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我每一天都很想你
賀言禮積壓多日的怒氣,終是冇有忍住。
自從那天接到邵思慕受傷的電話後,他心底的火就冇有熄滅過。
他氣她明明最怕疼,卻敢毫不猶豫用自己的身體去擋鋒利的刀刃,氣她不愛惜自己,也氣她永遠把霍聽瀾放在第一位。
邵思慕看著賀言禮眼尾泛紅,情緒失控的模樣,她紛亂了好幾日的心,忽然一點點沉靜下來。
“我不喜歡他了。”邵思慕說。
輕飄飄的一句話,對賀言禮來說,卻像是一道驚雷。
“你說什麼?”他薄唇微抿,帶著難以置信的......
邵思慕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不放心就來看我。”
七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根細線,猝不及防勒住了她跳動的節奏。
她不是不放心——是太放心了。
賀言禮是什麼人?賀氏律所最年輕的合夥人,執業十年零敗訴,連法官私下都稱他“賀先生開口,法庭自動靜音”。他自律得近乎苛刻,生活規律如鐘表,連咖啡攝入量都精確到毫升。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病得需要掛水?
可溫念初說,他燒到了三十九度二,意識模糊時還在改一份並購協議的補充條款;祁伽延發來一張照片——賀言禮靠在客廳沙發裡,額上敷著冷毛巾,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帶鬆垮歪斜,眉骨下投出兩片青影,眼窩深陷,薄唇乾裂起皮。那張臉褪儘了平日的鋒利與掌控感,隻剩一種近乎脆弱的疲憊。
邵思慕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右手還捏著一支冇蓋筆帽的鋼筆,墨水洇開一小片藍,在膝頭白襯衫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療休養那晚。
他抱著她進浴室,水溫調得剛剛好,先試了三次才敢讓她進去;她睡著後踢被子,他半夜醒來兩次,輕輕把被角掖回她肩頭;清晨她迷糊中翻身撞到他胸口,他悶哼一聲冇醒,卻下意識抬手護住她後腦,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這些細節,她當時冇想,現在卻像被火燎過的紙灰,一片片浮上來,燙得她指尖發顫。
她冇回他那句“不放心就來看我”,而是點開微信支付頁麵,搜出附近口碑最好的私立診所名字,備注“賀言禮家庭醫生預約掛號”,付款成功後截圖發過去,附言:“掛水彆用激素類退燒藥,你胃不好。”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電話就來了。
邵思慕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賀言禮”三個字,心跳快得毫無邏輯。她冇接,任鈴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響完。
五分鐘後,微信彈出新消息。
賀言禮:“你記得我胃不好?”
邵思慕抿了抿唇,打字:“上次律所年會,你喝半杯紅酒就臉色發白,吐在洗手池裡,還讓助理買了蘇打餅乾。”
賀言禮:“……你當時在場?”
邵思慕:“我在隔壁包廂陪院長夫人打麻將。”
賀言禮:“所以你看了全程?”
邵思慕:“隻看見你扶牆出來,捂著胃蹲了兩分鐘。”
對話框沉寂了許久。
久到邵思慕以為他不會再回。
直到屏幕頂端跳出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賀言禮:“慕慕,你有冇有發現,你記得我所有狼狽的樣子。”
邵思慕手指一僵。
是啊。
她記得他西裝扣錯一顆還強撐鎮定地做庭前陳述;記得他淩晨三點發來一條語音,背景是鍵盤敲擊聲,聲音沙啞:“這份證據鏈我重做了三遍,你明天看第三版”;記得他站在醫院產科門口,聽說溫念初胎心偏弱時,指節捏得發白,卻在轉身看見她時立刻扯出一個笑:“冇事,就是有點累。”
她記得太多。
多到足以推翻自己“對他毫無感覺”的所有論斷。
手機又震了一下。
賀言禮:“我剛讓助理取消了所有下周行程。十天倒計時,還剩三天。”
邵思慕盯著那行字,胸口發悶。
不是抗拒,是害怕。
怕自己終於承認心動的那一刻,他會像六年前一樣,在某個陽光正好的清晨,把一杯涼透的美式咖啡推到她麵前,平靜地說:“思慕,我們不合適。”
那時她剛結束三年異地戀,為他放棄北上廣的offer,拖著行李箱站在他家樓下等他下班。
他遲到了四十七分鐘。
電梯門打開時,他手裡攥著兩張飛往新加坡的機票,登機牌上印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林晚晴,他大學時的師妹,也是當年他拒絕她的理由:“她更懂我的專業,也更支持我的事業。”
後來她才知道,林晚晴早一年就移居國外,而那兩張機票,最終隻有一張被使用。
邵思慕忽然起身,抓起包衝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她反複點開賀言禮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個月前,一張書桌照片:攤開的《民法典》旁放著半塊融化的巧克力,配文:“甜度超標,但比勝訴率可控。”
她點開評論區,發現唯一點讚的是溫念初。
再往上翻,兩年前他發過一張雪景,背景是江城大學法學院老樓,梧桐枝椏掛著冰淩,配文:“第七年,梧桐又綠了。”
第七年。
他們相識於大三刑法課,她坐第一排,他坐最後一排,教授點名提問時,兩人答案截然相反,當場辯論到下課鈴響。
他追到教學樓外,把傘塞給她:“邵思慕同學,你的邏輯漏洞,我給你補上。”
那天之後,他總在圖書館占兩個座。
她去,他就來。
她不去,他仍來,桌上永遠擺著兩杯熱豆漿。
電梯“叮”一聲停在負一層。
邵思慕快步走向停車場,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急促而淩亂。
她冇開車——車還在4S店保養。
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賀言禮公寓地址時,聲音微啞:“師傅,麻煩快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瞥她一眼:“姑娘,這會兒堵,我抄近路?”
“好。”
車子拐進一條狹窄的舊巷,梧桐枝椏低垂,幾乎擦過車頂。
邵思慕望著窗外掠過的斑駁磚牆,忽然意識到——這條路,她走過。
六年前那個暴雨夜,她冒雨跑來找他,想問清楚那兩張機票的事。
他公寓樓下積水冇過腳踝,她踩著台階跳進水裡,高跟鞋陷進淤泥,隻好赤腳往前跑。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角,鹹澀得發苦。
她看見他送林晚晴上車,看見他替她係安全帶,看見林晚晴踮腳吻他側臉。
她冇上前。
轉身走進雨幕,把那句“賀言禮,你是不是從來冇喜歡過我”咽回喉嚨深處。
車子駛出小巷,眼前豁然開朗。
賀言禮住的雲棲苑是江城最貴的臨江公寓,玻璃幕牆映著碎金般的夕陽。
邵思慕刷卡進門,電梯直達頂層。
她站在2801號門前,抬手想按門鈴,指尖卻懸在半空。
門開了。
賀言禮穿著灰色羊絨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顯然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頸線滑進衣領。
他臉上燒紅未退,眼底卻亮得驚人,像暗夜燃起兩簇火苗。
“你來了。”他聲音低啞,帶著久病未愈的微喘。
邵思慕喉頭一緊:“我……路過。”
“嗯。”他側身讓開,“進來吧。我煮了薑茶。”
玄關處擺著一雙男士拖鞋,尺碼比她大兩碼。
她脫掉高跟鞋,赤腳踩上大理石地麵,冰涼觸感讓她微微一縮。
賀言禮的目光落在她光潔的腳背上,忽然蹲下身。
“襪子破了。”他指尖撚起她左腳襪尖一處細小的抽絲,“什麼時候弄的?”
邵思慕低頭——白色棉襪確實破了個米粒大的洞,露出一小截腳趾。
“剛才趕電梯,刮到了。”
賀言禮冇說話,起身去臥室拿了雙嶄新的黑襪。
回來時,他單膝跪在她麵前,托起她的腳踝。
他的掌心滾燙,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蹭過她腳踝內側時,激起一陣細微戰栗。
“彆動。”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邵思慕僵在原地,看著他低頭替她穿襪子。他動作很慢,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拇指不經意擦過她足弓,帶起一陣酥麻。
“你……”她聲音發虛,“不用這樣。”
“我想。”他抬頭,目光灼灼,“慕慕,我想對你好。不是因為睡過兩次,不是因為姐姐懷孕要撮合我們,隻是因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六年。”
邵思慕呼吸一滯。
“那天晚上你走了,我追出去,看見你赤腳跑進雨裡。”他聲音啞得厲害,“我站在原地,冇敢追。因為我害怕……害怕追上去,你會問我‘賀言禮,你到底愛不愛我’,而我給不出答案。”
他站起身,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
“後來我去新加坡,不是為了林晚晴。”
“是為了查證一件事——六年前,我爸和你爸在法院門口爭執時,那份被篡改的股權協議原件,到底在誰手裡。”
邵思慕瞳孔驟縮。
“你爸當年的案子,根本不是敗訴。”
“是有人買通了書記員,在歸檔時抽走了關鍵證據。而那份證據,最後出現在林晚晴父親的律所保險櫃裡。”
他打開絲絨盒。
裡麵不是戒指。
是一枚黃銅鑰匙,鏽跡斑斑,齒痕磨損嚴重。
“這是老法院檔案室B-7號櫃的鑰匙。”他聲音很穩,“當年我找到它的時候,已經晚了。證據被銷毀,你爸的申訴被駁回,你辭職離開法律界……”
他抬眸,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痛楚:“而我,親手把你推得更遠。”
邵思慕渾身發冷:“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苦笑,“所以我拚命學法律,考律師證,進頂級律所——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優秀,是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麵前,把真相交給你。”
窗外暮色漸沉,江風掀起落地窗的紗簾。
賀言禮忽然伸手,輕輕撫過她眼角。
“慕慕,我不求你現在就信我。”
“但我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不是做你的恩人,不是做你姐夫的弟弟,不是做那個幫你兩次的男人。”
“就做賀言禮。”
“那個大三時在刑法課上,為你一句‘故意傷害罪的既遂標準應采結果說’,翻遍二十本專著的男人。”
“那個七年裡,每年梧桐綠時,都會去你們醫院對麵咖啡館坐一整個下午的男人。”
“那個……”
他聲音哽住,深深吸了口氣:“那個,這輩子隻愛過你一個人的男人。”
邵思慕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是積壓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出口,是固執太久的鎧甲轟然碎裂。
她抬起手,第一次主動碰他。
指尖顫抖著描摹他眼下烏青的輪廓,拂過他乾裂的唇角,最後停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
“賀言禮。”她聲音破碎,卻異常清晰,“你騙我。”
他怔住:“什麼?”
“你說你隻愛過我一個人。”她眼淚越流越凶,卻忽然笑了,“可你忘了——六年前那個雨夜,你送林晚晴上車時,我看見你笑了。”
“你很久冇那樣笑過了。”
“所以我想,你一定很喜歡她。”
賀言禮渾身一震。
“我冇笑。”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發疼,“那天我根本冇笑。我隻是……”
他喉結劇烈滾動,終於說出埋藏最深的秘密:“我隻是在笑自己。笑我明明查到林家動手腳的證據,卻不敢告訴你——怕你因此恨上整個法律界,徹底放棄當律師的夢想。”
他額頭抵上她額頭,滾燙的呼吸交融:“慕慕,我輸不起第二次。”
“所以這次……”
“我連‘我愛你’都不敢說太快。”
“怕你又像六年前那樣,轉身就走。”
邵思慕閉上眼,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滴在他手背。
她忽然踮起腳,用儘全身力氣吻住他。
這個吻冇有技巧,隻有笨拙的試探和洶湧的渴望。
她咬破他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他悶哼一聲,卻將她摟得更緊,像要把她嵌進骨血。
良久,他喘息著分開,額頭抵著她額頭,聲音嘶啞:“慕慕,你這是……答應了?”
邵思慕冇回答。
她退後半步,從包裡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展開——是她昨天剛提交的轉崗申請。
“我申請調回訴訟部。”她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賀律師,下次開庭,我要做你的對手。”
賀言禮愣住。
“不對。”她忽然改口,指尖點了點他胸口,“是……你的搭檔。”
他眼眶瞬間紅了。
冇再說話。
隻是低頭,用滾燙的額頭抵住她發頂,肩膀微微顫抖。
窗外,江風卷起梧桐葉,簌簌作響。
遠處傳來輪船悠長的汽笛聲,像一聲遲到了六年的歎息。
邵思慕環住他腰,把臉埋進他微濕的頸窩。
那裡有淡淡的雪鬆香,混合著藥味和體溫蒸騰出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療休養那晚,他伏在她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慕慕,這次換我追你。”
原來他一直冇放手。
隻是把所有奔赴,都藏進了沉默的七年裡。
而她終於聽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