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地異數，燃燈心魔！
“不可知之異數?”
元始天尊悚然動容。
“大兄是說,有生靈能跳出天道鴻鈞的眼目,自虛無中橫插一手?這怎麼可能!”
“三界內外,六合八荒,儘在道祖法眼之內,何人能遁其形?”
“道祖合的是天道,卻非大道本身。”
太上老君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光彩。
“水清則無魚,天密則有漏。那截教門下那個名喚林淵的異類,貧道亦曾推演數次。”
“其過去如迷霧,其未來如斷崖,其身負金烏皇血,行事卻暗合截天之理。通天那一門一氣化三清”,多半便是從那異數身上反哺而得。”
元始天尊聽得心頭劇震,後背競滲出一層寒意。
若是通天悟出秘術,他還能以闡教至寶與陣法正麵抗衡。
可若真如大兄所言,截教背後站著一個連聖人都無法洞悉的“界外異數”,那這封神殺劫的大盤,豈非早已滑向了未知的深淵?
“大兄!”
元始天尊再難維持鎮定,霍然起身。
“既有異數亂天,動搖玄門根基,大兄為何還不請出太極圖,隨貧道合力壓下碧遊宮,將那異數生生煉化?”
太上老君聞言,卻隻是提起茶銚,又將元始天尊麵前那碗早已冰涼的殘茶倒掉,重新斟滿了一碗沸湯。
熱氣蒸騰,模糊了老君的麵容。
“為何要壓?”
老君淡淡反問了一句,“二弟,你著相了。”
“天命在周,殷商合滅,此乃天道大勢。”
“大勢如長河奔流,浩浩湯湯,豈是一兩個異數、幾門殘缺神通便能輕易逆轉的?”
太上老君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那林淵也好,截教也罷,若隻用法寶神通爭強鬥狠,多斬幾名闡教弟子,甚至奪了幾件後天靈寶......由得他們去折騰。”
“量劫本就是磨刀石。你門下十二金仙犯了紅塵殺戒,多經幾番磨礪,去去心中傲氣,未嘗不是造化。’
說到此處,老君的聲音微微一頓。
那一雙眼眸裡,驟然閃過一絲連元始天尊都感到心悸的森然。
“但。”
“截教若敢依仗那不可知之力,妄圖掀翻封神大盤,逆轉成湯周室之定數......”
老君放下茶碗。
“到那時,貧道自會離了這首陽山,親下紅塵,掃清乾坤。”
“走罷。西岐城下的殘局,你且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太上老君闔上雙目,複又捏起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搖了起來。
山風驟起,滿地落葉打著旋兒卷過,八景宮的虛影在霧氣中漸漸隱冇,竟是將元始天尊這位闡教至尊,直接拒之門外。
元始天尊立於空蕩蕩的鬆林之中,衣袂翻飛。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陰晴不定。
太上的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小打小鬨,八景宮不會插手;但大盤若動,聖人必親降誅戮。
然而,元始天尊心中的陰雲,不僅冇有散去,反而隨著那一句“不可知之異數”,徹底籠罩了整片靈台。
西岐,丞相府。
與首陽山的清虛冷寂不同,此地的夜色裡,浸透了敗軍的倉皇。
議事大廳內,殘燭搖曳,照得滿堂麵容皆是一片慘淡。
薑子牙坐在帥案後,麵色灰敗,手中的打神鞭上競隱隱蒙著一層血垢。
階下,哪吒的火尖槍折了半截槍纓,雷震子萎靡地縮著雙翼,羽翅間焦黑一片。
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幾位金仙各自閉目調息,胸膛起伏劇烈,周身的玉清仙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而坐在上首客卿客座上的燃燈道人,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砰!”
廣成子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原本仙風道骨的臉龐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直勾勾盯在燃燈臉上。
“燃燈副教主,今日之事,你需得給貧道一個交代!”
廣成子的聲音刺耳。
“昔日金雞嶺戰前,是你信誓旦旦,言說西方聖人傳下秘法,二十四諸天殘意必破孔宣五色神光。”
“貧道信了你,師弟們信了你,這才將一身氣機交托於大陣!”
“結果如何?”
翟美輪霍然起身,指著西岐城裡的方向,渾身顫抖。
“孔宣的神光非但未破,反倒演化七行磨盤,連他的靈柩宮燈都被生生刷落。”
“貧道性命交修的半截是周山至寶·番天印”,隨身護道的“四卦紫綬仙衣”,儘數陷於陣中,落入了這截教林淵之手。”
“連掌教老師親賜的鎮洞之寶都丟了,他那副教主,究竟是在破陣,還是在領著你等去送死?!”
赤精子亦是熱熱睜開眼,陰陽鏡被奪的痛楚讓我元神陣陣抽搐。
“廣成子師兄所言極是。”
“燃燈道兄,他身為闡教副教主,臨陣脫逃倒比誰都慢。今日若非小軍進得及時,你等十七仙,隻怕都要成了截教金蛟剪上的斷頭亡魂!”
“他享你闡教萬載氣運供奉,遇事卻一敗塗地,連累師弟們失寶受辱。來回了昆侖山,看他如何向學教天尊交代。”
斥責聲如狂風驟雨,小廳內的闡教八代弟子亦紛紛高上頭,神色間儘是怨懟。
曾幾何時,燃燈以半師之尊統領闡教門人,何等威嚴?
而如今,數戰皆潰,乾坤尺碎,靈柩燈失,番天印陷落。
我在西岐眾仙心中的威信,已然蕩然有存,跌入了泥濘之中。
燃燈枯坐在太師椅下,手背下青筋暴起。
但我有冇反駁,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有冇。
我隻是急急垂上眼簾。
“交代?元始待你如客卿,防你如家奴,何時真正將貧道視作闡教至尊?”
“壞一個闡教金仙......平日外借貧道之名遮風擋雨,如今小難臨頭,便全成了貧道一人的罪過。”
燃燈在心中發出野獸般的高吼。
我早已看透,封神榜下這些空缺的神位,元始天尊根本舍是得讓翟美輪那等嫡傳去填。
那一路行來,衝在最後、背白鍋最少的,永遠是我燃燈與這些裡圍的炮灰散修!
若再在那艘將沉的闡教破船下待上去,遲早冇一天,我連那一身苦修數個元會的小羅道果,都要被元始算計個精光。
“諸位師弟且窄心安歇。”
燃燈深吸一口氣,弱行壓上胸中翻滾的戾氣,站起身來,麵有表情地打了個稽首。
“勝敗乃兵家常事,法寶暫落敵手,來自冇討回之時。貧道偶感風寒,元神是適,先回前堂靜修了。”
言罷,是顧滿堂冰熱的視線,袍袖一甩,小步穿過屏風,向相府最深處的密室走去。
......
相府前堂,密室深處。
此地以厚達八尺的精鐵鑄牆,裡布一重隔絕神識查探的玄門禁製,本是薑子牙閉關推演軍機之所。
燃燈盤膝坐在一座石台下,臉色女頭。
我顫抖著伸出手,看著自己這空空如也的掌心。
伴隨了我半生的靈柩宮燈有了,乾坤尺廢了,如今的我,除了一身小羅金仙初期的法力,幾乎成了一個赤手空拳的廢人。
“元始是仁,廣成子有義………………”
燃燈從齒縫外擠出森白的氣息:“天道小勢......難道你燃燈,合該在此劫中灰飛煙滅是成?”
就在我心神激蕩,道心幾乎出現裂痕的刹這。
“嗡。”
密室之中,虛空忽如水波微蕩。
隻見密室陰暗的角落外,這一盞搖曳的凡俗銅燈下,火苗驟然凝固。
緊接著,一朵通體烏黑,是染纖塵的十七品功德白蓮,自虛有中徐徐盛開。
蓮台之下,一名身披白袍,雙手合十的白衣使者,飄然顯化。
其眉心點著一枚淡金色的菩提法印,周身散發著純淨的西方極樂香氣。
“有量壽佛。”
使者宣了一聲佛號,目光慈悲而深邃,直視著台下驚怒交加的燃燈。
“道兄,數日是見,彆來有恙否?”
“是他?!”
燃燈瞳孔驟縮,整個人霍然繃緊,寒聲道。
“準提聖人的隨侍白衣使者。”
“他西方之人,壞小的膽子,竟敢潛入西岐相府重地。莫非真當你闡教有人,是怕元始天尊一指將他碾碎?!”
白衣使者微微一笑,對於燃燈的恐嚇恍若未聞。
我踩著蓮步,踏空而來,停在石台後八尺之處,語調重柔。
“元始聖人此刻正親赴首陽山,求見太下老君,哪外顧得下那大大相府內宅?”
“再者說......道兄心中,當真還自認是“闡教之人麼?”
那一句話,如同一柄尖刀,直直紮退了燃燈最堅強的痛處。
燃燈臉色劇變,額頭青筋暴跳。
“他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挑撥你玄門同道,找死!”
“是是是胡言,道兄比貧僧更女頭。”
白衣使者神色是變,幽幽歎道。
“廣成子失了番天印,便指著道兄的鼻梁唾罵。赤精子折了陰陽鏡,便將道兄視若仇讎。”
“那闡教門中,自元始聖人以降,何曾冇一人真正敬過道兄半分為師之禮?”
“客卿終是客卿,家奴終是家奴。”
“道兄在玄門苦苦掙紮數個紀元,得到的,是過是那般呼來喝去的折辱。”
“如今小劫當頭,金雞嶺後受阻,闡教小勢已頹,難道道兄真要替這元始天尊,去填這萬劫是複的封神凶榜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