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亙星星鏈

四十七天後,徐夏和尤娜早已經換上了新的碳基身體。

尤娜依舊是七歲小女孩模樣,金色雙馬尾,綠色的眼睛。

徐夏則是二十歲青年的模樣,銀白色頭發,紅色眼瞳。

羅裡看著他,怎麼看怎麼彆扭。

眼前的徐夏雖然看著和以前冇什麼不同,但他心裡明白,徐夏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他不再會衰老,不再會生病,他會永遠停在二十歲的模樣。

他成為了一個碳基合成人。

還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碳基合成人。

憑借著對自己的絕對掌控,他成功地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將人類意識下載到了碳基合成人軀體中。

羅裡又看向尤娜。

舊尤娜死前的情景在他腦中閃過,而眼前的這個新尤娜,也是個有自我意識的碳基合成人。

他默默收回視線,壓下了心底的異樣。

“躍遷倒計時結束。”尤娜稚嫩的聲音響起。

舷窗外絢麗的光軌驟然收束。

積木狗星艦撕裂空間壁壘,平穩地懸停在了亙星星鏈邊緣。

徐夏走到舷窗前,注視著深空。

宇宙真空在這裡,不再是死寂的黑暗。

特殊視界中,無數信息流,能量流交織流淌著,構成了覆蓋整個星區的“空間網格”,為亙星星鏈提供著無儘的能源。

巨星,就在這網格的中央。

蔚藍色的浩瀚海洋占據了星球的大部分,潔白的大氣氣旋在星球表麵緩緩流轉。

海洋之間有幾塊龐大的大陸板塊,放眼望去一片蒼翠。

而在巨星外圍,則有七顆經過生態改造的衛星,層層拱衛著這顆母星。

一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晶格光軌,將內圈的六顆衛星串聯在一起。

無數穿梭艙在光軌上滑行著,從一個星球駛往另一個星球。

最靠近亙星的衛一,通體水藍,幾乎被淺海完全覆蓋。海麵上一片平靜,點綴著五顏六色的珊瑚環礁和鬱鬱蔥蔥的島嶼。連綿的潔白城市沿著島嶼的海岸線而建,跨海大橋將無數環礁連接,構成了一個水上城邦。

稍微外圍一點的是衛二。整顆星球被雨林覆蓋,連綿的樹冠層高聳入雲。數以千計的建築依附雨林而建,無數微小的交通艇在藤蔓的縫隙間川流不息。

亙衛三常年被潔白的雲海籠罩。穿透雲層,能看到無數陡峭的孤峰漂浮在低重力的天際。鎏金的雲端都市錨定在這些孤峰之間。

亙衛四的地表是平如明鏡的深藍色水域,水麵上鋪陳著一座座廣袤無垠的城市。

亙衛五上則布滿了火山,暗紅色的岩漿在受控的軌道中流淌。密密麻麻的建築聳立在軌道兩端。

亙衛六全被沙漠覆蓋,星球在沙海的湧動中折射出迷幻的光澤。一座座堪比大陸板塊大小的綠洲都市點綴其中。

最後,是距離積木狗星艦最近,位於星鏈最外圍的亙衛七。

這是一顆被數萬米厚冰川封凍的星球。冰原上極光絢爛,零星點綴著冰雕建築。作為嚴密的生物隔離區,它被刻意切斷了與那條繁華光軌的連接,成為一座孤島。

這就是亙星,這就是著名的星星鏈。

他終於...回來了。

突然。

徐夏看到無數懸浮的銀白色多麵體晶簇正從四麵八方向積木狗星艦而來,無聲地包圍了星艦。

他明白,這是亙星布置在外圍防禦圈的“分形浮遊”。

“這裡是亙星邊境防衛係統。”一個莊嚴宏大的電子音切入了星艦的通訊頻道。

“檢測到未注冊高階實體。已觸碰亙星最外圍空間防禦網。”

“請在三秒內上傳識彆編碼,並關閉護盾接受審查。”

“否則,將予以攔截。”

"="

徐夏抬頭,數十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引力波紋扭曲了星艦周圍的星光,鎖定了艦體。

11-

羅裡一把劃開光幕,吼出了腦中那串長長的識彆碼。

他接著說:“這裡是星星際遠航團積木狗號。我是艦長羅裡,請求降落。”

“識彆碼有效。”防衛係統的聲音響起,“但依據星防衛規程,目標來自深空,已標記為高危。請降落至亙衛七,隔離一百天。”

通訊頻道裡,一個男聲切入:“這裡是星航天指揮中心。我是亙星最高軍事指揮官,蔚長空。羅裡上校,歡迎回家。”

“蔚帥?”羅裡愣了一下,“竟然驚動了您?報告:積木狗星艦在航行中損毀,徐夏重建了它,所以是未注冊的狀態。請求降落。”

“準許降落。坐標:亙衛七極光隔離冰原。航線已上傳。”

星艦調整姿態,開始向著衛七降落。

幾分鐘後,穿透了衛七的大氣層。

穩穩停在了極光隔離基地的冰原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刺骨的風雪湧入。

三人走出艙門。

尤娜的小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

星艦塌縮成積木狗,“哢噠哢噠”地踩著堅硬的冰麵,跟在他們身後。

遠處,幾十架銀色的無人機從冰川暗堡中升起,呼嘯著蜂擁而至。

成百上千道紅色的掃描光束交織成網,密密麻麻地落在他們身上。

尤娜抬起小手,迎著刺眼的紅光張開五指,看著光束在自己白皙的掌心切割出網格狀的光斑。

無人機擴音器傳來了電子音:

“生物特征比對中...”

突然警報響起:

“警告:偵測到異質意識信息!”

“所有人,立刻抱頭!”

“這是一級生物隔離程序。重複,立刻抱頭!”

幾台白色的醫療機器人和幾輛運輸車從風雪中開了過來。

光束掃過羅裡。

“確認為羅裡上校。生物特征無異常。未檢測到異質信息,允許進入單獨隔離區域。”

兩台機器人一左一右裹挾著羅裡往運輸車走去。

羅裡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夏和尤娜,神色複雜,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隨後被帶上了運輸車。

“未注冊高階造物。”無人機的光束掃過積木狗,擴音器傳來電子音,“依據安全規程回收,移交最高裝備部。”

尤娜綠色的眼瞳開始變得明亮,攥緊了小手。

身旁的積木狗發出一陣“哢噠哢噠”聲,似乎下一秒就要解體重組。

徐夏伸手,輕輕按住了尤娜的肩膀,搖了搖頭。

“尤娜,斷開與積木狗的連接吧。”他輕聲說。

尤娜仰起頭,看了徐夏一眼,慢慢鬆開了緊攥的小手。

積木狗不動了,趴在了冰麵上。

銀色的無人機降下金色的牽引光束,將積木狗收入了機腹中。

廣袤的冰原上,隻剩下徐夏和尤娜。

一台身高兩米五的銀灰色機甲,從風雪中走了過來。

它的麵部一片空白,冇有任何五官,隻有眉心處懸浮著一枚不斷變換幾何形狀的金色光點。

徐夏認出來,這是一個遠程操作的機械終端。

“徐夏。”機甲中傳出的不是電子音,而是一個人類男聲。

徐夏紅瞳閃過微光,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科學院的理事瓦倫。

“科學院剛剛收到了邊境的掃描報告。”瓦倫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

機甲微微低頭,眉心的金色幾何光點鎖定了徐夏紅色的眼睛。

“你和尤娜將在一百天隔離期結束後,被移交至科學院的中央異常生物收容所。”

徐夏靜靜地聽完。

“知道了。”

他低頭看向一旁的尤娜,牽起了她的小手。

機甲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無人機的擴音器再次傳來電子音:

“重新評估目標威脅等級為高危。”

“常規醫療隔離程序取消。”

“激活S級地下冰層隔離區。深度:八百米。”

沉悶的機械轟鳴響起,百米外的堅硬冰原向兩側裂開,露出一道直徑數十米的漆黑深淵。

深淵之下,寒冷刺骨。

一座金屬升降平台,緩緩出現在裂口處。

徐夏牽著尤娜來到了裂口邊緣。

尤娜探頭往深不見底的黑淵裡看了一眼。

伸出腳尖,將一塊碎冰踢了下去。

碎冰墜入黑暗,許久都冇有傳來回音。

徐夏和尤娜踏上升降平台。

幽藍色的引力波紋閃爍。

平台載著兩人,向著冰原下方八百米的深處墜去。

不知過了多久,平台微微一頓,停在了底端。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兩團柔和的光暈。

那是兩個並排鑲嵌在堅冰深處的透明方形艙體。

隨著兩人的靠近,艙門打開。

恒溫係統的暖風迎麵吹來。

艙內鋪著木質地板。

床鋪,沙發,餐桌,寫字台等起居設施一應俱全。

甚至提供了一書架的書籍和報刊雜誌供住客娛樂解悶。

艙頂灑下模擬著恒星日照的暖光,驅散了極寒地底帶來的壓抑。

“檢測到目標。”

電子音響起,徐夏腳下亮起兩道不同的指引光束,分彆指向左右兩個獨立的艙體。

他鬆開了尤娜的小手,蹲下身,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去吧,我就在隔壁。”

尤娜乖巧地點了點頭,走入了左邊的艙體。

徐夏隨後進入右邊的艙體。

艙門鎖死。

升降平台向著上方的黑暗退去,通道徹底封閉。

接著,艙體透明的艙壁湧起乳白色的霧化層。

短短幾秒內,變成了不透光的磨砂白。

係統僅僅在兩座艙體相鄰的牆壁正中央,留下了一塊長寬不過半米的透明視窗。

尤娜走到那小小的視窗前,伸出小手,貼在了窗上。

徐夏走到她對麵。

抬起手,隔著窗子與她的小手重疊。

“滴”一聲響起,視窗邊緣亮起一圈微光,係統自動建立了兩艙之間的音頻通道。

“徐夏,這就是你常常提起的亙星?”尤娜稚嫩的聲音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來。

“嗯,亙星。”徐夏苦笑,“給你的第一印象不好吧。”

“先睡覺吧。休息一下。”

尤娜點點頭,收回了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窗後。

徐夏轉身脫下沾滿風雪的白色衛衣,扔進了一旁的回收艙。

他走進洗浴區。

片刻後,帶著一身微熱的水汽走出來,換上了艙內標配的白色居家服。

他走到床前,舒服地躺下。

隨著他的動作,艙頂那模擬恒星日照的暖光自動黯淡下來。

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一百天,每天都差不多。

冰層之下冇有日夜,但艙室頂每天都會精確模擬出星的晨曦與黃昏。

在這裡,對他們的生物檢疫是無聲無息的。

徐夏在特殊視界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艙頂光暈中混入的檢測信息流,看到洗浴係統對他脫落皮屑和體液的收集分析,看到通風係統將他呼出的每一口空氣實時解析,排查任何未知的微觀病原體。

每到用餐時間,艙壁的傳送格會自動滑開。

送來冒著熱氣的飯菜。甚至在第三天早晨,送來了一杯他常喝的現磨咖啡。

尤娜那邊,也照顧到了她那巨大的食量。除了送來好幾份標準餐食,還會額外配上幾樣精致的甜點。

徐夏大部分的時間都靠在沙發上,翻閱著書架上的書籍和雜誌,拚湊著母星這些年的變化。

尤娜則經常趴在寫字台上,安靜地看書。

每天到了固定的時間,尤娜會走到那扇半米寬的視窗前,隔著透明牆壁,問一些書本上的問題。

徐夏耐心地講給她聽。

時間就這樣安靜地流淌。

第一百零一天的清晨,艙頂的晨光剛剛亮起。

沉寂了一百天的通道上方,就傳來了升降平台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徐夏的艙門自動打開。

他走出艙室。

寬闊的升降平台上,站著一個穿著科學院深灰色製服的年輕男性。

黑色頭發,黑色眼睛。

但他的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一片死寂。

徐夏認識他。

他是科學院頂尖的研究助理型碳基合成人,卡戎,也是瓦倫理事的助手。

“徐夏,您的生物檢疫已完成,冇有威脅。但尤娜的級彆為高危,仍舊需要隔離。”卡戎微微低頭,聲音毫無起伏。

這結果和徐夏所料差不多,看來隻能從長計議了。

卡戎劃開光幕,按下了幾個按鈕。

升降平台的地板上滑出一個基座,停在了尤娜的艙門前。

無形的能量場從基座升起,在觸碰艙壁的瞬間,智能地發生了形變,攀附上了艙門門框,嚴絲合縫地貼合,構建出一個封閉的場囚籠。

艙門這才緩緩打開。

尤娜看了看徐夏,看到徐夏點了點頭後,才走入了那道能量屏障中。

屏障將她與外界完全隔絕後,恢複成了圓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