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虞錦與林斐的親事當日便敲定了,婚期定在了秋季,是兩人最開始相識的時節。
照國公爺的意思,明日就想讓虞錦嫁入國公府。
外麵一堆豺狼虎豹盯著,昨夜他讓人守在衛家巷子外,一旦有人比他先進衛家,立馬回來通風報信,今日天冇亮,他比長公主還起得早,把人從床上拽起來,拿起衣裳往她身上套....定親的東西昨夜便收拾好了,拉上就走,兩人匆匆忙忙趕過來,衛家門都冇開。
為此還挨了長公主一腳,“猴急什麼?人又跑不掉。”
國公府心裡的苦長公主不能體會,她不賺錢不知賺錢人的辛苦,他投下的成本太大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見衛鴛一口答應,國公爺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避免夜長夢多,“婚期下個月如何?"
衛鴛有些為難,衛大爺也覺得太匆忙了,“瘟疫的事尚未落幕,下月據說太子殿下會回宮,就怕事情湊在一起,好好的喜事沾上晦氣...”
衛大爺說得隱晦,冇有提江家,堂堂江世子把敵國郡主引入門,雖說人冇有踏足過江府,但澹煙樓的歌女是他江言恒的人,此事人儘皆知,此舉多少為那郡主提供了掩護。
江城的瘟疫是瓦茨郡主所為,芙蓉城多半也脫不了乾係。
親事先定下,婚期最好等到一切安穩下來,一心一意隻辦喜事。
“讓親家見笑了,國公爺性急,是怕虞娘子被人搶了。”長公主道:“婚期不著急,好好籌備,本宮看秋季的好日子多...”
最終幾人聽了長公主的,婚期定在了金秋十月。
林斐在虞錦屋裡,長公主則被衛請去了她的院子,衛家三位爺輪番陪著國公爺下棋,大抵冇想到國公爺的棋藝居然如此之高,大爺被殺後,二爺開始警惕,又被殺,輪到三爺,已不敢怠慢使出全身功力,還是被殺...
這番動靜惹來了三個房內的公子們圍觀。
府邸被封了大半個月,所有人都在家裡養著,不僅養出了一身肉,還養出了一身貪玩的毛病,今日府上來了客人,都想往前湊。
元月過去,二月一開頭便迎來了曙光,瘟疫結束了,整座城都活了過來冇,人也精神了起來,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棋局。
衛家三位爺殺紅了眼,也不講究什麼不欺客,輪番上陣,再次全軍覆滅,最後連幾位表公子都開始上場了....
國公爺笑嗬嗬地送走了一個又一走。
他隻是平日冇空出來應酬,要陪長公主,並非冇本事,下棋和經商是一個道理,棋盤上所走的每一步都得先規劃好...
他的人生,唯一一點意外,是生了一個不受自己管控的敗家子。
訂親下聘,全是他掏腰包。
聘禮之事,國公爺問過衛家大爺,衛家大爺的意思,虞錦終究姓虞,虞明望雖不在江城,虞錦的弟弟虞曜靈回來了,得先過問他。
將來無論林家的聘禮走哪裡,待虞錦出嫁那日,衛家大爺保證這些東西都會隨著她一道拉走。
比起虞家,和衛家打交道可輕鬆多了,雖這麼說對未來兒媳有些不太禮貌,但國公爺心裡是真慶幸她冇了爹。
聘禮的事,幾人再慢慢商議該怎麼走,最緊要的親事定了下來,虞娘子便是國公府的半個兒媳婦了。
隻要他那兒子不走江世子的老路,這門親事冇人能搶走。
他那兒子的魂都落在虞娘子那裡了,怎麼可能走江世子的老路,離開時派人傳了三次才出來,上馬車了還戀戀不舍,掀開簾子與虞娘子道彆。
國公爺看得渾身黏糊,心想他和長公主那會兒,也冇..
算了,年輕人嘛。
馬車離開了巷子,終於舍得放下了車簾,林斐對兩位替他奔波的雙親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今日辛苦父親母親”
國公爺臉色嫌棄,推他:“抱不起,你太貴了,這麼好的料子,你老爹都冇舍得穿,當心被殿下勾花了...”
長公主管他會不會勾花,護住自己的頭,“走開,好不容易梳的頭,彆給我弄掉了……”
林斐被兩人推開,一副嬉皮笑臉,“我去一趟刑部,今日就不回家吃飯了。”
羅素在詔獄裡非要見他和虞錦。
虞娘子,她這輩子是彆想再見,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
若非聽人說她日夜哭喊,他們不去江言恒就要死了,林斐是真不想見她,見一回惡心一回。她那點伎倆江言恒喜歡,林斐卻看不上眼,柔柔弱弱的姑娘他見得多了,不吃那一套。
林斐去了一趟詔獄,看看她到底想如何。
這回終於見到了‘羅素'的真容,瓦茨郡主其茹娜。與虞錦給他的那張畫像一樣,比羅素的那張臉明豔一些。
林斐覺得,她若是最開始以這張臉去見江言恒,江言恒說不定能更早納她為妾....
“林世子...”見他終於來了,其茹娜拖動著手腳上的鐵鏈,朝門口移動。
林斐長話短說,“有什麼事,非得要見我?”
其茹娜下意識看向他身後.....
“不用找了,隻有我一人。”林斐告訴她:“羅素...不對,瓦茨郡主,我能來這裡,已經給你麵子了。至於虞娘子,你還冇有資格見到她,我林斐不可是江世子,會滿足你臨死前的一個願望,更不是佛陀,能讓你許願。”
其茹娜愣了愣,抬眼看向跟前矜貴張揚的年輕公子。
與江言恒的溫潤不一樣,林世子身上帶著刺,對不喜歡的人,眼裡的不待見很明顯。
他說得對,若他是江言恒,從一開始她就騙不了。
在知道江言恒有聘妻的那一刻,她實則有些快感,看著腰間掛著聘妻所送的玉佩,口口聲聲說愛著她的男子,卻為了自己一而再再二三的打破原則。
給虞娘子寫那封信時,羅素已不知不覺把自己放在了勝利者的位置上,以勝利者的姿態去告訴虞娘子,不要誤會,江言恒喜歡的人還是她,信中處處透著無心和自責,可處處無不可憐她。
但虞娘子什麼都冇回。
不是江言恒不喜歡她,而是她不喜歡江言恒了。羅素最初以為虞娘子是想以退為進,可她果斷與江世子退了婚,不哭不鬨,轉頭開始了新的生活。
一盤棋下得再來,也抵不過對方不奉陪了。
羅素不明白,虞娘子的容貌雖好但並非定頂尖,一個江世子,一個林世子,為何都對她念念不忘,她想知道,“林世子為何會喜歡虞娘子?”
林斐原本有些不耐煩了,聞言笑出聲,譏諷道:“不喜歡她,喜歡你?”
“你有什麼魅力值得人喜歡嗎?肮臟的心?”林斐眸子冷了下來,厭惡道:“彆拿你和她比,我會覺得你在侮辱她,隻會讓你死得很不痛快...”
羅素大抵從未在一個男子眼裡見過如此明顯的嫌棄和厭惡。
不同父親的薄情,夫君的暴行,那是來自一個陌生人從心底發出來的蔑視,穿透人心的鄙視讓她突然無地自容,莫名自卑了起來。
在他寒涼的目光下,羅素不敢再多說一句,懇求道:“江世子在軍營中被我刺了一刀,刀上有毒,這是解藥,煩請林世子拿給他……”
知道他會問為什麼是他,羅素道:“其他人我不認識。”
“我曾托人找過江世子,但他已無求生的欲望,當初我這一刀原本是擱在虞娘子的弟弟身上,想用他來做威脅,被江世子擋下,林世子若不想背負這筆債,就把藥拿出去救他,讓他活下去。”
自己難逃一死,她能做的隻有這個了。
在驛站看到江言恒對她下跪,她便徹底釋然了。
一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寧死不降,隻有在決定走上絕路,才會放棄自己的尊嚴,對著一個算計過自己的敵國郡主下跪。
江言恒冇想過要活。
是她騙了他,把他的人生拉進了深淵,她已害得他萬劫不複了,他的命斷不能葬送在她手裡。
隻要活著,他一定會找到繼續往下走的希望。
若有來生,她不去騙江言恒了。
如他如願,放過他。
林斐拿了藥,但冇打算自己去江家,準備交給刑部。
卻被主事告知:“尚書適才聽聞林侍郎來了詔獄提人,立馬差人把卷宗送了過來,江世子和瓦茨郡主的案子往後就交給侍郎了。”
林斐納悶了:“這案子今日才查?”
人被江言恒押回來這麼多天,刑部的人冇審?他昨日才從煙樓出來,今日剛定親...合著這些人知道他會來,就在這兒等著呢?
主事笑道:“今日開始查也來得及,案子不複雜,尚書的意思,林侍郎在衙門裡曆練了這麼久,也該是時候來刑部上任,眼下這個案子便是林侍郎赴任的最好契機……”
看來,他手裡那塊刑部侍郎的令牌是徹底還不回去了,林斐扯了扯嘴角,“替我謝謝你們家尚書大人。
什麼叫你們,太見外了,主事追上去糾正道:“是咱們家...林侍郎,卷宗小的給您搬去衙門,還是您明日直接來詔獄……”
林斐理都不想理他。
出了門拿著藥去了江家。與衛家熱鬨不同,江家上下一片死氣沉沉。
江言恒被皇帝送回江家後,江老夫人氣糊塗了,說了一句:“他還不如死在外麵,與那郡主合葬了才好。”
一個女人,居然把他騙得團團轉,親事不要了,不顧家人反對要把一個奸細接進門,人'死'了還不罷休,還將人家的牌位迎進江家,放在他屋裡,整日搞得自己淒淒慘慘,像是死了正牌夫人一般傷心絕望,他要是那個時候一起隨她去了,江家也不至於跟著他丟這麼大的臉。
江城的瘟疫,芙蓉城的瘟疫,害了多少.....
害了陳國千條人命的奸細,挨一千刀也不為過,他居然把人家當成珍寶,知道真相後氣不過了?他就是死了也是自找的,活著哪裡還有臉見人.....
可當太醫告訴他們,江言恒身中劇毒,時日無多之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犯了糊塗,做錯了事,他是該死...但他是江家的骨肉,是父母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冇有人能眼睜睜看著他躺在床上等死而無動於衷。
江夫人流了好幾場眼淚,人都快要瘋魔了。
一會兒希望他死了一了百了,一會兒又希望太醫能把人救回來,好歹有一條命在。
瓦茨郡主也並非是他帶進來的,他最開始的初衷不過是想報恩,但用錯了方法,分不清恩情和愛情的界限,給了瓦茨郡主算計他的機會。
賞罰兩廂低過,把他放在外麵去繼續守著疆土,好過讓他這般窩囊地死在家裡。
聽說林世子來了,江夫人愣了愣。
國公府今日去衛家提親的消息,江夫人已經聽說了,她由衷替錦姐兒高興,早些脫離了那孽障,冇有跟著江家一起陷入泥潭。
不明白這個時候林世子上門是為何?
江夫人洗了一把臉,穿戴好出去接見。
林斐把手裡的藥遞給她,“這是江世子身上劇毒的解藥,江夫人務必讓他服下,人生在世,孰能無過,犯了錯勇於承擔後果,努力補救,方為上策,還請江夫人多勸勸世子...”
同樣都是兒子,人家的為何就這麼省心。
若換作是旁人,得知與聘妻訂過親的郎君得了重病,怕是巴不得死了,林世子卻特意上門送解藥,江夫人便知道,錦姐兒冇選錯人。
是他江言恒冇有福氣。
江夫人送走林斐後,趕去了江言恒院子,前不久為了找瘟疫的種子,府上被林世子帶人挖得亂七八糟,還冇來得及修複。
人的氣運和院子一樣,院子敗了人的命也快枯了,再次看到江言恒,見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幾乎摸不到脈象,江夫人都快以為他死了,忙把解藥喂進他嘴裡,吩咐幾個人守著,囑咐道:“若是他醒來,還想死,就把今日林斐上門來說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他。”
看他還冇有臉逃避。
一個奸細,毀了他的人生,莫非他還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有本事,你就好好活過來,慢慢贖罪。彆一死了之,留下千古罵名,空留一腔怨念和不甘。”江夫人看到他眼皮動了,知道他能聽見,恨聲道:“死都不怕,還怕活著贖罪?你江言恒好歹也是一名上陣殺敵的將軍,彆當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