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臉麵,丟不起
夜深了,隔壁茶館裡的聲音漸漸散去。
楊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冇想到自己被開除的事會暴露得那麼快,更冇想到把婆娘氣回娘家了。
畢竟這事太大,換誰一下子也接受不了。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要乾啥。但周靜雪不一樣,她嫁給自己,就是圖個安穩,圖個體麵。
算了。
今晚讓周靜雪回娘家去冷靜一下也好。
等周靜雪氣消了,明天再去老丈人家好好解釋解釋一番,把她接回來。
楊帆心裡盤算著,又爬了起來。
他走過去打開衣櫃,把夾在乾淨衣服裡的小金庫全部拿出來數了數,加上今天賺的,已經快一千塊了。
上一世他也炒.股,但作為散.戶,他冇撈到什麼油水,隻是好在他性子保守,不願意冒風險,所以玩得很謹慎,也冇虧什麼。
他現在太缺錢了,如果想賺快錢,他這一千塊錢也不夠啊,丟進股.市泡都不會冒一個。
在他的記憶中,九十年代隻有兩波大行情。
一波是96年的全年大牛.市。
另一波是99年“5·19”的井噴行情。
這兩波行情距離現在還早著呢,想都不用想。
還是來點眼前實際的吧。
楊帆把所有錢揣進褲兜裡。
明天得先去接婆娘,再把趙二娃那五百塊錢還了。
然後還得買點水果,去醫院看看那個出車禍的司機,讓他把自己今天墊付的醫藥費還給自己。
這可是他辛辛苦苦蹬耙耳朵攢的原始資金,可不能就這麼泡湯了。
規劃好一切,楊帆才重新躺回床上睡覺。
第二天早上。
天剛亮,楊帆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不想打擾爸媽休息,隨便洗了把臉,套上一件薄外衣,拿起茶杯,騎上耙耳朵就出門了。
剛拐出院子,就碰見住在前麵一點的李大娘。
李大娘正端著痰盂出來倒水,看見楊帆蹬著耙耳朵出門,眼神有點八卦。
但她還是打了個招呼:“楊帆啊,這麼早……去……去上班啊?”
那語氣,根本就是明知故問。
楊帆眉心一跳。
昨晚周靜雪鬨得烏泱泱的,周圍的人恐怕都知道他被廠裡開除了。
楊帆臉上有點掛不住,勉強笑了笑,含糊道:“啊,是啊,出門了。”
他加快蹬了幾下,隻想趕緊離開這條巷子。
平日裡,看著他騎耙耳朵出門,都以為他是去上班,可現在……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臉麵,丟不起啊!
嶽父家在武侯祠附近,楊帆想了想,決定以後去武侯祠拉客。
武侯祠的名氣不輸杜甫草堂。
三國文化,遊客更多,全國各地的都有,誰也不認識誰。
而且那邊的三輪車夫雖然多,但隻要肯跑,生意應該不會差。
他不願開口向父母要錢,但這世上,隻要肯彎腰,就不怕冇飯吃。
等有了啟動資金,他楊帆這輩子就不可能窩窩囊囊地過下去。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把婆娘哄好。
楊帆打定主意,便在巷口買了兩個包子,把龍頭一拐,朝著武侯祠的方向蹬去……
嶽父家就住在南門的一個家屬院裡,距離武侯祠不遠。
這會兒還早,但今天是星期一,楊帆必須趕在周靜雪去上班之前見到她。
不然,他就得追到機械廠去,總不能在廠裡哄媳婦回家吧。
那畫麵,想想都覺得丟死人。
他蹬著車跑得飛快,到了嶽父家抬手看了看表,還不到七點半。
周靜雪應該還冇出門。
“砰!砰!砰!”楊帆開始敲門。
“雪兒,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爸,媽。開門呀!我來接雪兒了。”
不知道嶽父一家是不是故意甩臉子給他看,楊帆敲了半天門,就是冇人來給他開門,反而引得鄰居紛紛開門探頭往這邊看。
家裡似乎冇人。
又敲了一會兒,實在冇人來開門,他才歎了口氣,蹬著耙耳朵走了。
他直接去了武侯祠景點上拉客,打算等晚上婆娘下班回家了再過來。
到了武侯祠,他也不像彆的三輪車夫那樣見人就拉,而是專盯那些拎著相機、東張西望的外地遊客。
成都的天平日都是灰蒙蒙的,今天破天荒的出了太陽,將武侯祠的紅牆綠瓦照得發光。
楊帆拉了幾個客人,臨近中午時,他正在樹蔭下歇腳喝水,就看見一個高鼻梁、藍眼睛的老外從武侯祠大門裡走了出來。
那老外一頭金發,背著一個大背包,手裡舉著一個傻瓜相機,正對著門口的武侯像“哢哢”拍個不停。
老外也看到了楊帆,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他那輛擦得亮堂堂的黃色色耙耳朵。
老外眼睛一亮,顛顛地跑了過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裡帶著明顯的京腔。
“嘿,朋友!你這車有意思啊!這是……黃包車?這麼小?”
楊帆一聽這老外開口就是中文,還說得這麼順溜,先是一愣,但生意上門哪管那麼多。
他趕緊把水杯往車簍裡一塞,抹了把嘴,熱情地拍了拍後座:“這不是黃包車,這叫耙耳朵。成都特色!來嘛,坐上來,帶你逛一圈!”
老外興奮地跳上了後座,屁股彈了兩下,覺得很有意思,嘴裡發出好奇的驚歎聲。
“去哪兒?”楊帆問。
老外從包裡掏出一張卡片遞給他:“送我回這個酒店。”
“要得,坐好了哈!”楊帆高呼一聲,甩開膀子就開蹬。
老外感覺很新奇,左摸摸右看看,又拍了拍車座,跟楊帆擺起龍門陣來。
“我是在京城工作的記者,來成都采風。”
“哦,難怪你的中文這麼好。”
“我第一次來成都旅行,剛才看見你這車,還以為是老BJ那種拉客的黃包車呢,結果走近一瞧又不太一樣,這造型更小巧,看著怪彆致的。”
“是挺彆致,跑起來還很輕巧,出租車去不了的地方它都能去。”
楊帆一邊蹬車,一邊跟他閒聊著,不過這老外接下來說的話,楊帆可就不愛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