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兩頭風

袁紹往南布防曹操的消息,傳遍了冀州。各郡縣都在揣測,袁公這是要跟曹操翻臉了?還是隻是防著曹操坐大?

鄴城裡,議論紛紛。有人說,曹操是袁公的老盟友,兩家情同手足,不至於刀兵相向;也有人說,曹操如今坐大兗州,收編了青州黃巾,兵強馬壯,袁公心裡哪能冇想法。人心,就在這議論裡,一點點躁動起來。

平原這邊,李昭對這件事的盤算,比旁人要深。

他讓張平把冀州南部魏郡、陽平的動靜,盯得緊了些。又讓崔和整理了一份冀州、兗州交界的輿圖,詳細標注了兩邊兵力部署、糧道、關隘的位置。他不想跟袁紹,曹操硬碰硬,但他得看清這兩家的棋,才能讓平原避開禍

事、抓住機會。

“明公,”這一日,崔和拿著一卷剛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鄴城那邊,又有新動靜了。袁紹不光往南布防,還下令,讓冀州東部各郡縣,限期抽調一批兵馬糧草,送到鄴城集結。說是以備非常”。’

李昭接過軍報,看了一眼,眉頭也皺了起來:“抽調兵馬糧草?又是征兵征糧?”

“是。”崔和道,“雖然名目上說是以備非常,可實際還是要各郡縣出血。平原這邊,怕是又要交一批。”

“交多少?”

“軍報上冇明說,隻說按戶籍人口比例。以平原如今的人口,少說也得再出兩三百精壯,加一批糧草。”

李昭放下軍報,冇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鄴城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袁紹這是要跟曹操較量了。他怕兵力不夠,才從各郡縣抽調。可這麼抽調,抽調的是各郡縣的根基。平原要是再交兩三百精

壯,加上之前的,這幾年送出去的青壯,也不少了。”

“那明公的意思是,這回不交?”陳武道。

“不能不交。”李昭搖頭,“袁紹剛對平原起了疑心,這當口,咱要是抗命,那就是坐實了他心裡的猜忌。這兵,得交,但不能全交。”

“又是以次充好?”陳武苦笑。

“咱手底下,也冇那麼多次”可充了。”李昭道,“這幾年,青壯送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大多是平原的根基。再抽,平原自己就空了。”

“那怎麼辦?”陳武道,“總不能憑空變出兵來。”

李昭冇有立刻答話。他背著手,在堂上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道:“袁紹要兵,咱給。可他這‘以備非常”,到底是防誰,還冇準。咱交兵,可以交,但不能傻交。”

“明公的意思是......”崔和若有所思。

“咱可以跟袁紹那邊,討價還價。”李昭道,“就說,平原近年連年征調,青壯已經不多,實在抽不出太多。但平原願意多出糧草,以充軍需。袁紹要的是打仗的本錢,糧草和兵馬,都是本錢。咱多出糧,少出人,兩邊各退一

步,他也不好說什麼。”

“可袁紹要是堅持要人呢?”陳武問。

“那就給他。”李昭道,“但給的人,得是能讓他放心,又不傷平原根基的。還是那句話,交是交,可交完之後,平原得留得住力氣。”

崔和想了想,道:“明公這個法子,可行。隻是,咱們一邊交兵交糧,一邊又得藏著家底,這中間的度,得拿捏準了。不然,讓袁紹看出來,反倒弄巧成拙。’

“所以,”李昭道,“這事,得辛苦先生和陳琳。賬目、人手,糧草,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讓袁紹看著,平原是儘力了,可也確實冇多少家底可榨了。'

崔和應下,自去安排。

"

征兵征糧的事,又像往常一樣,在李昭的周旋下,有驚無險地應付了過去。平原交了一批兵、一批糧,可真正傷筋動骨的東西,一樣冇動。袁紹那邊,見平原交了兵交了糧,也就冇有再過分逼迫。

可李昭心裡清楚,這種應付,不是長久之計。袁紹這一次征兵,是為了防曹操。可要是袁曹兩家真打起來,戰火一起,冀州東部必然首當其衝。到時候,就不是交兵交糧能應付過去的了。

他得提前為那一天的到來,做好打算。

而就在李昭盤算著冀州東部局勢的時候,一個他一直在關注的人,又有了新的動向。

劉備,在公孫瓚那邊,越發的得勢了。

張平帶回來的消息說,劉備到了公孫瓚帳下,不但得了彆部司馬的官職,還領了一支兵馬,幫著公孫瓚平定了幾處叛亂。劉備這個人,會打仗,也會做人,短短幾個月,就在公孫瓚軍中立住了腳跟。公孫瓚對他,也越來越倚

重。

“明公,”張平道,“劉備在公孫瓚那邊,混得風生水起。聽說公孫瓚打算重用他,可能要讓他領一支兵馬,獨當一麵。”

李昭聽了,冇有立刻說話。他端著茶盞,心裡卻盤算著。

劉備這個人,果然是個人物。他到了公孫瓚那邊,這麼快就站穩了腳跟。假以時日,他必然會成為冀州,幽州一帶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而公孫瓚跟袁紹勢同水火,劉備在公孫瓚那邊得勢,遲早會卷入袁、公孫兩家的爭鬥

中。

“明公,”崔和在旁道,“劉備在公孫瓚那邊得勢,對平原來說,是禍是福?”

“難說。”李昭道,“劉備跟咱,有過一麵之緣,還算和氣。可他畢竟在公孫瓚那邊,而公孫瓚又跟袁紹敵對。咱平原,夾在中間,立場微妙。要是哪一天公孫瓚和袁紹真打起來,劉備在公孫瓚那邊,跟平原的關係,就複雜

了。

“那咱要不要,提前跟劉備多走動走動?”崔和問。

“不急。”李昭道,“劉備現在還在公孫瓚那邊,離平原還遠。咱跟他,維持著麵上的和氣就行。真要深交,得看局勢怎麼走。”

崔和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日子,就這麼又過了幾個月。

冀州東部的局勢,表麵上看,依舊平靜。可李昭能感覺到,那種大戰將至的沉悶,正一點一點地壓過來。袁紹往南布防,曹操在兗州厲兵秣馬,公孫瓚在北方重整旗鼓,劉備在公孫瓚那邊嶄露頭角。各方勢力,都在蓄勢,都

在等著一個時機。

而平原,就夾在這幾股勢力之間,像一葉扁舟,在暗流湧動的海麵上,小心翼翼地航行。

李昭知道,他必須沉住氣,穩住平原。等那場真正的大變到來的時候,平原才有機會,在亂世中站穩腳跟,甚至借勢而起。

這一夜,李昭又獨自站在縣衙的院子裡,望著頭頂那輪冷月。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絲肅殺之氣。李昭找了找衣袍,心裡默念著那幾個名字——袁紹,曹操,公孫瓚,劉備。

這亂世的棋局,終於要走到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