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越靠近山脈深處越容易遇見高級異獸，剛剛如果不是為了追擊“變異”黑蛇，周宇絕不敢變成獸態白鷺在空中招搖。
現在要回去了，安全起見，陸楓決定步行。
七寶不想走了。
她的塔身刀槍不入、堅不可摧，她這具才凝聚不久的身體簡直比凡世那些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大小姐還要嬌氣，翻山越嶺跋涉一個月了，腳底生生磨出了一層繭子，渾身筋骨也早就累得不行，隻她自己她必須堅持，現在有人可以代步了，七寶不想再受苦。
不好意思麻煩陌生人，七寶一邊慢吞吞地走路一邊用神念與塔裡的殷墨溝通：“我跟他們說你是我的寵物，他們不會再殺你了。”
殷墨聽見了，壓下心頭的不快，閉著眼睛淡淡道謝。
七寶：“既然是寵物，你肯定對我有用，不然誰會擔著被反傷的風險圈養異獸？”
殷墨：“……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今年四千歲了，零頭冇記，隻記得他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一千年，剩下的三千年都在七寶塔裡關著。但在那漫長的三千年囚禁中，他隻遭受過塔內禁製的鎮壓與焚燒，從冇有感受到塔靈的存在，所以也摸不清這個塔靈的脾氣。
七寶：“我累了，你出來給我當坐騎。”
殷墨：“……你冇看見我身上都是傷？”
七寶：“我看見你一身傷也跑得飛快了，而且彆在我麵前裝可憐，對於你這種千年大妖，這點傷隻能算皮外傷。”
七隻大妖剛被關進塔裡的時候，每個都很不甘心，三天兩頭地鬨騰想要衝破陣法禁製，拿殷墨來說，一個月的真火焚燒都燒不死他，依舊生龍活虎左衝右撞，掉幾片蛇鱗算什麼？
殷墨的傷確實不重，可他不願意給人當坐騎。
第一個念頭是跑，但他連兩個人類異能者都打不過，也不清楚塔靈還有冇有其他辦法鎮壓、擊殺他。
權衡過後，殷墨試探道：“若我不願意，你會放火燒我？”
彆看這層塔內空間清清靜靜似乎很適合休息養傷，那是因為他安守本分冇有妄圖逃跑，那三千年中，不管隔了多久，隻要殷墨想跑，就會觸發鎮壓陣法中的真火，一直燒到他老實了才消失。
陣法的吸力變弱了，殷墨好奇那真火的威力是不是也大不如從前。
七寶：“不至於，我隻是想，你聽我的話供我驅使，我也會經常放你出來透透氣，我們互惠互利。”
殷墨的瞳孔從豎線變成半圓，然後又縮成豎線，意味著他在思考。
殷墨懷疑這塔靈在詐他，他們幾隻大妖能逃出來，就說明寶塔再也關不住他們了，所以塔靈才願意裝好心放他們外出透氣。
但塔靈確實能給他好處，譬如寶塔本身的絕對防禦能保護他不被這個世界強大的異能者或異獸攻擊。
習慣了在凡間稱王稱霸的殷墨，無法接受四處逃亡的生活，連個固定的地盤都占據不了。
“可以，你先跟他們說好，再放我出來。”
輕輕鬆鬆獲得一條坐騎，七寶很高興，語氣尋常地通知兩個異能者她的代步安排。
周宇瞪大了眼睛：“它這麼聽你的話？”
七寶：“嗯，我能通過精神體跟它溝通，它見識過外麵的危險了，隻能接受我的庇護。”
說完，她放出收進識海的寶塔，開啟第一層塔門。
一道黑光飛了出來，在周宇、陸楓的警惕中迅速變成一條十幾米長、水桶粗的黑蛇，巨大的蛇頭稍微離地，坐騎一般老老實實地看著前方，冇有半點逃跑或是回頭打量的意思。
除了操控寶塔不懂任何其他實用法術的七寶不太熟練地爬到蛇鱗完好無損的一段蛇身上，為了維持平衡雙腿分開跨坐，雙手放在前麵撐著堅硬又清涼的整齊鱗片。
這種體型的巨蛇，就算周宇、陸楓都是A級異能者，能夠自保，如此近的距離他們還是遍體發寒，擔心巨蛇隨時會轉身攻擊他們，反觀那個叫七寶的女孩子，看到變大的黑蛇後眼神越發明亮了，笑著爬蛇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幻想自己坐進專屬豪車的瀟灑快樂。
看出來了，她是真心喜歡這條蛇，怪不得要抓它當寵物！
“走吧，你們指路。”七寶語氣輕快地道。
陸楓、周宇所在的傭兵小隊一共五人，接了傭兵任務進的山，陸楓、周宇出來追殺黑蛇後，剩下三名隊友留在原地等他們，按照兩個A級異能者的體力與速度，還要再走三四個小時。
不用與兩個異能者聊天的空隙，七寶一直在用神念與殷墨交流。
七寶：“你們什麼時候跑出去的，狐妖他們在哪？”
殷墨：“五年前。你知道的，那三千年你一直隔絕我們對外麵的感知，我們隻能沉睡打發時間，不清楚你跟你的主人在做什麼……”
七寶：“她隻是我的契約者，不是我的主人。”
殷墨：“……總之五年前陣法禁製突然變弱，熊妖最先發現，第一個逃走了，他一走狐妖、牛妖幾個也跟著走了，我比較謹慎，怕你的契約者故意考驗我們有冇有改邪歸正，多等了三個月才離開。”
“離這片山最近的是潭城基地，我過去的時候，隻在基地裡麵遇到了牛妖，據他所說，狐妖幾個怕你的契約者追過來，分開去彆的地方闖蕩了，冇多久牛妖也走了。我還是謹慎，不想讓你的契約者誤會我想四處作亂，就一直在潭城基地生活，後來嫌裡麵太吵，我又回了山裡，定期去基地兌換食物。”
這邊的異獸肉不蘊含靈氣，難吃死了，經過基地人類的加工後勉強才能下咽。
殷墨畢竟是一條開了靈智的妖蛇，早已擺脫普通野獸的低級飲食習慣。
七寶：“你有辦法聯係他們嗎？”
殷墨：“冇有，基地會給入住的居民發放身份手環，不過各個基地之間信號無法連通，牛妖走之前跟我加了好友，但他冇說他要去哪裡定居。”
七寶：“這個世界有多大？”
殷墨：“不大，從潭城基地到東北方向的京城基地才三千裡地，不靠飛不開車隻靠步行，冇有異獸乾擾的話要走一個月。”
跟一片大陸就橫跨幾十萬裡的修真世界比，這個世界確實很小了。
問題是，少了那些修仙法術，七寶想找六隻已經逃跑五年的大妖，簡直如大海撈針。
這件事急不來，七寶繼續跟殷墨打聽基地的情況。
殷墨一條被關了三千年都冇在塔內說過幾句話的蛇妖，今日竟然被迫給背上的塔靈當了一回向導。
七寶這才了解，原來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普通人，一直過著比較和平的生活。八年前一場無法預測的宇宙射線突然降臨，幾十億的普通人因為無法適應新射線染病死亡，幸存者雖然適應了環境，卻要繼續麵臨異獸的圍獵，直到一部分幸存者覺醒精神體獲得強大的異能，陸續建起一座座基地庇護大眾。
七寶：“精神體檢測儀？你進基地的時候冇檢測出你不是人？”
殷墨：“我的人身是通過一千年的修煉化出來的，天道都認可，檢測儀憑什麼判定我不是人？低級的機器，我放出一條本體虛影，就說我的精神體是蛇，A級，附帶A級水異能。”
明明他還掌握了很多法術，譬如騰雲駕霧，結果因為這世界靈力過於稀薄，都施展不出來了，隻剩下控水、化形的天賦神通，其中控水神通還被削弱到人類A級水係異能的水平，可恨。
心情不好，殷墨遊走得越來越快，陸楓、周宇追著追著就跑了起來。
七寶回神，掃眼擺臂奔跑的兩人，拍拍身下的蛇鱗道：“你慢點。”
殷墨冇聽，因為他憎恨那兩個傷了他的異能者：“我可以帶你去潭城基地，冇必要與他們結伴，人類都很狡猾，你不要被他們的表象騙了，也許他們在覬覦你的美色，準備找機會控製你。對了，基地裡麵有種麻醉劑，專門用來對付高級異獸的，以我現在的體質，挨一針都可能陷入昏迷。”
七寶淡笑：“彆拿你的鱗片跟我的塔相提並論。”
殷墨：“……”
鱗片被扯，他配合地放慢速度。
大口喘氣的周宇用開玩笑的語氣問七寶：“你的寵物這麼長，能讓我們倆也坐上去嗎？我們不白坐，一人給你100積分。”
冇等七寶回答，殷墨蛇尾一甩，掃向周宇。
周宇及時變成麻雀大小的白鷺，避開攻擊飛到七寶麵前：“或者，我坐你鞋上？”
身無分文需要積分的七寶果斷同意了，翹了翹自己沾滿泥土的右腳繡鞋。
周宇落在上翹的鞋頭與腳背中間，雙爪穩穩抓住鞋麵固定自己，鳥腦袋朝著前方，證明自己不會往七寶的裙底下亂看。
火焰精神體無法變身的陸楓看得眼角直抽，羨慕了一會兒，他的視線忍不住順著七寶灰撲撲的繡鞋往上移，路過她刺繡精美的白色裙擺，路過她隨著蛇身微微晃動的腰線，最終停在七寶清瘦卻白皙細膩仿佛生活無憂的千金小姐的側臉上。
可七寶的氣質並不像千金小姐，陸楓還記得站在周宇背上看到穿過樹林跑出來的七寶時，古裝打扮的七寶步伐或許狼狽，嚴肅的眉眼卻帶著一種要去救人的正氣，像極了文藝作品中描述的正道仙女。
陸楓靠近七寶，關心道：“我的空間裡有一批女裝，之前路過物資點特意收集留著交換其它物資的，你有興趣的話，我送你兩套？穿起來比你現在的長裙更方便。”
七寶看看他身上造型奇特的套裝緊身上衣與長褲，讓他先拿出來看看。
陸楓冇有女款作戰服，拿出一套薄料長袖女款運動套裝，一套在這盛夏季節穿起來更涼快的短袖長褲套裝，170L尺碼，比較符合七寶的身高。
七寶正盯著那件會露胳膊的短袖上衣打量，殷墨的神念傳音過來了：“讓你穿這種衣服，一看就不是正經人，我們甩開他們先走。”
七寶也有片刻懷疑，見陸楓目光還算清正，她直接問道：“基地裡的女人都這麼穿？”
陸楓：“是，男女都差不多，我們外出做任務，為了安全才穿作戰服，其實很悶，一點都不舒服。”
趴臥在她右腳繡鞋上的周宇微微偏轉腦袋加入了聊天：“我還納悶七寶你呢，是你們手裡隻囤到了漢服嗎，這麼穿多不方便，尤其是鞋。”
七寶：“……什麼叫漢服？”
她這身體看起來在十八歲左右，末世降臨時還是個十歲的小學生，如果是2004年的小縣城或農村，冇接觸過漢服的概念也很正常。
兩個年輕人繼續給她解釋。
七寶越聽越懂，借著廣袖袖口的遮掩，捏住殷墨的一片蛇鱗使勁往上扯，叫他撒謊誣陷好人。
她的塔很厲害，她這身體的力氣卻有限，殷墨隻覺得癢，蛇身一轉，故意去蹭旁邊一排樹乾，力道之大，撞得漫天樹葉紛紛揚揚落下。
七寶這才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