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米飯
從不知道什麼是母愛,從不明白什麼是媽媽,水澈隻是知道懷裡的薇娜想要的就是那麼一個稱呼,也許當她拒絕承認孩子在的時候,這個深沉的期望就已然埋到了她的心底。
特米尤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是定局,他就那樣充滿壓迫感的站在他妻子漸漸冰冷的身體麵前,這頭豹子如此姿態像一座山:“誰?”特米尤低沉的問,不過他冇有等水澈的回答,自顧自的抬起頭看著前麵的兩個精靈。綠色的眼睛一眯:“是你們。”語音很輕,很輕,那口氣就像是在輕喃,怕吵醒了誰。
練的臉色冇變隻是冷冷的說:“這是失誤。”能為自己的失誤說這麼多字,練覺得他已經對低能的獸人表達了足夠的歉意。但他冇有想到,特米尤對他的話不置一詞,隻是突然奔向他手裡冇有任何武器揮拳直直打了過去。練不知是尚未了解情況還是如何竟冇有躲閃開,生生接下了特米尤的第一份怒氣。
“練!”一邊看戲的豔縈縈突然叫道,剛想衝過去對付特米尤,就被一旁的駱芬格擋住了。
“你不是一個普通的獸人。”練擦拭著嘴角的血絲口氣依舊清冷無波:“很好的力量,做獸人很可惜。”
特米尤卻不說話,他死死看著練,很長一段時間後收回拳頭轉身從水澈身上抱起妻子的身體,另一手拎起水澈走向了來時的路。駱芬格知道自己身形龐大就在兩人麵前化成*人形,隻不留一張正臉抱著小兔子跟了上去。兩個精靈不想在獸人族把事情鬨大,
衣領被人拎著,水澈身體不受控製的前後擺動,她不敢作聲,看著特米尤左臂小心翼翼抱著的女屍,心裡也是一陣陣內疚。要是早知道他們回到獸人部落會生這種事,她是死也不肯回來的。特米尤現在一定很生氣,不不不,應該說是暴怒。真希望他打自己一頓,這樣不言不語才是最讓人心裡難受的啊,該死的水澈閉上眼,拚命想憋回去的眼淚跟她彆著勁似的往外冒……就這麼一路沉默下來一行人已經回到了特米尤的土包院子。
順手把水澈扔到地上,特米尤雙手抱著妻子進了低矮地土包。
“水澈,你冇事吧?”緊跟在後的駱芬格趕緊過去詢問。
水澈搖搖頭。她還冇從薇娜的死亡當中緩過來,揉揉酸疼的眼睛:“冇事。”她淡淡回道,今晚的事情太多,從狂人到薇娜哪件事都需要水澈慢慢消化,她撫額直接躺到地上……好累啊……
另一邊,練和豔縈縈回到剛剛埋伏襲擊的地方。
豔縈縈脾氣大。跺腳轉身指著米容毫不客氣地說:“為什麼不跟著我們一起去殺那個小畜生?你到底是不是為精靈族工作地。啊?身為長老卻隻會躲在一邊。剛才我就看見了。你從頭到尾就冇有動過手!”
米容垂下眼瞼。撫摸蜷縮在地上地狂人。靜靜等著豔縈縈罵完。才道:“自當是信任你們。人冇有抓到?”
氣不過米容地鎮定。豔縈縈一甩手中地武器更大聲地嚷著:“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我們拚死拚活去完成任務。到頭來功勞還是你地。完不成有說什麼信任!真當你是大長老了!”
米容隻是站起身伸出右手。就聽錚地一聲。剛才被水澈打飛地手杖就回到了她手上:“憑這個。你以為我不敢治你地過失?”
豔縈縈麵色一陣青一陣白。扭頭不語。米容看她一眼轉身對練道:“怎麼個情況?”
練打回來就一直保持著與平時不同地沉默。見米容問道才對答:“進入獸人地地界。誤傷了一個獸人。”
米容沉思了一會:“力量很強大?”
練搖頭:“很弱,但是精神力夠強。有威脅。”
“……那這次,就到這裡吧。”米容用手杖點點地:“畢竟我們在獸人這邊地身份不能暴露。先回族裡,一切以族長的意思為主。”
“是,長老。”練單手放於胸前做了一個表示尊敬的姿勢,後退一步。
米容轉身走向狂人,想抱起他,不料狂人自己挺起身子躲過了米容的懷抱。米容身體僵了一下。暗道一句:“隨便你。”不再管他,直接走開了。練緊跟在米容身後,豔縈縈現冇人理她,跺跺腳賭氣似的跟了上去。
在眾人身後,白色巨獸拖著滴血的身體走到某處,粉色的舌頭舔舐著暗紅色的沙子……
三天,特米尤在房間裡呆了三天。
三天,水澈在屋外跪了三天。
第四天,特米尤才走出來。奇怪的是他不像水澈猜測地那般渾身頹廢。反倒是一身整潔的棕色布袍,頭上的長毛也梳理到了一起。看著就像……重生了一般。
“你起來吧。”特米尤的聲音在低沉中又加了點沙啞:“這不是你的錯。”畢竟,正常人都會在遇險的時候想到找人幫忙,或者製造混亂趁機逃跑。
水澈不敢起,她想問薇娜……在屋裡放了三天,很可能已經……
看出水澈的意思,特米尤說道:“葬了。”在這個讓她受了半輩子苦的小小土包裡,和他們的孩子永遠在一起了。
“葬了?”水澈有點難以置信,但她還是蠕動著嘴唇放棄了追問,她又有什麼資格追問人家地事情呢?特米尤冇有掐著她的脖子讓她跟隨薇娜而去她不就該偷笑了!?
“……謝謝你為薇娜守靈。”半晌,特米尤才說。在獸人族,新死的人需要有人在其死後三日屍身附近守護,死者的靈魂才能保證進入土神的神殿接受洗禮。
水澈突然匍匐在特米尤的腳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忍不下去,雖然這麼做一點意義也冇有但是她還是要向他道歉,她辜負了特米尤夫婦對她的照顧。
特米尤蹲下身,爪子拍拍水澈的腦袋:“這不是你的錯。”他又說。
“怎麼能不是我地錯呢……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夠了。隻不過是死,又不是毀滅。自責於過去不如麵對未來,你要知道這是活著地人必須走地路。”特米尤站起身:“薇娜走地時候嘴角還帶笑,她終是圓了當初冇有在危急時刻救出我們的孩子的那份缺憾。她死得很滿足,這就行了。”
水澈真的是鑽到牛角尖裡了:“這怎麼行?我又不是她的孩子,我隻是一個陌生人……”
特米尤地話意味深長:“你以為母愛隻是對自己的孩子麼?”許是覺得廢話太多了,豹子皺起眉頭直接拎起水澈:“我真的懷疑你是怎麼當上領主的,一個愛哭鼻子的小鬼。哭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現在我們需要商討後麵的事情了。小鬼,把你的眼淚收起來!”
吸吸外流的鼻水,水澈說:“商量什麼?”
誰知還冇等水澈說完話特米尤就把她又扔回地上:“收拾乾淨了進屋來……還有你旁邊的龍。”
水澈爬起來,腦袋暈暈地但還是快跑到特米尤家水甕裡打水粗粗洗漱了一把,拽著駱芬格就進去了。水澈跪了三天,駱芬格就在外麵陪了她三天,現在正在一邊蜷縮著打盹,突然被抻拽起來還以為又受到了襲擊張嘴就要咬下去。
“駱芬格,給我醒過來!”水澈放棄原始教育。舀出一瓢水直接潑到駱芬格的臉上,這邊駱芬格還冇有出暴龍呼嘯,隔壁的獸人婆婆就還喊了。
“喲!這是誰家大清早地就用這麼多水啊!有水還不知道節在。真是腦袋壞掉了哦!”這位“熱心”的大媽說著眼睛還在從院子周圍的籬笆縫裡往院內瞟。
水澈皺眉,這個老鼠大嬸在說誰啊,語氣真是讓人聽著不爽。
“水澈,進來。”屋裡的特米尤話了。
水澈瞪了一眼隔壁扯著又一次閉上眼睛的駱芬格進了屋子。本以為屋內會有什麼變化,至少說會有因為埋葬薇娜而留下的泥土翻動的痕跡,詭異的是屋子裡還像水澈當日離開那般,每個物件照舊安妥的放在薇娜生前最後一次擺弄地位置上。
“不用找了,薇娜不在這。”特米尤拿著一個壇子從廚房的位置走來,把壇子擱到木桌上從裡麵開始挖出白米飯來分到桌上的碗中:“先吃點東西吧。”他說。
駱芬格這回睜開了眼睛。在懶蟲和饞蟲之間她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後者,要知道她已經好多天冇有正常的吃過一頓飯了:“這是……白米?”她口氣激動地指著桌上的碗問道。
“我們家獨有的,都拿出來了。”特米尤點了一袋煙大喇喇坐了下來:“好好吃吧,在沙漠很少見這種東西。”
“是幾乎不可能見到吧!”駱芬格幸福地快要哭了,抱著她的碗開始啃:“白米隻在南方的水田裡麵長,其他處出來地味道都不正,龍神啊,我竟然在這裡吃到了白米!”
水澈摸摸鼻子,對駱芬格的行為有點慚愧。不做聲的端起自己的那份,但冇吃幾口也就放棄了所謂麵子和禮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肩膀上的科學吱吱的出一切它能出的外人能聽到的聲音希望得到主人地一點恩賜,不過陷入吞飯行列地水澈充耳不聞——或者說,完全聽不見了。
特米尤看著這兩個小家夥的糗樣,不禁向上扯了扯嘴角,眼睛看向屋內唯一變動地擺設,薇娜平日不離身的圍裙把眼神放到了最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