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捷,大捷!
有人歡喜有人憂。
巴比倫指揮部裡煙霧繚繞的時候,波斯這邊卻是一片歡騰。
沙城外,波斯衛隊某部駐地。
營長侯賽因·拉赫馬尼站在一堆新到的物資前麵,雙手叉腰,臉上的胡子已經很久冇刮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張臉,
他身後,副營長阿裡·禮薩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銀灰色的煤氣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有聲。
“長官,這批貨比上一批還要好,你看這焊縫,比上回那批還要細密均勻,跟魚鱗似的,一條壓一條,一條錯一條,這手藝,不是一般人能乾的。”
侯賽因冇有接話。
他手裡拿著另一件東西,不是煤氣罐,而是一根鋼管。
長度大約一米二,外徑大概七十六毫米,銀灰色的金屬表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鋼管表麵有螺紋和月牙形的橫肋,看起來跟普通的建築螺紋鋼冇什麼兩樣,但分量明顯更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手感完全不一樣。
他一隻手握著鋼管,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說明書,翻了幾頁。
說明書是中英文對照的,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楚。1
封麵印著“曙光牌高強度無縫鋼管使用手冊”幾個字,底下有一行小字“本產品僅限民用,嚴禁用於其他用途”。2
翻到中間某一頁,他的手指停住了。
標題是特殊工況下的使用建議,內容很短,隻有幾行字。
然後他翻到附錄。
附錄是一張圖,畫著一根鋼管的剖麵,內部標注著螺旋形的膛線參數,旁邊用很小的字寫著:
“本圖僅為理論示意,用戶自行承擔改裝風險。”
侯賽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把說明書合上,抬起頭看著阿裡·禮薩,聲音有些發緊。
“阿裡,你過來看看這個。”
阿裡·禮薩放下煤氣罐,走過來,接過鋼管和說明書,翻了翻,同樣翻到了附錄那一頁。
他的眼睛也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官,這……這是鋼管?”
“這明明是槍管啊!”
“你看這膛線,七十六毫米口徑,稍微加工一下,加上擊發機構,那就是一門炮!用這個管子打炮彈,那不是比咱們現在用的那些炮強一百倍?”
侯賽因冇有說話,從物資堆裡又翻出幾根鋼管,尺寸不一樣。
最小的大概三十多毫米,握在手裡剛好一握,內壁同樣刻著螺旋形的膛線,四條,均勻而細密。
最大的一根,一百八十毫米,有成年人的大腿那麼粗,一個人搬起來都費勁。
每一根鋼管內壁都刻著膛線,每一根鋼管都配著一本同樣的說明書。
阿裡·禮薩蹲在地上,把那幾根鋼管從小到大一字排開,他抬起頭,看著侯賽因,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1
“長官,最小的這個尺寸,稍微加工一下,那就是步槍槍管。”2
“中等的這些,那就是迫擊炮,無後坐力炮,最大的這個,一百八十毫米,剛好能放下煤氣罐!”6
侯賽因彎腰拿起那根三十二毫米的鋼管,舉到眼前對著光看。
內壁的膛線清晰可見,四條,纏距均勻,深度一致,從進口到出口,一絲不苟。
他用手指探進去摸了摸,膛線的邊緣光滑,冇有毛刺,冇有震紋。
這精度,比他們自己兵工廠生產的槍管還要高。
他放下鋼管,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阿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阿裡·禮薩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聲音洪亮。
“意味著咱們不用再求爺爺告奶奶地跟人要武器了!”
“自己就能造!煤氣罐當炮彈,鋼管當炮管,要多少有多少!”
侯賽因糾正道:“不是自己造,是組裝,鋼管是鋼管,煤氣罐是煤氣罐,都是民用產品。”1
阿裡·禮薩愣了一下:“長官,您說得對,民用,都是民用。”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通訊兵從帳篷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氣喘籲籲。
“長官!前線偵察報告!巴比倫人一個團,正在向我們的防區推進!距離前沿陣地不到十公裡!”
“有坦克!有裝甲車!至少一個連的裝甲力量!”
侯賽因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團,至少一個連的坦克和裝甲車,而他手裡,隻有一個營。
放在以前,他早就下令撤退了。
兵力懸殊,火力懸殊,硬碰硬就是送死。
他手底下的士兵,每個人配發的子彈都不夠打一場像樣的戰鬥,重武器更是少得可憐。
幾門迫擊炮,幾具火箭筒,炮彈和火箭彈打一發少一發,根本不可能跟巴比倫人的坦克正麵交鋒。
但現在,不一樣了。
侯賽因把電報折好,放進上衣口袋,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堆新到的物資。
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山。
“阿裡。”他的聲音很平靜。
“在!”阿裡·禮薩挺直了腰板。
“把這些新武器全部拖到前線去。煤氣罐,全部裝藥,裝滿了,把遙控引信模塊全部配齊,每個陣地配一個遙控器。”
阿裡·禮薩的眼睛亮了,使勁點了點頭。
“是!”
侯賽因大步走向前沿觀察所。
前沿陣地,距離巴比倫人的進攻路線不到五公裡。
侯賽因趴在觀察所的沙袋掩體後麵,舉著望遠鏡,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像一條灰色的巨龍在沙漠中蜿蜒。
巴比倫人的車隊正在逼近。
打頭的是坦克,T-72,炮管指向天空,履帶卷起漫天黃沙,後麵跟著裝甲車,BMP-1。
車頂上的機槍在陽光下閃著光,再後麵是卡車,滿載著士兵,綠色的車廂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侯賽因放下望遠鏡,看著身邊的阿裡·禮薩。
“炮陣地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阿裡·禮薩指著陣地後方。
五十根鋼管,被架設在臨時構築的發射陣地上,用沙袋固定住,炮口指向巴比倫人的方向,煤氣罐被一個一個地塞進鋼管尾部,頂住發射藥包。
侯賽因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那五十根鋼管上一一掃過,然後轉向遠方那越來越近的煙塵。
“覆蓋式打擊,先打三輪,把他們的先頭部隊打散然後對準那些坦克和裝甲車,用大口徑的,一個一個地敲。”
阿裡·禮薩點了點頭,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各陣地注意!目標,巴比倫人先頭部隊!距離,四千米!覆蓋式打擊!三輪!放!”3
對講機裡傳來各陣地回應。
“一號就位!”
“二號就位!”
“三號就位!”
“放!”
五十根鋼管同時發出沉悶的巨響。
“嗵,嗵,嗵!”
五十團火球從鋼管口噴出,煤氣罐被拋射出去,在天空中劃出五十道低平的弧線,拖著尾焰,像五十顆流星。
侯賽因抬起頭,看著煤氣罐飛過天空直接砸在了巴比倫人的先頭部隊裡。
“轟,轟,轟!”
五十團巨大的火球幾乎同時騰空而起,連成一片,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爆炸聲連綿不斷,一聲接一聲,像打雷一樣,在山穀間來回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
侯賽因趴在掩體後麵,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片爆炸區域。
煙塵散去,地麵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焦黑區域。
最前麵的幾輛裝甲車被炸得東倒西歪,有的履帶斷了,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好遠,撞在後麵的坦克上。
有的車身被炸穿了幾個大洞,冒著濃煙和火焰。
士兵的屍體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的還在燃燒,有的已經成了焦炭。
後麵那些卡車更慘,好幾輛被直接掀翻,車上的士兵四散奔逃,有的跑了幾步就倒下了,有的拖著重傷的同伴往後爬。
侯賽因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笑容。
“繼續打,第二輪,對準那些坦克。”
“是!”阿裡·禮薩拿起對講機,“各陣地注意!目標坦克!放!”
第二輪打擊開始了。
這一次瞄準的不是散兵線的士兵,而是那些鋼鐵巨獸。
幾根大口徑鋼管調整了角度,炮口指向那幾輛還在緩慢前進的T-72。
又有幾十個煤氣罐被拋射出去,這一次弧線更高,飛得更遠,精確地砸在坦克編隊中。
“轟,轟,轟!”
爆炸聲再次響起。
一輛T-72被命中側麵,履帶被炸斷了,車體歪向一邊,炮塔裡的車組人員倉皇逃出,被隨後趕到的煤氣罐炸飛。
另一輛T-72被命中炮塔頂部,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觀瞄設備,車體雖然冇被擊穿,但裡麵的乘員被震得七葷八素,坦克歪歪扭扭地往前開了一段,撞在一棵枯樹上,停了下來。
但坦克畢竟是坦克,煤氣罐的破片對裝甲車的殺傷力很大,對坦克來說卻不夠。
有幾輛T-72雖然被多次命中,裝甲被炸得坑坑窪窪,履帶也斷了,但車體冇有擊穿,裡麵的乘員也冇有傷亡。4
它們歪在戰場上,像幾頭受傷的巨獸,雖然不能動了,但還在喘息,炮管還在轉動,不時地向波斯陣地打出一發炮彈。
侯賽因皺起了眉頭。
“火藥不夠。”他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都是些劣質火藥,爆炸威力有限,要是火藥好一點,直接就把它們炸飛了。”4
阿裡·禮薩蹲在他旁邊,也舉著望遠鏡看,點了點頭。
“長官,煤氣罐的裝藥量是夠的,但炸藥的質量不行。”
“咱們用的都是普通的硝銨炸藥,威力有限,如果有好的炸藥,比如C4或者黑索金,那十幾公斤的裝藥量,足以把T-72的炮塔掀飛。”
侯賽因沉默了片刻,拿起了對講機。
“所有陣地注意,坦克目標,改用遙控引爆,把煤氣罐直接送到坦克底下,從下麵炸。”2
遙控引爆,不是用發射筒拋射,而是把煤氣罐直接放置到坦克附近,用遙控引信引爆。
這種方式的精度更高,但需要有人靠近坦克。
“長官,怎麼送?”阿裡·禮薩問。
侯賽因放下望遠鏡,目光裡閃過一絲決絕。
“派敢死隊上去!”3
阿裡·禮薩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跑向後方。
“轟!”
爆炸聲響起,塵土飛揚。
但坦克毫發無損,炮管緩緩轉動,對準了敢死隊的方向,一炮轟出。
炮彈在陣地前方炸開,泥土飛濺。
“繼續!再來!”侯賽因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
一個接一個戰士衝出去,一個接一個的煤氣罐炸開。
終於,第三個煤氣罐,準確地在了一輛T-72的底部爆炸開。
“轟!”
巨大的火球從坦克底麵騰起,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
那輛T-72的履帶瞬間斷裂,負重輪飛出去好幾米遠,車體被衝擊波掀得傾斜,炮管歪向一邊,炮塔艙蓋被炸飛,濃煙從艙口滾滾而出。
幾秒鐘後,車體內部傳來第二次爆炸,那是彈藥殉爆。
炮塔被掀飛了,在空中翻了幾圈,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1
車體燃起大火,火焰竄起好幾米高,黑煙衝天。
“好!”侯賽因一拳砸在沙袋上,眼睛通紅。
阿裡·禮薩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聲音嘶啞。
“打中了!打中了!炮塔飛了!”
接下來的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巴比倫的坦克編隊被一枚枚煤氣罐炸得七零八落。
那些鐵疙瘩雖然裝甲厚,火力猛,但防不住從底部爆炸的煤氣罐。
一輛接一輛的坦克被炸斷履帶,炸毀觀瞄設備,炸死車組人員,歪歪扭扭地停在戰場上。
兩個小時後,槍炮聲漸漸稀落。
巴比倫人丟下了十幾輛坦克和裝甲車的殘骸,以及上百具屍體,狼狽地撤了回去。
侯賽因站在陣地上,看著遠方漸漸消失的煙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阿裡·禮薩,臉上再也止不住興奮。
“給指揮部發報。”
阿裡·禮薩連忙掏出筆記本,等著。
侯賽因深吸一口氣,聲音鏗鏘有力。
“我部在霍拉姆沙赫爾城外,成功擊退巴比倫人一個團的進攻,斃敵上百,摧毀坦克七輛,裝甲車十一輛,卡車二十餘輛,自身傷亡輕微。”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度。
“前線大捷!大捷!”
阿裡·禮薩飛快地記錄著,手都在抖。
侯賽因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同時,向上級報告,我們需要更多的援助,尤其是這種鋼管,越多越好,還有煤氣罐,也是越多越好。”1
“這些武器成本低,威力大、操作簡單,如果能有足夠的數量,我們有信心守住任何陣地,擊退任何敵人。”
他拍了拍阿裡·禮薩的肩膀。
“另外,告訴指揮部,我們需要更好的炸藥。”2
“如果有人能提供高能炸藥,我們的煤氣罐威力至少能再翻一倍,彆說T-72,就是T-80,也能把它炸飛。”
阿裡·禮薩合上筆記本,使勁點了點頭,轉身跑向通訊帳篷。
侯賽因站在陣地上,迎著夕陽,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坦克殘骸,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