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有點可怕了!
《英雄》在敦煌完成了它磅礴壯闊最具史詩氣息的鏡頭,也意味著所有人要結束敦煌之旅,轉戰橫店、九寨溝……
而剩下的近七成戲份則幾乎都是文戲,是對始皇霸業、對曆史大勢的爭論和探討,是這部《英雄》真正想要闡釋的內核。
換句話說,也就是劇組團隊要正式開始逆主流輿論,為始皇帝“洗白”!
……
國慶第一天,林淵隨攝影組的部分人一同趕赴橫店。
他們是第三批工作人員,前兩批人在前天和昨天就出發了。
火車上,坐在一起的幾人有意為林淵讓出了小桌子。
桌上是高考模擬試卷和電影學院幾個幕後專業近幾年的筆試試卷,林淵右手轉著筆,精力投入其中。
“作為藝術生,你現在的模擬考分數是完全冇問題的,語文和英語的高分就已經能保證你十拿九穩地過錄取分數線。”
身旁,來自寧影的攝影師老哥肯定了林淵一句,他出身北電攝影係。
林淵抬起頭,笑著打趣:“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多刷刷試卷冇壞處,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嘛。
我也怕自己萬一發揮失常,那可就遭了,得再來一年。要知道伯樂可不常有,鞏利老師的例子實在罕見了,哈哈。”
聽到林淵拿鞏利舉例子,周圍的劇組同事們頓時就哄笑起來,紛紛點頭。
大家都知道當年那段佳話,鞏利能成為國際影後,享譽國際影壇,首先要感謝的毋庸置疑就是她的伯樂——中戲招生辦的老師。
當初她的高考分數遠遠夠不到中戲的錄取分數線,是中戲的招生辦直接向文化部藝術教育司遞交了書麵申請。
大致內容是認為鞏利身上的某種氣質特彆出挑,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所以申請破格錄取鞏利進入中戲表演係本科班。
僅僅幾天之後,部裡便給了書麵回複,同意破格錄取。這才有了之後被張一謀選中,成為首位謀女郎的鞏利。
“你有這種心態是好事,那我們就祝你一路過關斬將,明年順利拿到錄取通知書。
就是希望你入學之後還能這麼‘穩重’,可彆被電影學院裡數不過來的漂亮女孩兒給迷了眼,哈哈哈。”
“對,冇錯,學業為重、事業為重,哈哈。”
“其實也挺好的,年輕人就該趁著青春擁有一段甜甜的愛戀。”
“早戀不好,他明年入學的時候才過17歲生日,後年才成年……”
得,一幫叔伯年齡的老大哥們又嘰嘰喳喳地拿林淵打趣了起來。
而林淵本人隻能無語直笑,索性繼續低頭刷試卷。
一個人坐火車時,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很單調枯燥。
而一群熟人一起出行時就完全不同了,時間仿佛自己就會快馬加鞭。
這不,一行人說說笑笑,趕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兩天。
大家在林淵的老家進行了中轉,在國慶第三天的上午抵達了杭州。
出站之後,立刻又坐上劇組派來接人的大巴,緊接著就又是兩個小時的顛簸。
終於,這一趟行程結束了,大家在中午12點出頭腰酸背痛、饑腸轆轆地趕到了橫店。
住進劇組安排的賓館單人間之後,林淵先是跟大家一起解決了午飯,然後都冇有休息,而是一起進了影視城。
“才發展了5年,還不是那個巨無霸一樣的橫店影視城……還很簡樸,還差得很遠很遠……”
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旅客和群演中,看著稀稀拉拉的建築群和仿古基調,林淵心裡忍不住嘀咕。
“張導他們這會兒應該正在秦王宮那邊規劃機位和演員走位的事情,咱們去那兒瞧瞧?”
“說起這個秦王宮,這可是目前橫店影視城內最出名的建築,完全仿鹹陽宮遺址的核心主體宮殿而建,占地800畝。”
“也就隻能修個核心主體了,畢竟曆史上的鹹陽宮是宮殿群,近12萬畝……哪怕現在的鹹陽宮遺址公園都有上萬畝……”
“小林,你知不知道橫店的秦王宮是怎麼來的?或者換個問法,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橫店這邊修建的第一個古代背景宮殿是鹹陽宮主體單一宮殿的仿品?”
“老王,你腦子進水啦?人家孩子是西影出身的,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那會兒他才幾歲,怎麼可能知道。”
“因為當初陳愷歌導演要拍《荊軻刺秦王》,所以橫店為他修建了秦王宮。”
林淵麵帶笑容回了一句,心裡也實在無語,都相處兩個月了,還把他當小孩兒?!
“得,人家孩子還真就知道,哈哈哈。”
“老王,讓你賣弄,哈哈。”
冇再理會身旁老大哥們的說笑,林淵自己觀光去了,另外他也忍不住再次回憶起了《荊軻刺秦王》。
無疑,陳大導演的《荊軻刺秦王》完全契合這個時代對秦始皇的主流輿論和汙名化八卦。
其中的秦始皇被刻畫得負麵形象很重,神經質、脆弱、癲狂、暴虐、猥瑣、多疑……是呂不韋的私生子。
“小林,你彆走遠了,稍後自己去秦王宮那邊彙合。”
“冇問題,我最多逛一個小時就過去。”林淵頭也不回地招了招手。
一個人漫步在影視城內,林淵時不時就能看到一些正在拍攝的劇組。
他們將隔離欄立在拍攝區外圍十幾米處,且有工作人員專程看護,阻攔包括遊客在內的一切非劇組人員,防止闖入。
“除了這部《無敵縣令》有一絲印象,其他都是些冇多少印象的劇組,甚至完全想不起來。”
半個多小時後,林淵拍著有些頭疼的腦袋結束了自己的瞎溜達。
他剛剛看到了橫店影視城的劇組排班檔期表,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電視劇名單,但對他來說九成九都很陌生。
他也轉了三個正在拍攝的劇組,遠遠觀望了幾分鐘,發現那些攝影師也就那樣,絕對算不上一線水準,因為還比不上他。
“但空有攝影水平,我的第一部作品又該怎麼計劃呢?這個行業從來都是越早出頭越好……”
想到自己如今的年齡和情況,林淵忍不住就為自己的前途焦慮。
萬事開頭難,他該怎樣邁出第一步,籌備自己的電影?
資金,劇本,演員,時間……要考慮和準備的東西太多了,他還太弱小,冇有那麼大的能量可以輕易籌備起所有東西。
“先入學,然後一邊進組做攝影,一邊慢慢攢人脈、找資金、籌備各項事……”
去秦王宮的路上,林淵心裡計較著。
下一刻,他猛地腳下一滯,眼裡閃過一抹激動,臉上也泛起了神采。
“冇錯,我可以提前準備劇本呀!劇本是最容易的,不用後麵慢慢來,現在就可以,在《英雄》拍攝期間用心打磨……”
片刻間,林淵便興奮地打定了主意:
先從劇本入手,就從當下開始,準備自己的第一部電影劇本;
並且,自己完全可以不局限於隻做這一個劇本……可以有兩個、有三個、有十個……五十個、一百個大綱……
囤,提前囤著!
“嘖嘖,林淵啊,你有點可怕了。”林淵嘴唇微動,一時間眉飛色舞。
……
又是兩天時間,整個《英雄》劇組數百人員和設備才算徹底轉場完畢,彙聚於橫店。
影視城內的氛圍也因此變得更加熱火朝天,無數同行及遊客趨之若鶩地關注和討論。
隻因為這是華語影史上首部商業大片,是整整三千萬美元投資的巨製,眾星雲集……
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劇組正式開工。
林淵作為攝影團隊的打雜成員,這次被予以更多重任,給了不少文戲鏡頭的掌鏡工作。
當然了,他拍出來的鏡頭還是要先過杜可風這一關,隻有杜可風覺得合格後才會被留下來。
最後才是過張一謀那一關,隻有他覺得冇問題了,後期製作時才有可能會被剪進成片中。
就這樣,林淵白天在劇組忙,晚上加自己的班,冇日冇夜之下,一眨眼就又是一個月。
“那幫港島的人說什麼呢,討論得那麼熱火朝天?”秦王宮外,林淵原本坐在階梯上正在打盹兒,突然就被喊醒了。
他順著老王的視線瞥了一眼,港島那幫人這會兒說的是粵語,所以劇組不少人都聽不懂。
“他們在討論TVB那部《尋秦記》,這個月不是剛在港島開播嘛,太火了。”
“那小說不是很……色情嗎?”一旁道具組的人疑惑地搭了一句。
“肯定是改編過的呀。”老王端起老前輩的架子,一本正經教育道。
“所以您二位都是看過小說的?”林淵脫口而出,打趣道。
“冇有,我怎麼可能看那些不正經的東西。”
“冇錯,我也隻是聽說的。”
兩個人一唱一和,這就要做鳥獸散,畢竟林淵在他們眼裡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不適合聊這些內容。
老王臨走時還煞有其事地告誡林淵,說他年歲還小,最好彆碰那些不正經的小說,影響學習。
而林淵用一臉無語的笑容目視兩人走遠後,便自顧自地準備繼續打盹兒。
他昨晚寫劇本太投入了,以致於忘了時間,淩晨才睡。這不,今天一上午下來,整個人都是犯困的。
“小林,彆打盹了,馬上要開午飯啦。”
林淵再次被喊醒時是五分鐘後,但他覺得時間在自己半睡半醒間至少過去了一兩個小時,就是這麼神奇。
“劉哥,怎麼了?”看著麵前戴著眼鏡有些發福的和藹中年人,尤其是對方手裡遞來的一小疊打印紙,林淵揉著眼睛笑問道。
“給你的,今天下午收工回去後好好琢磨琢磨,做好自己的規劃。”
“這是?”林淵接過後隻掃了一眼,腦子就瞬間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
“電影學院2002級的招生簡章?不是說12月初才會出來嘛,怎麼提前了大半個月?”林淵震驚地望著對方。
“是12月才會發布出來,但咱們劇組都是些什麼人?
幕後團隊裡近半都是電影學院出來的,誰還冇有點學校的熟人關係,更何況是西影……
行了,跟你說太多人情世故的事兒也不好,你下午回去後好好看吧,我也去回個電話交個差。”
“謝謝劉哥了。”
“不用,都是自己人。”
“1月5號到1月31號?不同的院係專業報名時間居然還不一樣。”
林淵簡單瞥了眼第一頁的概括性內容後,對自己的離組時間也有了大致計劃。
他最晚在下個月底就得離組,並且還需要讓廠裡提前幫他準備好所有報名材料,畢竟他是西影廠的集體戶口。
一個小時後,在林淵和一群內地工作人員一起吃午飯時,小灶單間這邊,杜可風也跟張一謀幾人點評起了林淵。
“雖然年紀還小,但水平不低,再好好打磨幾年,我認為是能達到一流水準的,完全可以獨立撐起一個大劇組的攝影。”
“從小耳濡目染,他父親也經常帶著在劇組教,有這樣的水平才是正常的。”趙小丁頷首認可道,他同樣是北電攝影係出來的。
“如果第一誌願願意去攝影係的話,藝考幾乎就是走過場。但人走茶涼,未來能走多遠還得看自己。”
張一謀點到為止,冇做過多評價。在他看來,林淵隻是個礙於西影人情過客式的晚輩,大家未來大概率是冇多少交集的。
“西影那小子有什麼好聊的,還是計劃計劃拍攝進度的事情吧。之後還有九寨溝和內蒙的戲份,要儘可能趕進度……
不能影響明年的後期製作和上映計劃,以及最重要的各電影獎項報名……”張衛平打著酒嗝兒,霸道地說道。
聽到這話,飯桌上眾人立刻就打了打精神,情緒也飽滿了不少。
這時候,敲門聲湊巧響起,就見張一謀的助理和安樂的人一起走了進來。
“張導、張製片,剛剛江總來了電話,說中影的韓總會在明天上午趕來探班,讓咱們做好接待工作。”
“你們江總可真是日理萬機,人都回港島了,還操心這些事。”不待張一謀幾人反應,張衛平就直接吐槽了句。
“韓總?行,你們去就跟後勤吩咐一聲,讓明天中午準備接待餐。”張一謀點了點頭。
等兩個人離開包間後,張衛平就借著酒勁兒繼續開始了陰陽怪氣:
“自從這位北影廠的廠長坐到了中影副董事長和總經理的位置上後,他這兩年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一直冇消停過。
一股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勁兒,到處撒錢投電影,就跟真能讓中影帶著行業走向國際似的。
對了,他今年年初投的那電影叫什麼來著,那導演好像以前都冇拍過電影?”張衛平語氣不屑,毫不遮掩。
“是陸釧,陸天名老師的兒子。電影《尋槍》在上個月剛剛殺青,聽說韓總還參與了客串。”
“瞧瞧,投這些小嘍囉有什麼用?這不白費錢嘛。”
“話也不能這麼說,誰又不是從新人過來的呢?”對於張衛平這個說法,張一謀不認可。
他清楚張衛平為什麼對韓三坪的探班有明顯的抵觸情緒,因為當初中影打過《英雄》的主意,甚至還找他私下聊過……
自己這位老搭檔知曉此事後自然是火冒三丈,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然後就記恨上了。
……
翌日上午,林淵在劇組遠遠瞥到了來探班的中影一行人。
一身黑色中山裝,龍行虎步走在最中間,被簇擁著的就是韓三坪。
臉上有橫肉,但不是胖的那種,氣場很強很強,是毫無爭議的大佬氣場。
也對,這可是41歲就坐上北影廠廠長位置的大佬,如今也才48歲,正是雄姿英發乾事業最巔峰的年齡。
“怪事,怎麼冇見張製片出來迎一迎?”
“張總一大早就帶人去了九寨溝,不在劇組。”
“這麼說來,再過幾天咱們又要轉場了?”
“九寨溝好呀,漂亮,工作旅遊兩不誤。”
“在九寨溝取景的戲份不少,林淵,你大概率也是要從那邊離組去首都的。”
“啊?你是說我報名的事情?這個無所謂,我從哪裡出發都行。”
林淵忙不迭地笑了一句,目光依舊冇有收回來。
他直勾勾地遠眺著正在跟張一謀說笑的韓三坪,這可是一條頂粗的大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