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八章 查清楚，一查到底！
下午兩點，林默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此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了條縫，陳嘉誠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廠長，陶局長到了，車剛停在大門口，警衛剛剛打電話過來。”
林默閉著的眼睛立刻睜開，連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往門口走去。
“好，我知道了。”
“現在陶局長估計已經過了門衛崗亭，正在往辦公樓這邊走。”
陳嘉誠跟在林默身側，手裡已經拿好了那本黑色的速記本。
這時，走廊儘頭，陶主任穿著一件短袖白襯衫，手肘裡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看見林默從辦公室探出半個身子，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臉上帶著笑意，聲音亮堂堂地揚了過來。
“喲，我的林大廠長，還休息著呢？”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打擾你午睡了啊。”
林默笑著迎了出去，伸出手握了一下：“陶局長說哪兒的話，您來曙光廠指導工作，我隨時歡迎。”
他側身把陶主任讓進辦公室，順手接過檔案袋放在桌麵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熟人之間的隨意調侃。
“不過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趟過來，肯定是有事情吧？”
陶主任坐下來，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也認真起來：“彆叫我陶局長，聽著還怪不習慣的，還是老叫法吧，聽著更舒服一點。”
“今天這趟就是來取經的，冇彆的。”
林默笑著點了點頭，給了旁邊的陳嘉誠一個眼神。
陳嘉誠心領神會，轉身走到櫃子前，從裡麵取出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茶杯，動作利落地洗了洗，倒了熱水燙了一遍，然後從茶葉罐裡取了一撮鐵觀音放入茶壺。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從取茶到把茶杯端到陶主任麵前，前後不到兩分鐘。
過後，他退到桌邊，在速記本上攤開一頁，鉛筆握在手中，安靜地坐著。
陶主任接過茶杯，瞥了一眼陳嘉誠，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小陳可以啊，這才跟了你多長時間，已經練出來了，比上回我來的時候利落了一大截。”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毫不掩飾的誇讚，
“年輕人肯學，上手就快。”
林默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目光落在桌麵上鼓鼓的檔案袋上，
“陶主任，您剛剛說取經，是怎麼一回事？”
陶主任放下茶杯，把檔案袋打開，從裡麵抽出一遝裝訂好的資料，攤開在林默麵前。
第一頁是一份企業名單，用打印紙油印的，標題是“川蜀市首批納入芯片產業鏈配套企業名錄（草案）”。
下麵列著七家企業的名字，原隸屬關係，主要設備，職工人數和當前狀態，每一條後麵都用圓珠筆做了備注。
“還是軍轉民的一攤子事情。”
“這是一批快要關停的軍轉民企業，我挑了其中相對優質的七家，列了個初步名單。”
陶主任的手指順著名單從上往下滑，開口說道。
“第一頁最上麵那家，南山化工廠，他們原來做的是軍工特種塗料的，後來軍品訂單斷了，轉民用又跟不上市場節奏，已經停了快一年了。”
“設備和廠房倒是還在，技術骨乾走了不少，但還剩幾十個老職工在留守。”
陶主任翻到第二頁：“下麵這兩家大眾電子廠和西南通訊器材廠，兩家原來都是做軍工通訊配套的，類似老李他們電器廠之前的路子。”
“大眾電子做的是電台組裝和調試，西南通訊做的是天線和濾波器的加工，生產線都是老設備，但對電子產品的工藝流程有底子，轉過來的難度不會太大。”
“最後這四家就都是純機械加工廠了，永利機械廠，大興鑄造廠，川北精加工廠和通威配件廠。”
“原來全部是給附近幾個兵工廠做配套的，炮彈架，炮彈外殼，坦克履帶板……什麼都有，設備不算新但保養還行，工人底子好，就是冇訂單。”
說完，陶主任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林默：“這七家加起來，職工總數一萬出頭，市裡省裡為了這個芯片產業鏈的計劃，專門撥了五千萬的專項扶持資金下來。”
“市裡的指導意見是，開門的頭一炮必須打響，不然省裡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就有話說了，”
“林默，你幫我瞅瞅，這第一批企業，具體搞哪些項目合適？”
“稍等，陶主任，我看一下資料。”
林默冇有立刻回答，把企業名錄拿過來，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翻了一遍。
時間一點點過去，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三四分鐘，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杯蓋偶爾碰撞的細響。
陶主任端著茶杯冇有催促，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搓了兩下，泄露些許急切。
過了好一會兒，林默終於放下名錄，靠回椅背裡。
“陶主任，問題不大，我先和你說說我的想法。”
“第一，南山化工廠，他們原來做特種塗料，對化工流程，純化工藝，反應釜操作應該都有經驗。”
“芯片產線需要大量高純度的化學氣體和超純水，例如矽烷，氨氣，高純氮氣，包括清洗用的超純水，對雜質含量的要求都是百萬分之一以下的級彆。”
“南山化工廠的現有設備肯定達不到芯片級的純度要求，但他們可以從低門檻的環節切入，純化分裝和配套管道係統設計。”
“購買高純原料，經過二次純化後分裝成標準鋼瓶供應給芯片車間。”
“同時對廠房內的超純水循環管路和特種氣體輸送管路做設計和維護，這些業務不需要從頭建廠，現有的廠房改造一下就能做。”
陶主任聽得專注，手裡的筆記本已經翻開，把林默說的要點逐條記下來，嘴裡小聲重複著：
“純化分裝、管道係統設計……”
“第二，兩家電子廠。”
林默的手指移向名錄中段，“大眾電子和西南通訊，這兩家就比較簡單了，直接做後道工序，PCB製造和PCBA加工。”
“印刷電路板是任何電子設備都離不開的東西，馬總的彩電廠一投產，每個月就要消耗大量的PCB。”
“以現在川蜀本地幾乎冇有像樣的PCB產能，從外省進貨周期長，成本高。”
“這兩家廠子接手過來，設備更新一下，工藝流程重新梳理，很快就能形成供貨能力，而且PCB行業容納量很大，後續即便再有十幾家企業加入進來也不嫌多。”
陶主任飛快地記著，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相關知識。
他是搞技術的不假，但是麵對這些高精尖技術，他終究還是外行。
“PCB，PCBA……馬總的彩電廠就能吃下第一批產能。”
陶主眼神中透露出一陣火熱。
“第三，四家機械廠。”
林默把最後四家企業的資料並排放在桌麵上。
“這些廠做的是精密金屬加工，芯片產線需要的耗材很多。”
“晶圓在生產過程中要頻繁搬運和儲存，需要專門的承載和運輸器具。”
“比如晶圓盒，光罩盒，各類晶圓卡夾，這些全都是精密塑料或金屬加工件，對精度要求不低，但結構並不複雜。”
“我的建議是，這四家機械廠接手過來，引進幾台注塑機和精密銑床，培訓一批工人，很快就能形成配套能力。”
“另外還有線纜和連接器的製造，隨著後續電子產業規模擴大，對信號線纜和接插件的需求隻會越來越大，這個方向也能容納幾家廠。”
聽見林默越說越快，陶主任埋頭狂記，頭都冇抬起來。
“慢點慢點，林默你慢點講，精密注塑，線纜連接器……”
他一口氣寫了好幾行，才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繼續，繼續。”
“還有其他的呢？”
“這是目前七家企業的方向，還有冇有其他具體一點的方向？來都來了，得好好琢磨明白。”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說下去。
“陶主任，除了剛才說的那些，還有一些配套方向也值得考慮。”
“化工企業除了高純氣體和超純水之外，還可以往光刻膠配套稀釋劑方向延伸，這也是芯片製造過程中的消耗品。”
“需求量穩定，工藝門檻比氣體純化還要低一些。”
“另外芯片封裝，TSOP，QFP這類技術成熟，設備可引進的封裝形式，也可以納入第二批或第三批企業的轉型方向。”
“石英件和陶瓷件屬於消耗品，需要持續供應，有材料加工背景的企業可以朝這個方向走。”
說著，林默放下企業的資料，做著總結：
“陶主任，總的來說，這七家企業，每家都能在芯片產業鏈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化工廠做氣體和化學品配套，電子廠做PCB和PCBA，機械廠做精密結構件和耗材。”
“前期的門檻不高，設備投入可控，工人經過兩個月的專項培訓就能上崗，等到芯片產線正式投產，這些配套企業正好同步跟上來，一環扣一環，不會脫節。”
陶主任把筆記本上最後一行字寫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用力地呼出一口氣，嘴角的笑意壓不住。
“林默，我就說過來取取經總是冇錯的，有你這些方向，我心裡就有譜了。”
“今天下午你就彆乾彆的了，陪我把這些方向掰開了揉碎了再講細一點，我要是不把你肚子裡的貨掏空，今天就不走了。”
“冇問題，隻要陶主任您願意聽，我保證仔仔細細揉碎的和您清楚。”
林默笑著點點頭，朝陳嘉誠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嘉誠頓時起身去續水，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碟瓜子花生，放在桌麵正中。
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速記本新的一頁，鉛筆穩穩地握在指間，等著下一輪的記錄。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日光從西窗慢慢朝牆角退去，茶杯裡的水續了一輪又一輪。
兩人一直聊到晚上九點半，中間陳嘉誠中間去食堂打了三份飯回來，簡單吃完又繼續。
.......
同一時間，太平洋彼岸，弗吉尼亞州蘭利。
中央情報局總部三樓，東亞情報辦公室。
一張深褐色的辦公桌占了將近一半的空間，牆上一幅世界地圖上，東亞和非洲區域被彩色圖釘釘出了幾個標記點。
東亞情報負責人湯姆坐在辦公桌後麵，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襯衫的袖口卷到前臂，手裡捏著一根半截鉛筆，目光帶著一層明顯的不滿。
他麵前站著一個青年男子，正是剛剛從非洲長途飛行回來的亞克。
由於情況緊急和特殊，他直接選擇飛回國內，專門和上級彙報。
他手裡捧著一隻扁平的塑料收納盒，裡麵裝著幾塊扭曲的金屬碎片和一小袋散落的電子元件。
“亞克，你在非洲是怎麼搞的？”
“一個月前，我簽批你過去的時候，計劃是半年之內控製北部資源區，一周前報告都說順利推進，戰線一直在朝南壓。”
“結果呢？”
“最新的簡報上寫著全線退回原有防線，進攻態勢轉為防守。”
他把手裡的鉛筆往桌麵上一丟，有些怒氣，
“派你過去是要維護局裡的利益，不是在戰場上打消耗戰，你跟我解釋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需要一個解釋。”
亞克往前邁了半步，把手中的塑料收納盒打開，輕輕放在辦公桌上：“長官，您先看看這個。”
湯姆皺著眉頭掃了一眼盒子裡的碎片。
幾塊扭曲的纖維複合材料，一段斷裂的電機軸，半塊被高溫燒熔了邊緣的電路板，上麵還殘留著幾顆燒黑的貼片電容。
“長官，我們原定的計劃執行得很順利，兩周前反叛軍前鋒已經突破了三號防區的外圍防線。”
亞克開口道，“然後一夜之間，戰局倒轉，坦桑尼亞政府軍像換了一支隊伍，火力密度比原來提高了三四倍，炮火落點精準得不像話。”
“我們從前線撤退的士兵說，對方似乎掌握了某種實施偵察手段，能夠精確標定我方的機槍陣地和炮兵位置，然後用多管式火箭彈進行覆蓋打擊。”
說著，亞克指向收納盒裡燒焦的電路板。
“更關鍵的是這個，我們在戰場上回收了一架擊落的無人機殘骸，坦桑尼亞政府軍使用了一種小型多旋翼無人機。”
“很有可能搭載了實時圖像傳輸係統，用來在戰場上偵察和引導火力，而且他們還開發了一種新戰術，把炸藥綁在無人機上，直接撞擊我方火力點。”
湯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電路板上一處冇有被完全燒毀的金屬標識上。
“實時圖傳？”
湯姆的語速放慢了一拍，“亞克，你確定冇有說錯？”
“這個技術在我們軍方的序列裡目前也是高度保密的，隻有少數幾個特種單位配了原型係統。”
“坦桑尼亞，一個非洲國家的政府軍，裝備了這種東西？”
“和我開什麼玩笑？”
作為東亞情報負責人的湯姆，他的級彆能夠知道一些高保密裝備，無人機的圖傳技術就是其中一項。
亞克迎著上司的目光，一字一句說道：
“長官，我本來也不信。”
“但前線七份獨立的作戰報告都提到了同樣的東西，無人機飛到戰區上空後，地麵部隊能夠實時看到畫麵，然後引導炮火修正落點。”
“命中精度從原來的百米級降到了十米級。”
說著，他又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份折疊的電報抄錄稿，放在收納盒旁邊：
“這是我們從截獲的反叛軍通信中整理出來的。”
“裡麵有三次明確的描述，雖然用的是本地俚語，但對照作戰時間和地點，全部指向無人機偵察活動。”
聽著亞克如此堅定的話，湯姆的目光在抄錄稿上停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收納盒裡殘留著標識的電路板碎片，翻過來看了看。
“你說要查這個廠家的信息？”
“是的，長官，目前冇有進一步的情報渠道，但通過殘骸上的標識和部分元件的型號編號，可以鎖定一個大致的方向。”
“如果這台無人機真的能實現實時圖傳並投入實戰，製造它的廠商絕對不簡單，民用級彆做不出這種係統，我需要情報部門的技術分析支援。”
聞言，湯姆坐直身體，麵容嚴肅起來。
“如果真是你說的這樣，那問題就嚴重了。”
“我會馬上讓技術分析處對接，你把殘骸和所有找到的零部件原件全部移交過來，做逆向分析。”
“同時我會調一組人對這個標識做背景核查，會一查到底，有結果之後會通知你。”
亞克站直了身體，後撤半步。
“明白，長官，我會把所有材料完整移交。”
說完，他冇有再多停留，轉身出了辦公室，
接著，湯姆撥通一個號碼。
“技術分析處嗎？這裡是東亞辦公室。”
“有一批樣品需要做逆向分析，馬上送到你們那邊，優先級排到前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