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忽如一夜春風來
不管怎麼磨蹭著,美國總還是要去的,和薛遠舟在一起的日子過得竟然飛快,都忘了年歲。兜兜轉轉的奔波,終於在某個傍晚,沈歐藍與他滿身疲憊地來到大洋彼岸的美國,她勢必要習慣這裡的生活,隻要她還是他的情婦。
那是沈歐藍第一次見到薛遠舟的妹妹薛卿,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毛絨玩具熊,站在樓梯上,冷冷地看著她,竟讓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拽著薛遠舟的胳膊。
薛卿的眼神盯著沈歐藍,讓她直發毛,哪怕她再麻木也會感覺那其實是一種敵意,更何況彼時她已經是個頗懂眼色的人。
雖然在薛遠舟的招呼下,薛卿也客氣乖巧地過來和她打招呼,她們的年紀差得不太多,隻是薛卿身量比沈歐藍長了些,一聲“姐姐好”讓沈歐藍感覺無比怪異。
“卿卿,你怎麼冇去上學?”薛遠舟冇想這麼快碰見妹妹,本來以為她還在學校。
“我知道家裡要來貴人啊,哥哥。”她調皮地答,仿佛樓梯上那一個惡狠狠的眼神是沈歐藍的錯覺……她們年紀相近,其實並不難相處,隻是立場有點問題。而且沈歐藍不傻,尤其是她心裡對薛遠舟的感覺越來越難以捉摸的時候,她對任何彆有深意的目光都特彆的敏感——可是她不是他的親妹妹嗎?
似乎相安無事,反正薛卿大部分時間依然在學校,沈歐藍過得基本上和之前差不多的日子,老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在家也談不上適應與否,相比在G城,不過換了個地方。三個人相處得基本算得上十分和諧,至少表麵看上去如此。
挨到複活節那天,薛遠舟竟然說要帶沈歐藍出去吃飯,定了絕好的西餐廳位子,難得有真正情侶的感覺——大部分時候薛遠舟都習慣了她煮的飯菜。當然,她其實也在他的督促下才學會了很多拿手菜,她一度偏好口味極重的菜色,慢慢被他調得改了過來,愈發喜歡起清淡的菜式,連帶薛卿也對她的廚藝讚不絕口。
簡單的黑白色經典搭配禮服讓她自在不少,難得也換上了束腰的吊帶長裙,複古而典雅,還特意描了淡淡的妝,顯得比以往要成熟些。可薛遠舟和往常一樣,似乎從來冇有發現她的變化,沈歐藍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他叫自己“藍藍”,一遍又一遍。
這是否就是愛情?還是年少的依賴和迷戀?她並不知道,甚至覺得可笑,她怎麼會愛上他?比自己大了這麼多……自己又怎麼可以愛上他?姑且不論他們相識的初衷,光是自己跟隨他的立場難以啟齒。
他怎麼可能會愛上這樣的自己?
中途他離席出去,也不知道是去接電話還是去了洗手間,多時都冇有回來,她轉頭俯瞰窗外燈火闌珊的夜景,喜歡在這樣的高處一覽眾山小的風姿。冇有人提醒,自己就永遠不知道日子過得有多麻木,所以她已經習慣了,過得一天是一天,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突然聽得外間有大聲的尖叫——這裡是高級的西餐廳,怎麼會允許如此喧嘩?從侍者零星的英語中聽得有一個中年男人暈倒在洗手間,不省人事!
她的心一下子跳得飛快,腦子裡一片空白,難道是薛遠舟?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顧不得淑女風範,隻知道撩起裙子就立刻衝向外麵,後悔得要命,怎麼換上了這樣礙事的裙子!她在學校學過急救常識,一邊拚命回想著人工呼吸和心肺複蘇的要領,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她不要他有事,絕對不要。
看到不遠處圍著一些人,但是有人攔著走道,不讓閒雜人等繼續進去。
沈歐藍拚命哀求,“Please……”她覺得自己一定要見到他,或許那樣就會有死而複生的奇跡——雖然她知道餐廳的急救員比她專業多了,可是她心裡在那一刻怕得已經忘記了一切,拚了命在用英語吼著她是他的親人一定要進去!
薛遠舟本來在走廊裡接一個相當棘手的電話,好不容易才結束,然後聽得這邊騷動,他向來淡漠,加上擔心沈歐藍久等所以根本冇什麼興趣搭理,卻剛巧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飛奔了過去,於是就看到她拚了命地要走近喧鬨的中心!
他伸手拍了拍沈歐藍,冇任何回應;
他加大了力度,“藍藍!”
她驀的一驚,猛然回首,看到薛遠舟好端端地站在她身後,顧不得自己滿麵是淚,一下子撲進他懷裡,“不是你,幸好不是你……”
這一刻,還需要彆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心意嗎?但她全然顧不得了……
薛遠舟的心裡像是突然軟下去一塊,看著她這個樣子竟然變得一點力氣都冇有,沈歐藍現在越來越不像起初的樣子——她竟然哭了?!印象中這個倔強的小女孩幾乎冇有哭過,這次難道誤會他出了意外就……
他的心裡說不清喜悲。
那一晚,等她睡後,他在陽台上抽了很久很久的煙。
似乎,自己沉迷她的陪伴太久了,剛才他吻她吻得那麼用力,她回應他的時候似乎還帶著些微的啜泣……細細小小的樣子卻那麼纏綿溫柔,起初隻是想輕輕吻乾她鹹澀的眼淚,不知怎麼就突然升騰起一股欲望,難以遏製——怎麼就突然習慣了生活中隻有這麼一個女人,這麼久都冇有厭倦?沈歐藍居然會喜歡自己?這些他都覺得不可思議——一直認為她隻是個小丫頭,又或者他認為就算喜歡也冇有多大意義,因為遲早自己是不要她的。
可一想到遲早要離開她,心裡卻有了那麼一點點難過。
很早之前就該放手了,壓根就不該再帶來美國讓薛卿認識她,卻又遲遲未舍得,一拖再拖……糾結的、擔心的到底是什麼?香煙驀的灼痛他的手,他回過神:自己竟然很久冇有想起閼嵐?!
掐滅了煙走回房間,看到她蜷起身睡成小小的一團,長長的頭發在身後鋪開來,讓他覺得安心而舒服。小丫頭最近不太安分,無端出神發愣,還心血來潮跑去整牙,也不知道是誰和她說了牙齒長得不齊整所以不好看,所以自己約了牙醫,去戴矯正模型。剛看到就把他氣得直接朝她吼,但一看到她眼裡噙著淚的樣子又不忍心起來,隻得立刻送她去醫院摘了牙套,畢竟她也吃了一點苦頭。
他就是不喜歡她擅作主張——為什麼?薛遠舟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就把她當作一個附屬品需要這麼在意嗎?他皺緊了眉:帶走她真的是因為她是歐旌開的女兒麼?有過閼嵐的他怎麼會再愛?放著滿園怒放的姹紫嫣紅不要,偏偏要這樣一個花骨朵一樣的小丫頭?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貼著她的身後,她似乎有點被他伸過來的胳膊弄得有點不舒服,但冇有醒轉,很快挪了挪,縮到他懷裡那個熟悉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過去。薛遠舟在心底歎了口氣,這麼幾年的時間,她大概是習慣了。
一晃,她都已經過了二十歲,嵐嵐去世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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