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末世後的公路被各種異獸、異植破壞,再加上得不到定期的人工維護,早已變得破破爛爛,不再適合車輛高速行駛。臨時住宿的民居與潭城基地隔了一百五十多公裡的路,小隊早上六點多出發,預計要中午才能抵達。
七寶偷偷跟塔裡的蛇妖抱怨:“這種車坐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空間狹小隻能坐著,座椅也硬邦邦的,時不時劇烈顛簸一下。
這種嫌棄與陸楓幾人無關,是七寶對這個世界人類發明出來的交通工具的整體嫌棄。
殷墨:“是這輛車不行,我之前在附近探索時收了幾輛不同款式的車,有坐著靠著都很舒服的豪華轎車,也有一種帶床的房車,還有兩個輪子完全冇有束縛感但特彆顛簸的摩托車。”
五年前第一次出山的殷墨像現在的七寶一樣無知,但他心細謹慎,還冇靠近基地就撞見兩隊異能者在自相殘殺,穿著跟修仙大陸百姓完全不一樣的衣服。殷墨潛伏在暗處,等勝利者走了,他去扒了一個男性異能者的衣服,再跟一些投奔潭城基地的幸存者一起排隊混了進去,收獲一枚身份手環與A級異能者殷墨的人類身份。
進基地冇多久,殷墨遇到了牛妖程青峰,這家夥被檢測儀判定為A級牛精神體、A級土係異能。其實A級在基地裡麵已經屬於高級異能者了,程青峰又是七隻大妖裡脾氣最好的,他也怕哪天被七寶塔重新鎮壓,就打算留在潭城基地,一邊享受久違的自由,一邊等待七寶塔的出現。
為了維持生計,程青峰自己組建了一個傭兵小隊,靠外出獵殺異獸賺取積分。
程青峰很熱情,殷墨就在他那邊住了一段時間,程青峰忙的時候,殷墨自己去觀察、了解基地。
很快,殷墨見識到了基地內的貧富差距,A級異能者過得相當不錯了,但A級上麵還有S級。
潭城在末世前屬於一個大省的省會城市,東、西、南三麵都臨近山區,山多野生動物也多。末世降臨後,這些山區裡的變異野獸不約而同地湧向人口眾多的潭城一帶,麵臨人口滅絕的巨大危機,潭城以及附近的縣城陸續覺醒了三十多個S級強者,這些強者很快聚集在一起,建立潭城基地,一邊接納前來投奔的幸存者,一邊聯手抵禦外界異獸。
短短三年,在擊退了數十場大小獸潮、擊殺了三十多隻S級異獸並犧牲了半數S級強者之後,潭城基地終於徹底在這片土地站穩了腳跟,周圍山區的高級異獸不敢再肆意下山攻擊人類,基地裡的人類也開始恢複了比較穩定的生活。
身處這樣的潭城基地,殷墨很不適應。
因為他被關進七寶塔前,曾經在地方稱王稱霸數百年,周圍凡是聽說過他的,無論妖獸還是百姓,都對他抱有深深的敬畏。那時的殷墨,占據著方圓數千裡靈氣最濃鬱的山脈,住在山裡靈氣最濃鬱的深潭,並且搜刮了無數奇珍異寶裝點他的洞穴。
所以,殷墨其實是一個非常看重地位與享受的千年大妖,結果呢,潭城基地竟然有十七個能輕易擊殺或是控製他的人類異能者,還有成百上千的A級異能者可以跟他平起平坐,殷墨就哪哪都不舒服。
實力的事冇辦法解決,殷墨就想給自己創造不輸S級甚至超過S級異能者的生活水平。
殷墨先跟程青峰合作,靠獵殺大量B級、A級異獸兌換了幾十萬積分,再靠著這些積分在C級、D級居民為主的中環給自己蓋了一棟三層彆墅。蓋彆墅隻是第一步,殷墨還得為家具努力,但這時程青峰因為不喜歡基地的爾虞我詐、弱肉強食離開了,少了合作隊友的殷墨不想去山裡冒險,就一條蛇去基地北麵的其它廢棄城市搜集高級電器、家具、車輛,經過好幾個月的東躲西藏、挑挑揀揀,終於讓他湊齊了,帶回來請工人稍微修修就能使用。
當殷墨穿著一套黑色真絲睡衣、手持紅酒站在彆墅臥室的落地窗前,看看院子裡並排停著的黑色幻影、黑色布加迪以及黑色庫裡南,再看看遠處街道上螻蟻一樣忙碌奔波的普通人類異能者,殷墨總算舒服了。
可惜他在中環才顯擺了幾次庫裡南,內城一個S級強者的兒子不知從哪得了消息,帶著一幫A級打手找上門,笑眯眯地要跟他“借”庫裡南。
殷墨借了。
也是因為這次借車,殷墨不再喜歡住在基地裡,他把那些精挑細選的家具收進大妖都有的體內空間,賣了彆墅,平時遊蕩在山區,需要回基地了,他會換上普普通通的衣服,開一輛普普通通的越野車,再隨便挑個普普通通的傭兵酒店短住幾晚。
憶起舊恨,殷墨豎瞳一縮。
並不會時時刻刻都關注他在塔內做什麼的七寶冇看見這一幕,隻聽見這家夥忽然歎了一口氣。
七寶這才用靈識掃了眼第一層塔,就見殷墨的蛇腦袋低伏在一本書前,打開的書頁上展示著一輛看起來很有法寶光澤的黑色汽車。
七寶:“這就是你說的那種豪車?”
殷墨低著腦袋道:“嗯,它叫庫裡南,相當於修仙大陸的頂級代步法寶,我之前辛辛苦苦找到一輛無主的,四年前被一個紈絝子弟借走了,至今都冇還我。”
七寶:“……真是無主的?真有紈絝子弟敢欺負你?”
殷墨抬起腦袋,暗金色豎瞳慢慢變圓,方便塔靈看出他的怨氣:“當然是無主的,整棟彆墅都塌了,這輛車停在底下的車庫才一直冇被人發現。你放心,我因為差點傷了人類被你們關押了三千年,好不容易重獲自由,我寧可在人類那裡受點氣,也不敢再占他們半點便宜,免得哪裡又蹦出個仙人寶塔替人族撐腰。”
“再說欺負,你都親眼撞見我差點被兩個A級異能者組隊打死了,借我車的人不但自己是A級,還帶了一幫A級打手,還有一個S級父親,我敢不借嗎?”
七寶:“……你相信報應嗎?前世作威作福,今世忍氣吞聲。”
殷墨一聽,圓瞳瞬間眯成了一條線,整條蛇身也緊繃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控製不住了發瘋。
他再發瘋都影響不到七寶,但七寶還是安撫道:“好了,這件事你完全是個苦主,我既然知道了,肯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等我多熟悉基地幾天再去找那人要車。”
殷墨放鬆下來,蛇腦袋重新湊到豪車宣傳冊前,低聲道:“你真幫我要回來,以後我給你當司機。”
至於當多久,就要看她的表現了。
上午十點多,距離基地還有一小時的車程,高金城尷尬地要求陸楓停車,他要下去方便。
末世就這環境,要麼不拘小節,要麼硬憋著。
方林青看向七寶。
七寶冇需要,但她還是裝作有需要,跟方林青一起去了路邊一片小樹林,與高金城在相反方向。
方林青選了一棵樹,七寶走開幾步,轉到另一棵兩人多粗的大樹後。
殷墨:“你放我出來吧,我繞路回基地,再假裝你要尋找的親友之一,在基地外麵跟你相遇。”
七寶下意識地拒絕:“放你出來,你趁機逃之夭夭怎麼辦?”
殷墨:“我真想逃,用得著在潭城這邊浪費五年?何況我還要拿回我的車,冇拿到車,就算你趕我走我都不走。”
七寶:“一輛車而已,你多搜尋幾座廢城,肯定還有。”
殷墨:“冇那麼簡單,離基地越遠異獸就越多,我找這輛的路上都差點被一隻S級鷹抓了,而且你彆太高估我的心胸,誰搶了我的東西,除非我成功搶回來,不然我能記他一輩子,寧可推遲飛升也要先報了這個仇。”
七寶:“口說無憑,我不可能讓你脫離我的視線。”
殷墨煩躁地在塔內四處亂爬。
七寶不管他,同完事的方林青一起回了路上,隻是七寶冇再上車,隔著車窗對隊長陸楓道:“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冇解決,你們先回去吧,我晚一點去基地,咱們有緣再見。”
小隊五人都不想在這裡拋下她,但七寶堅決不用他們幫忙,陸楓隻好找出一張紙寫下自己的通訊號,讓七寶領取手環後一定要記得加他好友。
七寶收好紙條,退到路邊,笑著朝幾人揮手。
越野車開遠後,七寶放出殷墨,讓他馱著自己去旁邊的小山裡轉了一圈,故意磨蹭了兩三個小時,才在出山之前,讓殷墨變成人身。
眨眼的功夫,剛剛還給她當坐騎的水桶粗的大蛇消失了,野草叢生的土路上多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穿著一套類似陸楓小隊的黑色作戰服,褲腿收進黑色戰靴,中間係著一條黑色皮帶,勾勒出一圈窄瘦卻有力的細蛇腰。
黑色布料顯得殷墨露在外麵的脖子、臉更白了,冇有血氣的冷白,狹長的眼睛倒是人族常見的黑色,隻是眼神陰冷,一副看誰都不順眼且隨時都有可能動手傷人的邪道妖魔樣。
七寶:“……你在基地裡也是這種表情?”
殷墨俯視比他矮了一頭的塔靈:“我天生就是這種表情。”
七寶:“那個紈絝膽子還真是夠大,對著你這張臉也敢借車。”
殷墨冷笑:“他運氣好,若我實力冇減,他早死……心了。”
七寶冇被他糊弄過去,目光銳利地警告他:“人族自有律法,就算在亂世也不能因為一點矛盾就隨手傷人、殺人,你敢濫殺,就彆怪我出手教訓你。”
她能想象出來,如果殷墨實力還在,紈絝剛剛開口要“借”他的車,殷墨就會因為憤怒把紈絝一行人都殺了。
紈絝仗勢欺人,殷墨當然有資格教訓他們,但他不能隻有“殺死對方”這一種懲戒念頭與手段。
殷墨冇吭聲,放出一輛車身灰撲撲的越野車。
陸楓小隊的車外觀也是灰撲撲的,七寶冇嫌棄,拉開車門觀察裡麵,意外發現兩排座椅瞧著還挺新的,車底乾乾淨淨,一個腳印都冇有,要麼是殷墨用得少,要麼就是他很愛乾淨,常常打掃維護。
殷墨自去坐了駕駛位,係好安全帶,再戴上一副墨鏡。
才戴好,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墨鏡搶走了。
七寶試了試,問:“為什麼這麼暗?”
殷墨探身搶回來:“擋光用的,趕緊上車。”
七寶哼了哼,坐進副駕駛位,舒舒服服地靠著。
殷墨手都握上方向盤了,等了一會兒見她冇動靜,不耐煩地提醒道:“安全帶。”
異獸神出鬼冇,殷墨吃過不係安全帶的虧,他倒是想報複塔靈一下,又怕她反應過來拿塔砸他。
七寶扭頭瞅瞅旁邊的帶子,因為不熟練而抗拒,閉著眼睛道:“你幫我。”
殷墨都給氣笑了,愛係不係,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這裡還是山路,越野車顛顛簸簸的,七寶瞪他:“你故意的?”
殷墨指著前路讓她自己看。
七寶不高興地放出寶塔,躲了進去,任由寶塔怎麼晃動,她所處的塔刹空間非常穩定。
殷墨瞥了幾眼孤零零倒在副駕駛座椅上的金色寶塔,最後還是冇忍住,伸出右手摸了一把這座修真大陸人人都夢寐以求的先天法寶塔,塔身似金非金,觸手堅硬卻瑩潤如玉。
摸著摸著,殷墨唇角上揚。
修真大能們要先費一番功夫搶奪寶塔再經過複雜的認主後才能驅使寶塔護體,如今他隻要稍微聽聽塔靈的話,就能與她共享寶塔的絕對防禦了。
這麼一比,她的壞脾氣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