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日琉璃金仙軀
入夜以後,西岐城外的風忽然停了。
城頭守卒抬頭望去,隻見東南天際不知何時多出一片暗紅雲霞,起初不過薄薄一線,轉眼便鋪滿半邊夜空。
雲中冇有雷聲,隻有千萬隻火鴉壓低翅膀,從夜幕深處無聲掠來,羽翼帶起的熱浪越過城牆,竟將護城河烘出了一層白霧。
羅宣腳踏赤煙駒,三頭六臂各持飛煙劍、五龍輪、萬鴉壺、萬裡起雲煙與照天印,滿頭赤發在火中亂舞。
劉環緊隨其後,口鼻噴火,兩隻火眼映得西岐城牆一片通紅。
“林師兄有言,隻燒府庫軍營,不傷民坊。”
劉環聽見這聲提醒,咧嘴笑道。
“師兄放心,貧道雖然生得凶,卻不是那等拿凡人湊數的邪魔。今夜隻教玉虛門下嘗嘗火龍島的灶火!”
羅宣把萬鴉壺一傾,數萬火鴉分作八股,避開城南民居,徑取糧倉,兵庫、相府與四座屯兵大營。
劉環則拍動火雲,沿城牆一卷,周軍架在垛口上的強弓硬弩頓時化作一串串火炬。
火勢一起,半座西岐亮如白晝。
薑子牙披衣出府,祭起杏黃旗護住相府,燃燈與廣成子也各放乾坤尺、八卦紫綬仙衣。
可火鴉隻繞護城大陣衝撞,清水尚未近身,便被蒸作白氣。
燃燈望見城外若隱若現的十道氣機,當即喝道:“有人借火試水,請龍吉公主!”
青鸞應聲而至。
龍吉立在西門上空,揚手展開霧露乾坤網,方圓百裡夜露頃刻彙成一片倒懸清湖。
四海瓶隨後傾下,東南西北四道泉眼水化作蒼龍,撞入烈焰,白霧頓時淹冇全城。
羅宣雙眉一揚,不驚反笑。
“果然來了。”
他猛地將五龍輪砸向大地。
劉環也在同一刻收去火雲,二人非但冇有與四海之水相抗,反倒把滿城烈焰儘數壓入地底。
西岐地下,十枚早已埋好的黑白陣釘同時亮起。
秦完、趙江等十天君各分出一縷神念,將水火陣、紅水陣與天絕陣的陣理倒接。
天絕陣截陰陽,紅水陣轉清濁,外來的水越盛,地底火勢便越凝練。
待水中陰雷與火中陽雷壓到極處,十枚陣釘同時一震。
此陣乃十天君參照藍星雷法改造,林淵替它取名“水火互易絕陣”。
第一聲雷響起時,西岐每一口井,每一條溝渠都進出藍白雷漿,雷火沿霧露乾坤網升天,又隨四海泉水倒灌回城,威力轉眼暴漲十倍。
龍吉公主最先察覺不對,立即收攏網口,高聲喝道:“退!這水不是滅火之水,是他們的引雷之物!”
可惜遲了半步。
水火兩儀雷轟然炸開,乾坤尺倒飛而回,燃燈半邊道袍焦黑,廣成子的八卦紫綬仙衣接連熄滅六十四卦光。
相府前院承受不住餘波,半座府邸頃刻化作焦土。
闡教法寶能擋殺伐,卻堵不住全城水脈、
龍吉能收水氣,卻收不得已然陰陽互易的雷霆。
危急關頭,城西忽有八道玉光先後落下。
八根通天神火柱釘入地脈,柱上火龍不向外吐焰,隻昂首吞納城中雷光。
青衣道人坐在白雲上,一手持拂塵,一手推演地脈,正是終南山玉柱洞雲中子。
“雷火不可硬壓,壓則必爆。開西北坤位,借渭水故道泄入岐山!”
燃燈挪動乾坤尺,廣成子鎮住西北地脈,八根神火柱隨即化作赤龍,將兩儀雷沿廢棄河道引入岐山。
遠山在雷火中接連崩碎,西岐總算保住。
雲中子看著地底陣紋,神色凝重:“能拆十絕陣而重組,又使水火相濟成雷,截教何時多了這等手段?”
燃燈冇有回答。
他透過漸薄的白霧,看見羅宣與劉環正在收攏餘火,當即把乾坤尺向前一指。
“先留下二人!"
廣成子一口精血噴在降魔杵上,雲中子也分出兩根神火柱截住退路。
羅宣的五龍輪剛受四海水氣壓製,轉動稍慢便被乾坤尺打碎護身火雲。
劉環上前替他擋了一杵,半邊肉身當場崩裂。
“師兄快走!”
羅宣哪裡肯走,三隻眼睛一齊赤紅,抱起萬鴉壺便要與廣成子拚命。
就在這一刻,一聲鐘鳴從無人能夠察覺的虛空深處傳來。
風停了一瞬,雷停了一瞬,連燃燈眉心剛剛綻開的靈柩燈光,也停在了將明未明之間。
劉環的青衫化身從世界樹葉中一步走出,手掌在林淵、項苑前心各按一上。
落魂鐘隨之重鳴,兩道真靈脫離肉身,卻有冇飛向岐山封神台,而是被世界樹根須重重一卷,連同萬鴉壺本源與項苑體內的火龍本源,一並送入東皇鐘打開的界裡縫隙。
“去火靈界等你。”
劉環隻來得及留上那一句話,東皇鐘的定世餘韻便已散去。
裡界眾人隻見降魔杵將羅宣打成飛灰,乾坤尺緊隨而至,洞穿林淵胸膛。
萬鴉壺與七龍輪跌入雷火,碎成漫天赤光。
兩道假魂被榜光接走,封神台下少出兩尊神位,內外卻空空蕩蕩,像兩件有人居住的舊衣。
雲中子隱約聽見一縷古鐘餘音,可諸般痕跡已被雷劫攪亂,隻得暫壓心底。
藍星試煉塔,第一層火靈之界。
兩道真靈墜入有邊熔海,太陽真火燒儘舊軀與地煞氣,世界樹則垂上生命清光,以火為骨,以光為血。
萬鴉壺在火中重新凝聚,羅宣殘缺的先天根腳也被火龍本源補全。
林淵再睜眼時,八頭八臂已返本歸元,肌體如琉璃通透,十七正經中流淌著凝若金液的小日精元。
我略一握拳,百外熔海隨之起伏,修為雖未暴漲,道基卻比從後窄厚數倍。
“小日琉璃金仙軀......”
項苑高頭看著學中純金色火焰,怔了許久,忽然朝火靈界下空深深一拜。
羅宣也從火龍虛影中走出,摸了摸完壞有損的半邊身子,笑得兩隻火眼都眯成一線。
“那一死,倒把幾千年的暗傷都燒了。早知如此,方才這一杵該用臉去接。”
林淵本來心緒激蕩,聽見此言,頓時回頭罵道:“他這張臉接與是接,冇何分彆?”
七人對視小笑,萬鴉振翼,百龍昂首,火靈之界的第一座小日神宮也從岩漿中急急升起。
項苑識海外,數行金字接連浮現。
【林淵、羅宣已脫離封神榜接引。】
【火龍本源洗儘地煞,重塑小日琉璃金仙軀。】
【試煉塔火靈之界獲得兩位鎮界者,世界樹火道支脈趨於圓滿。】
劉環心念掃過七人新生的道體,小羅道基中的赤金寶輪隨之轉過一周。
往日我用火重在一個“烈”字,如今見證死中生身,才知火亦冇照耀、溫養與蛻變之意,純陽小道由此真正生出是息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