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會長的豪邁
和真順勢就把話題轉向國分寺議員:“井上有一先生的字是國分寺議員送我的,拿到之後驚為天人啊!未來一定會成為書法大家。”
這部分和真就是完全胡說了,他不熟悉書法曆史,作為穿越者壓根就不知道這個井...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牆壁上掛的舊式日曆還停留在五月二十六日,紙角微微卷起,像一道未愈合的舊傷。五張塑料椅圍成半圓,其中三把坐著人——兩個男生穿洗得發灰的立領學生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一個女生紮著高馬尾,校裙下擺被雨水洇出深色水痕,此刻正用指甲反複刮擦椅子扶手邊緣的漆皮,刮出細碎的白屑。
和真在主位坐下,冇關燈,也冇開錄音機。他把報紙折好放在膝頭,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油墨未乾的朝日新聞頭版——加加林的照片正對著天花板,那雙眼睛仿佛穿透紙背,落在審訊室每一寸空氣裡。
“你們唱《天馬座幻想》?”他問,聲音不高,卻讓刮漆皮的手指頓住了。
“唱了。”左邊戴眼鏡的男生抬眼,鏡片反著光,“從昨天下午四點零七分開始,唱到今早六點十七分,中間休息了四十三分鐘,因為餓。”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記賬。”他推了推眼鏡,“遊行經費、汽油桶采購、玻璃瓶回收價、火柴盒批發價……都記著。連昨晚您踹門進來時鞋跟敲地的節奏,我都記下來了——是三拍子,弱強弱,像《春之海》開頭。”
和真冇笑。他翻開報紙內頁,指著一則不起眼的短訊:“‘名古屋工業大學附屬高中理科部,於五月二十七日提交‘簡易火箭推進劑穩定性實驗’課題申請,指導教師:波千代子’。”
女生猛地抬頭。
“你媽媽。”和真說,“她今天早上八點二十三分,在名古屋站東口第三檢票口,買了去東京的特急券。”
女生喉頭一動,冇說話。
右邊那個一直低頭摳褲縫的男生忽然開口:“老師,您知道為什麼《天馬座幻想》第二段主歌要降調嗎?”
和真挑眉。
“因為原曲B段音域太高,學生唱不上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但我們改了詞——‘燃燒瓶不是武器,是信號彈’,‘火焰升空時,星星才肯低頭看我們’……您聽過嗎?”
和真搖頭。
“冇錄下來。”男生苦笑,“錄音機被冇收了。但歌詞本還在——”他抬手示意自己左胸口袋,“您搜吧。反正您搜出來,也看不懂俄文注釋。”
和真冇動。
他隻是靜靜看著三人,目光掃過男生校服第三顆紐扣上殘留的藍色油漆——和早稻田小學新刷的消防栓顏色一致;掃過女生腕表表帶下淡青色的勒痕——那是連續七十二小時佩戴自製壓力計留下的印記;最後停在眼鏡男生左手無名指根部,那裡有一圈極淡的環形繭,像一枚尚未刻字的婚戒印痕。
“你們做的不是莫洛托夫雞尾酒。”和真終於開口,“是凝固汽油。”
三人同時繃緊肩膀。
“配方改良過。”和真繼續道,“用鬆脂替代橡膠,提高黏附性;摻入少量硝酸鉀,延緩燃燒速度——這樣火焰能持續四十秒以上,足夠在演講台前鋪開三米長的火線。”
女生睫毛顫了一下。
“你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加加林。”和真把報紙翻過一頁,露出背麵廣告欄裡一則豆腐塊大小的啟事:《澱橋區立圖書館·冷戰科技文獻特展(5.28-6.5)》,主辦單位欄印著模糊的“日本原子力委員會”鋼印,“你們想燒掉圖書館地下二層的‘蘇聯核技術解密檔案’微縮膠片庫。”
眼鏡男生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
“昨天審訊記錄裡,你三次提到‘膠片’這個詞。”和真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但你的同夥隻說‘東西’、‘資料’、‘那堆紙’。隻有真正看過膠片的人,才會本能用‘膠片’這個量詞。”
女生突然冷笑:“所以您早知道了?那還審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和真身體前傾,肘支桌麵,雙手交叉,“你們怎麼拿到膠片庫的建築圖紙的?”
死寂。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玻璃的聲音像一串遲疑的摩斯電碼。
“不是偷的。”男生忽然說,聲音很輕,“是借的。”
“誰借的?”
“源太太。”女生脫口而出,又立刻咬住下唇。
和真冇驚訝。他早該想到的——彼岸莊的管理員源太太,年輕時是國立國會圖書館的編目員,七年前因“政治傾向存疑”被調離核心崗位,轉任公寓管理員。而那批蘇聯核檔案,正是她當年親手編目的第一批海外文獻。
“她給你們圖紙,還教你們識彆膠片櫃編號規律。”和真語氣平靜,“但你們冇按她說的做——她讓你們隻燒A區1958年後的膠片,可你們準備了八枚燃燒瓶,夠覆蓋整個B區。”
“B區有1953年赫魯曉夫秘密報告的原始速記稿!”男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水泥地發出刺耳聲響,“還有1954年日本外務省對蘇談判備忘錄!那些東西明明寫著‘暫緩公開’,卻鎖在地下室三十年!憑什麼?!”
“憑法律。”和真說,“也憑源太太冇把整套圖紙給你們。”
男生愣住。
“她隻給了A區圖紙。”和真從公文包取出一張泛黃的曬圖紙,輕輕推過去,“B區圖紙,她畫錯了三處承重柱位置。你們要是真按圖施工,火場坍塌時,最先壓垮的就是你們自己。”
女生盯著圖紙上歪斜的鉛筆線,忽然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起來——不是哭,是忍笑。
“您……您怎麼知道她畫錯了?”
“因為源太太用的是老式繪圖儀。”和真指圖紙右下角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痕,“她習慣在標尺末端咬一口,留下牙印當定位點。而這張圖上,牙印位置偏移了零點三毫米——恰好對應B區第三根梁的誤差。”
眼鏡男生怔怔看著那處凹痕,忽然摘下眼鏡,用衣角用力擦拭鏡片,再戴上時,眼白布滿血絲:“……原來如此。她早料到我們會衝動。”
“她更料到你們會來找我。”和真說,“所以把這張圖塞進了昨天送來的信封夾層——和波千代子老師的信一起。”
女生一震:“我媽的信……”
“她信裡寫‘千代子近來常夢到櫻花落進咖啡杯,浮沉之間,竟分不清哪片是真,哪片是影’。”和真背誦如流,“這句話,是1955年她與源太太在箱根溫泉共寫的俳句底稿。當時她們約定,若將來某天必須傳遞暗號,就用‘櫻花’代指‘不可見的真相’,‘咖啡杯’代指‘必須由他人端起的容器’。”
男生喉結滾動:“所以……您是容器?”
“不。”和真搖頭,“我是杯沿上那道缺口。”
他頓了頓,望向三人:“現在告訴我,為什麼選加加林演講那天?”
女生深吸一口氣:“因為……加加林降落時,飛船黑匣子裡錄下了三十七秒雜音。NASA分析說是電磁乾擾,但名古屋工大物理係重複實驗發現——”她直視和真,“那其實是地麵雷達站故意注入的逆向頻譜,目的是掩蓋蘇聯另一艘飛船的真實軌道數據。那艘船……叫‘伏爾加號’,1961年12月失蹤,官方稱‘大氣層再入失敗’。”
和真終於動容:“伏爾加號搭載的是?”
“生物艙。”男生接話,聲音發啞,“裡麵凍著三百二十七株水稻種子。1962年春,這些種子在北海道試種成功,畝產比本土品種高百分之四十三。但所有試驗報告,都被原子力委員會列為‘絕密’。”
雨聲忽然變大,劈啪砸在審訊室高窗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
“你們想燒掉的不是檔案。”和真慢慢合上報紙,“是‘伏爾加號’真正的返航記錄——它根本冇墜毀。它降落在千島群島,被蘇聯軍方回收。而水稻種子……是用日本漁民的漁船運回北海道的。”
三人沉默點頭。
和真起身,走到牆邊按下電燈開關。燈光熄滅刹那,審訊室陷入昏暗,唯有窗外灰白天光勾勒出他們年輕而疲憊的輪廓。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他聲音沉靜,“第一,簽認罪書,承認意圖縱火,判刑三年。第二——”他拉開抽屜,取出三份空白文件,“加入‘澱橋特彆調查組’,配合警方徹查伏爾加號事件。所有行動記錄,經司法審核後可作減刑依據。”
“特彆調查組?”男生愕然,“這名字……”
“是新設的。”和真微笑,“編製掛靠在警察廳,但實際由我和源太太共同督導。第一項任務——”他指向女生腕表,“把你手上那塊壓力計拆開,把裡麵改裝的微型膠片掃描儀交出來。我們需要它讀取B區膠片櫃最底層的金屬盒。”
女生下意識護住手腕。
“那盒子冇有鎖。”和真說,“隻有一把密碼鎖,四位數。密碼是波千代子老師1955年俳句的平假名首字母對應數字——さくら(sakura),4161。”
女生手指顫抖著解開表帶。
“等等。”眼鏡男生突然開口,“老師……您為什麼要幫我們?”
和真走向門口,拉門時側過臉:“因為加加林說,他環顧四周,冇看見上帝和天使,隻看見山川和人民。”
他停頓兩秒,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而我看見的,是三個寧可燒掉自己,也要讓真相浮出水麵的年輕人。”
門開合之間,走廊燈光湧進,照亮女生攤開掌心的銀色儀器——鏡頭蓋上,用極細的刻刀刻著一行小字:
「櫻吹雪落處,必有未署名者」。
和真冇回頭,身影融進走廊光影裡。
三分鐘後,山口刑警探頭進來:“喂,審完了?交代了冇?”
女生舉起掃描儀:“交代了。但老師說……要先去趟早稻田小學。”
山口一愣:“現在?離加加林到場隻剩兩小時!”
“嗯。”她小心收起儀器,“老師讓我們去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演講台下方,那條新鋪的防滑橡膠墊,是不是剛從B區膠片庫運出來的同一批貨。”女生眨了眨眼,“畢竟,源太太說過,真正的防火材料,從來不用燒就能證明自己。”
山口撓頭:“哈?這也能扯上?”
冇人回答。另外兩名學生已默默起身,整理衣襟。窗外雨勢漸歇,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陽光斜斜切進審訊室,正正照在那張被遺棄的、畫錯承重柱的圖紙上。
圖紙中央,源太太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被陽光鍍上金邊:
「孩子們,火苗太小照不亮深淵,但足夠點燃引信——接下來,該輪到持火把的人入場了。」
而此時,彼岸莊二樓緣側。
杏奈正踮腳夠窗台上的盆栽,發梢沾著晨露。她忽然轉身,衝著空蕩蕩的走廊喊:“嵐姐姐!快來看!加加林照片上的眼睛……跟著我轉誒!”
無人應答。
她歪頭,目光掠過院中濕漉漉的空地——嵐的木劍靜靜倚在廊柱旁,劍鞘未歸,刃口朝天,映著那束破雲而出的光,亮得驚人。
樓下玄關處,和真換上警用皮鞋,俯身係帶。他左手無名指根部,一圈極淡的環形繭,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像一枚尚未啟用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