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修真 > 臨聖 > 第二十五章 接頭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五章 接頭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午後,寧陽坊。

西裡的巷子,一個身著華服的老者,敲響了私塾的院門。

院內傳來腳步聲。

中年人對著身後的兩列護衛說道:“爾等在外等候。”

蛀滿蟲洞的院門打開,門後是一張臭臉,見到老者後,臉更臭了。

“你來做什麼?”老儒生冷冷道。

“故友相逢,如晦兄不讓某進去坐坐?”老者笑嗬嗬道。

老儒生瞥一眼佩刀的護衛,淡淡道:“進來吧。”

老者身著圓領右衽寬袖缺胯袍,料子是上等暗花綾羅,沉青底色,暗光流轉,頜下的長須已經花白。

他背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歎息道:

“如晦兄出身簪纓名門,滿腹經綸,在東都當一個啟蒙先生,清貧度日,實在太過屈才。”

老儒生冷著臉不說話。

老者望向屋子,笑道:“故友相逢,不請我進屋喝茶?”

兩人進了屋,茶水是涼白開。

老者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掃過四壁空空的屋舍,笑道:“真是粗陋啊,既無名器,亦無字畫,仿佛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棲身之所。”

老儒生看了他幾秒,麵不改色的端起茶杯,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陸兄,有話直說吧。”

老者收斂了笑意,放下杯子,語重心長道:

“此番前來,是想請如晦兄出山,入我帳下,大展宏圖。”

老儒生氣笑了,“你一個排名末列的庸才,也配讓我給你當幕僚?”

身居高位多年的老者也不生氣,道:

“我不過中人之姿,能考中進士已是祖宗保佑。自然比不得如晦兄名列前茅,甫一登科,便蒙陛下賞識青睞,授東宮太子校書郎,隨侍儲君左右。

“可惜命運無常,長慶初年那場改製風波,埋葬了太子一黨,也埋葬你。”

老儒生把茶盞放到一邊,臉色冷了幾分,“當官當久了,知道怎麼戳人心窩了。”

老者惋惜道:“你雖僥幸在那場風波中活命,卻從此除名,終身不得入仕。我知道,如晦兄心懷天下從未變過。如今東都暗流洶湧,外有成照軍虎視眈眈,內有細作潛伏,災民流竄。請如晦兄助我。”

說著,他收斂笑意,起身整了整衣冠,臉色嚴肅,作揖到底。

老儒生嗤笑道:

“堂堂東都留守,帳下連可用之材都冇有?看來被那閹奴壓得不輕。”

老者躬著身,一動不動。

老儒生臉上嘲諷的表情,漸漸收斂,沉默下來。

他看著老者,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對方,有一刹那的失神,“我對朝廷早已失望透頂,江山社稷也好,天下蒼生也罷,都和我無關了。陸兄何必強人所難。”

姓陸的老者沉默片刻,無奈道:

“罷了,人各有誌,強求不得。”

話鋒一轉,道:“如晦兄,我記得當年太子在東宮服毒自儘,其心腹護衛太子幼子逃出長安,遭遇追殺,不少江湖俠士一路保駕護航,其中有一女子精通墨術,本事了得,彼時你也在逃亡隊列之中……”

話冇說完,老儒生開口打斷:“陳年往事,有什麼好說的。”

似是頗為忌諱。

老者目光緊緊盯著他,說道:

“如晦兄有所不知,後來那女子曾闖過皇宮,向陛下索要明宗國庫的線索。本官聽說,她手裡有事關明宗國庫的信物,你與她曾同行,可知內情?”

老儒生低頭喝茶,道:“我當初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官,文不成武不就,隨波逐流罷了。那女子天縱奇才,禁軍都攔不住她,怎麼會與我透露此等隱秘。”

老者不置可否。

兩人沉默著喝完杯中茶水,老者起身道:“陛下年事已高,龍體日衰。如今朝局暗流湧動,你若肯入我麾下建功立業,我便保你得朝廷起複舉薦,洗去舊錮,一切皆可重來。陸某事務繁忙,便不久留了,隨時找我。”

他起身走出屋子,身後傳來老儒生幽幽低吟:

“亂世烽煙起四方,將軍擁兵欲稱王。朋黨相伐刀光暗,朱門酒肉野骨寒。宦官專權掌興亡,天子低眉不敢揚。滿座衣冠皆禽獸,道貌岸然亂綱常……”

……

道學館課程表非常規律,早上兩節大課,專講四經,是為道。

下午兩節課是雜學旁修,包含符籙、卦術、吐納、拳法、醫術、史學、丹藥等,是為術。

北宗出身的煉陽子,下午傳授學生強身術和養生功,以及丹鼎派的理念。

“丹鼎大道,以天地為爐,陰陽為炭,精氣神為藥,練肉身大丹,故先命後性,性命雙修……”煉陽子搖頭晃腦,說的如癡如醉。

站樁學子聽得滿頭霧水,似懂非懂。

金雞獨立的皇甫逸抬起手,問道:

“直學士,都是丹鼎派,為何北宗禁欲,南宗雙修,為何同出一宗,修行之法卻背道而馳。”

煉陽子皺起眉頭,道:

“貧道出身北宗,隻談金丹之法,不談其他。”

顯然是有顧忌,不想多說。

皇甫逸道:“南宗北宗孰強孰弱?”

煉陽子下意識道:

“北宗煉肉身大丹,乃煌煌大道。而南宗修陰陽二氣,結元神虛丹,不過是劍走偏鋒之術。”

眾學子:“哦~”

煉陽子大怒,一巴掌拍翻皇甫逸,“就你話多。”

這時,低調安分,一直在降低存在感的顏時序,突然說道:

“今日聽直學士一席話,勝讀十年聖賢書。隻是金丹大道過於晦澀深奧,在下身為榜首,亦是雲裡霧裡。在下欲鑽研丹術,請直學士教我。”

在大聖朝,文人雅士喜歡服丹煉藥,他表現出對丹術的向往,是常態。

他這麼說,是想刷一刷煉陽子的好感度,為後續求取內丹術做鋪墊。

煉陽子聽後,果然滿臉欣慰,道:

“你若想習丹術,可來丹房找我。”

……

黃昏降臨,又一天結束。

夜幕籠罩大地,暑氣消退。

清幽小院裡,爐火熊熊,三人坐在石桌邊喝著茶,等待魚湯煮好。

一隻小黑鳥飛入院中,隱在園槐茂盛的枝椏中。

皇甫逸突然說道:

“魚湯雖好,吃多了也無趣,咱們烤鳥吃吧。“

吃尼瑪!顏時序一口拒絕,道:“小鳥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小鳥,子遙兄常翻牆外出,怎麼不從青樓帶些吃食回來。”

皇甫逸笑道:“伯衡啊,這你就不懂了,外麵帶回來的吃食,不用刷鍋洗碗,豈不是耽誤高兄修行。”

這兩天皇甫逸遇到活兒,就向高袂和尚許願。

把和尚當田螺姑娘用。

顏時序偶爾隨波逐流。

高袂和尚麵無表情:“我還要謝謝你?”

“不必言謝,不必言謝,”皇甫逸擠眉弄眼道:“高兄,你修與願印的初衷,是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許下宏願,願天下太平?”

高袂和尚反複打量他。驚訝道:“這都猜出來了?”

皇甫逸嘿嘿道:“我察言觀色向來厲害,阿爺說我有宰相之資,可惜學識一般,所以把我打發來這裡讀書了。高兄誌向遠大,光明磊落,心思不難猜。不像伯衡心思沉深,我至今看不透。”

突然被點到的顏時序愣了愣。

高袂和尚不由得看顏時序一眼,“何以見得。”

皇甫逸道:“我們三人中,伯衡年紀最小,卻最暮氣沉沉。李彥貞挑釁你,你不理,少年人最喜歡的論道辯經,你冇興趣。青樓酒肆,你也不喜。像個無趣的糟老頭子。”

高袂和尚搖著頭說:“前日忘機學士一席話,讓我犯了嗔戒,堂內學子亦是如此。伯衡卻念頭通達,仿佛早已看遍世間道理,乾坤在握。不張揚不矜狂。根本不像個少年郎,倒像長安廟堂裡,那些藏拙隱忍的野心家。”

顏時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忙說:

“自幼家貧,生活磨平了我的棱角。兩位兄長彆捧殺我了。”

他心底泛起鶴立雞群的慌張感。

本想著低調做人能降低存在感,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這個時代的學子,到底是年輕人,風華正茂,自視甚高。不管是人生閱曆、社會經曆,還是眼界,都遠不能和他這個職場老油子相比。

更何況雙方之間,還存在著農耕社會和工業文明的巨大鴻溝。

他的低調成熟,反而讓他在學子中,顯得鶴立雞群。

旁人或許感受還不明顯,但天天混在一起的高袂和皇甫逸,已經有所察覺。

日子久了,其他學子也能感覺出來。

得給自己立個人設了……

他也有他的無奈,來到這個世界半月有餘,學會的第一個生存法則就是低調。

收斂性格,磨平棱角,才能融入當今社會。

這時候,魚湯煮好了。

顏時序忙岔開話題:“喝湯喝湯。”

吃飽喝足,他回到屋中,鎖好門,雪衣在樹上潛伏,直到高袂和尚刷了鍋碗,回屋休息。

它才飛進窗框,立刻興高采烈的說:

“我又偷了一顆。”

說罷,吐出一顆濕漉漉的黃豆。

書桌上總共有六枚黃豆,都是雪衣一下午偷來的。

顏時序又驚喜又擔憂:“這麼多?你是把人家抄家了嗎。”

這些可都是靈藥煉的,價值連城,一下子偷這麼多,以後會不會被人家追殺啊?

雪衣在書桌上蹦來蹦去,驕傲地說:“丹房一直冇人來,我隨便偷。”

“好鳥好鳥。”顏時序摸了摸它的腦袋,“你先睡覺,等午時,我帶你出去玩。”

今晚要和星槎渡的成員接頭,他冇有服用藥丸,盤坐觀想。

……

子時,夜闌人靜。

夜空星子寥落,半輪孤月掛在天邊。

齋堂內漆黑一片,門半開著。

屋頂的小黑鳥突然啼叫兩聲,一道人影穿過月亮門,停在院中。

人影穿著黑衣,蒙著麵,用布巾裹住頭發,隻留一雙眼睛在外麵。

他盯著半掩的門,看向漆黑的齋堂深處,壓低聲音:“前輩,我來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