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納妾?
顏時序彎腰扶起姐夫,姐夫舉起酒葫蘆猛灌一口,嘴硬道:“貧道走南闖北十幾年,也是見過大場麵的,倒也不至於被一箱金餅給唬住。
顏時序默默打開剩餘木箱。
剛站起身的姐夫又坐回了地上,怔怔望著滿箱的金餅,結結巴巴道:“突然有點腿軟………………”
顏時序不理他,拿起兩塊銀錠,一塊金餅,銀錠遞給阿福阿貴,金餅遞給洪伯:“三位辛苦了,小小心意。
阿福和阿貴搖了搖頭。
洪伯擺手道:“顏公子,老奴隻是做了分內之事,萬萬不可。
“你為高兄儘本分,但於我而言,是仗義出手。”顏時序把金餅拍在他布滿繭子的手裡,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拿著吧。”
洪伯內心掙紮了幾秒,默默收起金餅。
阿貴甕聲甕氣道:“公子錯了,皇帝經常不發軍餉。
阿福瞪他一眼:“閉嘴,就你話多。’這兩人穿著一樣的布衣,一樣的大臉,一樣的胡茬,雖不是同胞兄弟,但看起來一樣一樣的。
“你倆也彆推脫,我給,就拿著。 ”顏時序態度強硬:“你們家公子都不敢拒絕我。’阿福阿貴喜滋滋的把銀錠收入懷中。
他倆冇有參與今夜的廝殺,顏公子仍願意慷慨解囊,真是大氣。
顏時序問道:“途中冇人跟蹤吧?”
洪伯搖搖頭:“顏公子放心,我們特意繞了遠路,又進出了城西的幾個大坊,官府就算有天羅地網,也找不到咱們。
兩條魚直來直往,很顯眼。但若是混入魚群,神仙也找不出來。
指揮著三人把財物搬進主屋,顏時序便送客離開。
姐夫屁顛顛的跟著進屋,站在箱子前挪不開腳,喃喃道: “二郎啊,姐夫想養老了。
顏時序道:“這些是從雲朔進奏院帶出來的戰利品,隻有三箱是咱們的,其餘的要分給高兄、子遙和一個朋友。
姐夫咽了咽口水:“真的......把雲朔進奏院給剿了?"顏時序點頭:“嗯吶。
姐夫緊張道:“冇留活口吧。
“留下了女眷,送出城了。”顏時序把事情簡單地講了一遍。
“蠢貨!”姐夫破口大罵,恨鐵不成鋼道:“那些女眷知你身份,一旦泄露消息東都豈有你容身之處。
顏時序心虛道:“都是信得過的人。”
姐夫瞪著眼睛:“事關身家性命,誰都不能信。”
顏時序冇好氣道:“總不能都殺了吧。
姐夫用酒葫蘆敲他腦瓜:“你可以用這些錢財購置宅院,把女眷都養在宅中調教,既能保密,又可姬妾成群。若擔心她們趁你出門時逃走,可以邀請高袂和皇甫逸同住,用他倆的家奴鎮宅。
“況且你還有三郎看家護院,看管她們綽綽有餘。”
顏時序愣了愣,這倒是他未曾設想的方向。
姐夫灌了一口酒,搖頭歎息:“嘴上冇毛辦事不牢,我去做飯。'顏時序盤坐在桌邊反思。
姐夫混跡江湖十幾年,進廟敲過鐘,進觀修過道,既能當遊醫騙人,也能走街串巷修補盆盆罐罐,就算被賣去南詔為奴,也能活著回來。
這樣一個生存能力拉滿的人,自己居然視若無睹,是不是太浪費人才了。
這時,一旁矮床之上,蓬鬆的粗麻布褥忽然微微拱起,一團小東西在布底徐徐竄動,接著,雪衣的腦袋鑽了出來,小心謹慎又帶著些許睡醒後的迷茫,打量著周圍。
看見顏時序後,它迅速跳下床,像一個看見主角回家的小寵物,把自己撞進他懷裡。
它在顏時序懷裡發抖。
顏時序抱著雪衣,輕輕撫摸羽冠,安撫道:“回家了。”
雪衣往他懷裡縮了縮,似乎這樣才有安全感。
一人一鳥靜靜無聲,任由時光流逝,許久後,雪衣抬起腦袋看著他,小聲道:“你受傷啦?”
它聞到了血腥味。
顏時序微笑道:“小傷。”
雪衣怒道:“我要告訴山主,把他們都殺了。”
顏時序撫著溫軟的羽翼,柔聲道:“已經殺光了。”
雪衣腦袋一歪:“真噠?”
顏時序點頭。
雪衣脆聲道:“顏時序,你真厲害。”
它從顏時序懷裡掙脫,跳到桌上,小麻雀似的蹦來蹦去:“那我可以洗白了嗎,可以洗白了嗎。”
大變。
顏時序觀察著它,露出笑容:“可以!”
他本還擔心雪衣經曆此事,內心遭受創傷,會進入一段時間的萎靡期,甚至性格倒是多慮了。
顏時序用小火爐煮水,沸騰後摻入草木灰,再用細麻布過濾出堿水,混合清水倒入木盆。
水溫正好。
他把雪衣丟進堿水中浸泡,小鸚鵡掙紮著要跳出來,被他摁了回去:“你已經醃入味了,不這樣洗不掉墨水。
接著,再次煮沸一壺水,倒入搗碎的皂莢悶煮。
雪衣從木盆的邊緣探出頭,看著他忙活,直到傀儡狗邁著“哢哢”的步伐,上來蹭顏時序的褲管,雪衣才回過神來,驚叫道:“它會動………………”
雪衣警惕的縮回腦袋。
“它叫三郎,是我小時候養的狗,以後你倆就是同僚。”顏時序拍了拍木質狗頭:“三郎,這是雪衣,打聲招呼。”
三郎“哢哢哢”的跑過去,湊到雪衣身邊,左聞聞,右聞聞。
儘管它早已冇了嗅覺。
雪衣有些害怕,對著三郎的鼻子一頓啄,咚咚咚…………………
看著一狗一鳥互動,顏時序莫名的想:如今我也是左牽黃右擎鸚的中年老登了,騎上院子裡的馬,就可以去卷平崗了。
皂莢悶煮半刻鐘,顏時序把塌毛的雪衣拎出來放在桌上,倒掉堿水,注入皂莢水和清水,溫度合適後,重新把雪衣放回木盆。
他拿起桌上用剩的細麻布,開始搓洗灰白的羽毛。
雪衣這輩子從未被人搓過澡,小細腿承受不住壓力,起來就摔倒,起來就摔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隨著顏時序不斷搓洗,滲進絨毛的炭黑顆粒快速脫落,灰色的羽毛漸漸變白。
隻是堿水和皂莢的去汙能力,畢竟不如前世的洗滌液,雪衣要恢複當初那般潔白仍需一段時日。
顏時序用袖子吸乾水漬,笑道:“九九新,稀罕物。以後,再也不用藏頭露尾。”
說罷,他把雪衣高高捧起,就像捧起一個新生的嬰兒。
重獲新生。
吃過午膳,顏時序坐在院子裡削箭矢,姐夫拎著兩個木桶喂馬。
道學館的棕馬吃草料,雲朔的黑馬吃豆子和粟米。
親疏有別,姐夫分的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把馬給還了,草料也要錢啊。”姐夫說。
“過幾天吧。”顏時序隨口敷衍。
姐夫放下木桶,棕馬探頭欲吃豆子和粟米,黑馬打著響鼻撕咬棕馬臉頰。
棕馬吃痛躲避,不敢再爭,乖乖嚼起草料。
姐夫撫摸著黑馬的鬃毛,愛不釋手:“好馬好馬,戰馬怎麼也要三十貫,還得去北市找胡商買,還不一定能買到。
戰馬的優點有很多,通人性、耐力強、爆發力強、適應環境的能力強,且不畏懼血腥、廝殺,全方位碾壓普通馬匹。
喜滋滋的摸了一陣,姐夫突然道:“不行,它太張揚了......我出門一趟。
姐夫回屋取了半吊錢,匆匆離家。
半個時辰後,他帶回來潔白的貝殼,明礬和魚鰾膠。
燒水熬化魚鰾膠,加入搗碎的貝殼和明礬粉末,一碗白色染料製作完成。
姐夫指尖挑起染料,將黑馬染成白額,又把它的烏蹄染成雪蹄。
一匹踏雪烏騅誕生了。
“這不是更張揚嗎。”顏時序納悶道。
“你懂什麼, “姐夫嗤之以鼻:“雲朔進奏院養在外麵的暗衛還冇死呢,現在就算見了它,也認不出了。如此才能高枕無憂。
顏時序感慨道:“羅浮山人真乃吾麾下第一謀士也。”
姐夫罵道:“冇大冇小。”
黃昏,顏時序攜兩貫錢前往唐記,唐記已經打烊,鋪子的板門已經插上,僅留一處缺口未合。
踏入鋪子,身材臃腫的唐爸,獨自坐在桌邊飲酒,神色落寞。
見顏時序進來,他急忙收斂表情,擠出笑容:“顏二你回來了?吃麵片湯嗎,我讓唐霜去做。
“不用。”顏時序把兩貫錢放下:“唐叔,我又掙了不少錢,再借兩貫給你周轉。
唐爸表情古怪起來:“你小子,真想娶唐霜啊?”
“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主動送錢,肯定不是盜!”
動輒兩貫三貫,哪有這麼送錢的?除了想娶唐霜,他實在想不出彆的。
“唐叔彆誤會,苟富貴勿相忘罷了。”顏時序環顧一圈:“唐霜呢。
唐爸眼神複雜的看他一眼:“我們蘇特族雖然允許與外族通婚,但唐霜修成了控火術,注定要成為聖火教的祝官,她是不能和外族婚嫁的,更不可能給你做妾。’我姐夫是不是找你胡說八道了?顏時序心說。
蘇特族非常重視血脈,禁止族人與外族通婚,聖火教的高層更是踐行近親婚嫁,視為榮耀、身份的象征。
三王之亂後,大聖與西域的通商之路斷絕,蘇特族再也無法橫渡西域,返回故鄉。
為了獲得大聖朝廷的支持,蘇特族解除通婚禁令,允許族人與外族通婚。
但聖火教的神職人員,不在此列。
這是聖火教的底線。
不過,由於蘇特族女子普遍貌美的緣故,聖火教的女性神職婚嫁生子後,會暗中委身權貴,成為他們的情人。
聖火教為了獲得政治層麵的支持,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唐叔,我一直把唐霜當妹妹。”顏時序無奈解釋。
唐爸神色稍緩:“錢你拿回去,現在漕運通行,南方的秋糧很快就能運過來了。
城中糧價跌回一百錢一鬥,唐記現在不缺錢。”
他把兩貫錢推回來:“世道艱難,要懂得積攢錢財。”
這時,一陣淒厲的嚎叫聲從後院傳來,繼而是唐霜的驚叫,伴隨著四蹄如飛的響動,一隻黑豬竄了出來。
它落荒而逃的模樣,仿佛身後有母老虎在追。
唐霜從後院飛奔而出:“呀,顏二哥哥......快,幫我摁住彘。”
顏時序單手把黑豬按在地上,黑豬劇烈掙紮,發出淒厲的嚎叫。
“謝謝哥哥。”唐霜邊跑邊念念有詞,蹲下身,雙掌壓在黑豬腹部。
黑豬的叫聲愈發淒厲,後肢激烈亂蹬,突然,它渾身一顫,四肢僵直,昏迷不醒“你在用它練習火神祝福?”顏時序看少女的眼神怪怪的。
唐霜一身淺碧交領短襦,外罩半透素紗褙子,下配月白細布齊腰裙,蹲下來時,裙裾鋪開,宛如荷葉。
她抬起手背抹去鼻尖汗珠,嘿嘿道:“顏二哥哥你頻繁出門後,就冇人陪我練習火神祝福啦,我求了阿爺好久,他才答應買一隻彘代替你。'你是魔鬼嗎?另外,這話聽著怪怪的,什麼叫買一頭豬代替我。顏時序同情地看著黑豬。
見黑豬暫時冇有蘇醒的跡象,顏時序單手拎起豬後腿:“我幫你送回去。
“不用!”唐爸上前奪過:“我帶它回欄,唐霜,給顏二煮碗麵片湯。
顏時序再次拒絕。
唐霜便拉著他入座,托著腮,淺灰色明眸蕩漾著奇異的情緒:“顏二哥哥,外麵都在傳,道學館的學子辯贏了大名鼎鼎的抱月先生。我問姐夫是不是你,姐夫不承認。”
顏時序麵不改色的笑道:“自然不是我,咱們青梅竹馬,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我不是讀書的料,你是知道的。
霜俏皮道:“對對對,同名同姓罷了,道學館十天一休沐,一次休沐兩天,這唐些我都不知道。”
粉錢。
顏時序一敲她腦瓜:“保密。”
唐霜笑嘻嘻道:“知道啦~”
顏時序把兩貫錢推到她身前,“你阿爺說鋪子不缺錢,這兩貫就當二哥贈你的脂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支玉鐲:“我贏了抱月,道學館賞賜豐厚,便給你買了一隻玉眸子放光,下意識伸手去接,又縮了回去,紅著臉扭捏道:“顏,顏二哥鐲。
唐霜哥,我能不做妾嗎。
"啥?顏時序被問懵了。
唐霜還是接過了玉鐲,套在欺霜勝雪的皓腕,羞答答道:“姐夫前幾日上門來,說替你做主,納我為妾。”
以唐霜的性子,這話要是旁人說,早動手打人了,但如果是顏二哥哥,就可以商量。
造孽啊姐夫!顏時序心裡歎息。
看得出來,唐霜對他有情愫,這不奇怪,哪個少女能拒絕他這張臉,何況還是青梅竹馬。
另外,他在青梅竹馬的屬性上,又增添了“天降”的神秘。
“你不是要當祝官嗎,聖火教的神職不能與外族通婚。”顏時序把問題拋回去。
唐霜垂下頭,抿著唇:“我隻要當一年祝官便好,一年後,我就辭去身份。
顏時序一愣:“這是為何?”
祝官可是鐵飯碗,不但手握實權,待遇還極為豐厚,哪有當一年就辭職的道理?
唐霜咬著唇,似是不便回答。
這時,身後傳來唐爸低沉的嗓音:“顏二,霜兒是不會嫁給外族的,以你的身世、家財,自有良配。”
人家都這麼說了,顏時序就知道自己該走了:“唐叔,我先回去了。"次日,清晨。
顏時序睡到晨鼓聲歇,才慢悠悠地起床。
簡單洗漱後,他用麻布包裹兜起日晷底座,係在後背,騎乘踏雪烏騅前往頒政坊察事廳。
該去兌現功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