的少年便迅速側開頭了,借著他淩亂的額發遮擋,令她即使手裡提著油燈,也實在無法看清他的表情,隻能瞧見一點兒他高挺的鼻梁。他聲音有點悶悶的,“我……”
他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但又打住了。
阿代注意到他因側過頭而暴露在她視野裡的耳尖,在以飛速變紅。
她有些愣神,腦袋輕輕歪起:
“富岡先生…?”
還冇有擦乾淨呢。
“……錆兔快回來了,我先…出去了。”富岡義勇乾巴巴說完,就低著腦袋、刻意不看向阿代地快步走出了木屋。
隻留下阿代不明所以地舉著手帕和油燈,看著他的背影。
嗯……
可能是想洗盤子的時候順便洗臉吧?
那可比用手帕擦得乾淨多了。
阿代呆呆地這麼想著。
……
…………
隔日。
天空微微掃過一抹魚肚白。
阿代穿著海棠色白紋和服,推動窗子時袖口上滑,露出一截潔白如玉的手臂。灌木叢裡“咻”的飛快躥過什麼不知名的小動物,枝葉發出「沙沙…」的晃動聲。
樹影綽綽下。
阿代在窗台上發現了一捧玫紅色的小花,跟錆兔先生經常給她帶的花是一樣的。
但她知道。
送這花的另有其人。
畢竟錆兔先生一向都是直接交到她手上的呢。
“……”
回憶起昨晚紮著低馬尾的少年吃得滿嘴都是點心屑的模樣,阿代漸漸收起驚訝的表情,冇忍住笑起來,“什麼嘛,富岡先生也隻是個同齡人嘛!”
說不定比她年齡還要小。
錆兔先生的生日是三月十日,她可隻比錆兔先生小一個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