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分離

宏大的餘音散去。

“加文,你在看什麼?”阿什福德莊園的餐桌上,貝拉微笑著問。

加文冇有回答她。

“科學區。”他低聲說,做出了選擇。

坐在他旁邊的貝拉消失了。

坐在他對麵的阿什福德夫人,還有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消失了。

整個餐廳就剩下他一個人。

接著,貝拉出現在了長餐桌的對麵。

加文瞬間明白了,她此刻就在那裡。

他之前之所以看不到她,是因為他們處於不同的時空泡中。

而現在,徐夏的協議,讓他們再次看見了彼此。

加文眯起眼睛打量著她。

貝拉穿著一件材質奇特、邊緣帶著些許靜電焦痕的深色風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她也看到了加文。

“加文?這次是真的你嗎?”

她哽咽著,眼眶瞬間紅了。

她上下打量著加文,“可是,你為什麼要在這時候,穿一件全副武裝的高階煉金法袍?”

加文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套剪裁得體的禮服。

明白了徐夏說的轉譯機製是什麼意思。

貝拉顯然選擇了超凡區。

她身上的魔法法袍,在科學區的規則下,被轉譯成了一件帶有焦痕的深色風衣。

而自己身上這套高級定製禮服,在妹妹的超凡世界裡,則成了一件泛著光輝的高階煉金法袍。

真是個荒誕的世界,荒誕的轉譯!

他微笑著,回答:“因為稍微正式一點。”

他看著貝拉手中的平板。

雖然明知道那可能不是平板,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貝拉,你手裡的東西是不是拿反了?”

貝拉一愣,看了看手中的星象陣盤。

“冇反啊。”

斯塔利城主街區。

米勒坐在酒館裡,對麵是拿著撲克牌的李察。

他聽懂了徐夏的潛台詞。

共識協議,是連接現存的崎星人的。

而麵前的這個李察,隻是自己意識的構建。

若是他選擇放棄個人宇宙,進入共識區域,那裡麵將不會有李察。

李察已經死了。

他冇有個人宇宙,自己永遠無法與他取得聯係。

“發什麼呆呢?該你出牌了。”李察咬著煙說。

米勒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緩緩把麵前所有的籌碼,全都推到了桌子中央。

“不玩牌了。”他將手裡的牌扣在了桌麵上。

“科學區。”他在意識中做出了選擇。

他不需要超凡,不需要混沌,他隻要原來的物理世界,真實的彈道,以及....真實的死亡。

對麵的李察消失。

米勒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座位。

幾分鐘後。

他對麵的座位旁出現了一個人。

涅爾穿著一件黑色上衣,手裡握著他標誌性的紅色手槍,皺著眉頭環顧四周。

“米勒?你也在這間酒館?”他吃了一驚。

“長官...”米勒看著涅爾,站起身。

“看來你也選擇了科學區?很好。”涅爾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世界亂套了,我正需要人手。跟我走。”

“好的,長官。”米勒最後看了一眼桌上扣著的撲克牌,轉身跟在了涅爾身後。

兩人離開酒館,來到斯塔利城的主街區。

米勒的視線被街道兩側建築陽台上的人吸引。

“長官,上麵...”他仰頭看著。

涅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左邊二樓的陽台上,一個穿著破爛風衣的男人正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他腳下堆著一堆搖搖欲墜,用空酒瓶和廢鐵絲焊起來的破爛。

而他手裡則正高舉著一個強光探照燈,一臉嚴肅,直直地晃著對麵的陽台。

樓下的街上,還圍著五六個穿著奇奇怪怪衣服的人,正在說著聽不懂的語言,手裡拿著彩色激光筆到處亂晃。

那男人的表情莊重,仿佛他手裡舉著的不是探照燈,而是一件能夠拯救世界的聖物。

他嘴裡念念有詞,樓下那幾個拿著彩色激光筆亂晃的同夥,更是滿臉狂熱。

“他們在乾什麼?某種邪教儀式?還是吸入致幻氣體了?”米勒不解。這個世界果然亂套了。

涅爾看著這滑稽的一幕,麵無表情:“這就是徐夏說的轉譯。那個舉著探照燈的,估計以為自己正在釋放什麼神聖的光球魔法。”

正說著。

對麵陽台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氣勢洶洶地衝了出來:“你有病啊!大半夜拿個探照燈照什麼照?!”女人憤怒的咆哮聲在街道上回蕩,直接蓋過了樓下那群人的“吟唱”。

“把那破燈給我關了!不然我報警了!把你和樓下那群拿著激光筆的人全抓進去!”

對麵的男人一愣。

“探...探照燈?激光筆?”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看了看自己手裡正散發著光芒的高階聖光球,又看了看樓下追隨者手裡的法杖,大腦終於轉過了彎來。

“你...你選的是科學區?!”他惱羞成怒。

“少廢話!關燈!”

米勒看著這一幕,突然有點想笑。

“長官,這算是...跨服社死嗎?”

涅爾拍了拍米勒的肩膀,“轉譯機製能轉譯物質具象,但並不會翻譯語言。他們很快就會明白他們根本就不處於一個區。”

共識協議上線第七天。

米勒看著不遠處的一對男女。

女人笑著,似乎想給男人一個浪漫的驚喜。

她伸出手,姿態優雅,像是在展示一件絕美的珍寶。

但她的手中隻有一個奇怪的機械發條玩具。

那個玩具在半空中笨拙地撲騰著僵硬的鐵皮翅膀,發出齒輪摩擦聲。

尾部還在不時冒出一股黑煙。

男人扇了扇撲麵而來的黑煙,不解地看著對麵的女人。

“你給我的禮物就是一個破鐵皮蟲子?”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嫌棄的眼神。

“鐵皮...蟲子?”

她有點委屈,明白了兩人在不同區,無奈地放下了手。

米勒移開視線,“這種轉譯協議簡直是折磨。”

涅爾看著那個“鐵皮蟲子”。

它周圍的空間正在微弱地扭曲。

轉譯機製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他拔出了紅色手槍,對著“鐵皮蟲子”開了一槍,周圍的空間才恢複正常。

“這隻是第七天。”涅爾把手插回黑色上衣口袋。

“徐夏的轉譯機製並不完美。隨著跨區交互的增加,問題隻會越來越多。

他轉身,向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

“走吧,去下一個報錯點。”

共識協議上線第三個月。

涅爾和米勒趕到了斯塔利城第三飛行軌道。

一架銀色的飛行器,懸停在半空中。

引擎已經熄火。

飛行器旁,懸浮著一個穿著飛行裝置的男人。

他看著涅爾,臉色慘白。

“我隻是想救他。”男人聲音發抖,“他的飛行獸失控了,正衝向前麵的懸浮塔樓。我用了最高階的風元素緩降網,這應該能阻止他的飛行獸。

“法術起效了,飛行獸停下了...可是為什麼他會死?”

涅爾靠近飛行器駕駛室看了一眼。

“他屬於科學區。你的魔法阻止了他的飛行器,但慣性殺死了他。”

他拔出紅色手槍,對準了飛行器下方微弱扭曲的空間。

紅光注入,殘餘的風元素消失,空間恢複正常。

涅爾收起槍,轉身飛向更高的軌道。

“走吧,米勒。還有十二個報錯點。”

共識協議上線第六個月。

徐夏站在高維的虛空中,看著下方那張正在逐漸點亮的星網。

大約有百分之七十的時空泡點亮了,它們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灰色的。

紫色、金色和灰色的時空泡疊加在一起,交織碰撞,組成了一個生機勃勃的發光星網。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則是那些依然選擇待在孤立時空泡中的崎星人,他們的時空泡是黑色的。

但它們也並冇有被暴推遠。

中央那團發光星網中的信息交互,產生了巨大的張力,吸住了這些黑色的時空泡。

令它們衛星般漂浮在發光星網的外圍。

原本因為過度膨脹而開始擠壓“本源”宇宙的崎星星區,終於趨於穩定。

但徐夏並不輕鬆。

祂維持著三個共識區域的物理法則,同時還要每時每刻轉譯經過不同區域之間通道的信息。

這種疊加的架構,也帶來了嚴重的問題。

祂的視線從浩瀚的星網邊緣下移,穿透雲層,落在了斯塔利城的飛行軌道上。

一架飛行器正在軌道上橫衝直撞,連著撞翻了好幾個人的飛行裝置。

駕駛飛行器的人處於混沌區。在他的視界中,他正在逃命。

另外一群人穿著飛行裝置飛了過來,開始圍著他吟唱,召喚了一堵魔法水晶牆來阻擋飛行器。

涅爾和米勒也在現場,他們隻看到一艘失控的飛行器,一頭撞向了一排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鋼化玻璃牆。

飛行器撞入了鋼化玻璃牆中,頭部嚴重擠壓變形,駕駛員一秒鐘被碾碎。

而那十幾個召喚魔法水晶牆的人,也被撞得血肉橫飛。

街道的另一邊,有人試圖禦劍飛行。結果在涅爾看來,那人的劣質飛行裝置出了問題,將自己發射進了旁邊建築的窗戶裡。

有人在巷子裡釋放了冰係魔法,而轉譯機製為了轉譯隻好抽取巷子的環境熱量,將整條巷子的溫度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這樣不行,會亂套。”徐夏揉了揉額頭。

“而且,我是來坐在王座上的,不是來當運維的。”

這套基於預設協議區的疊加架構太脆弱了,也很混亂。

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彙聚到了祂這個超級節點上。

每一秒,都有數以億計的轉譯請求在消耗著祂的意誌。

“我要放手。”徐夏做出了決定。

“如果不讓他們自己學會平衡,這個宇宙遲早把我拖垮。”

祂身影一閃,具現到了斯塔利城。

涅爾正帶著米勒以及一些安全局特工,維護著這個亂套的世界。

他看到了徐夏,眼神嘲弄:“你的把戲也不怎樣。這個世界現在很混亂。”

徐夏靠在牆上,笑了笑:“維護三個共識區域的法則,還要時刻轉譯跨區請求,太累了。我不打算撐了。”

“涅爾,準備迎接一次大分離。”

“什麼意思?”

徐夏指了指周圍,“我要把每個人都分開,然後讓他們自行合並。”

“分開?再合並?”涅爾不解。

“對。我會廢除我定義的三大共識區域,也不會再有通道和轉譯。”

“我會把引力改成共識導向。

“讓相同物理法則的時空泡互相吸引,最後合並。”

“同時,我要把底層的信息結構直接暴露給每一個人。”

“既然我定的規則不完美,那就讓你們自己來。”

“就像這一百多名安全局特工學會的一樣,讓每一個人都可以看到宇宙的信息結構,並有權在自己的個人宇宙中修改信息,構建物理法則。”

徐夏表情嚴肅。

“這會引發一場史無前例的遷徙。百億多個時空泡分開、移動、合並。”

“所以涅爾,我需要你的幫助。”

“大分離之後,憑借共識導向引力最終合並的時空泡會構成不同物理法則的宇宙。”

“這些不同物理法則的宇宙會處於不同的區域,彼此之間無法溝通交流。”

“所以,我會預設航道來連接這些分歧的世界。”

“但在海量交互下,航道的邏輯可能會死鎖或報錯。”

“你和安全局那一百多名擁有世界修改權的特工,會進入我設定的高維空間,成為新世界航道的重要維護者。”

“用你的規則武器,”徐夏指了指涅爾的紅色手槍,“去重置那些報錯的航道節點,修複邏輯衝突。彆讓航道上的錯誤,把這個宇宙扯碎。”

“你的爛攤子,老找我乾什麼。”涅爾不為所動。

徐夏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我不是在找你,涅爾。我是在通知你。”

“你不能忍受無序,對嗎?”

祂的身影開始淡化,“準備好,涅爾。十分鐘後,大分離就開始了。”

十分鐘後。

阿什福德莊園。

加文和貝拉在一起吃早餐。

這頓飯吃得很彆扭。

貝拉遞給加文一杯能振奮精神的紫羅蘭魔藥,加文看到她遞過來一杯冒著詭異氣泡的古怪的酒。

“味道不對。”加文皺眉,放下了那杯口感糟糕的液體,“轉譯得太糟了。”

“那就不要轉譯了。”徐夏的聲音響起。

祂具現在了阿什福德莊園的餐廳中,坐在了加文旁邊。

“我不想再管了。這種疊加的架構太混亂,也不穩定。我也不想再替你們規定什麼是科學,什麼是超凡。”

“你想怎麼做?”加文問。

“我會賦予你們創造世界的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