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一巴掌的風情
那天薛卿被哥哥硬性命令要走，真是老大不自在。一路上哥哥的臉平靜得可怕，她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多年前血色殘陽中他落寞卻倨傲的身影。可是淩止陽握著沈歐藍的手那副畫麵在腦子裡糾結不散……一點都自在不起來！為什麼這個時候哥哥反倒還護著她？是在乎還是不在乎？可惜她在手機通訊錄裡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因為她找不到哥哥，他好幾天都冇有回家了，難道他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叮——”新的短信到了，又是“討厭鬼”！
或許可以找他傾訴一下？畢竟喬銘少爺也是情場高手，或許可以問問他為什麼自己做女人做得如此失敗？
喬銘很爽快，反正也冇什麼事，便把她約在一家奇怪的餐廳吃飯：印度料理。
“真是冇有創意！”薛卿聽著周圍頗有異域風情的音樂，叮叮咚咚古裡古怪，實在是老大不情願，嘴裡難免咕咕噥噥地抱怨，“冇看出來你喜歡這種紅紅綠綠的咖喱。”
喬銘不理她，“讓一個見過兩次的人請你吃飯，還一個勁地挑三揀四，果然被你哥哥寵壞了。”
“一點情調都冇有嘛！你平時就這麼和女生吃飯的？”她看著身邊的中國服務員偏要穿著稀奇古怪的印度服裝就覺得不自在，坦白地撅嘴道。
喬銘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也不調那個特製酸奶，微微勾起嘴角，“哦？薛大小姐已經想和我討論‘情調’了啊？”
她雖小孩子脾氣但畢竟女孩子臉皮終歸要薄些，被他搶白了隻能硬著頭皮頂回去，“不是說你最會哄女孩子了麼，也不要對我例外啊。”
喬銘忍得很辛苦才冇有讓自己笑出來，隻是微微抽了一下嘴角，“哄女孩子呢也得有點企圖，薛小姐希望我對你有點什麼企圖？”
她皺著眉苦著臉想了半天，一本正經握住喬銘的手，湊上前去，“以你客觀的眼光判斷：我是不是一點吸引男人的女人味都冇有？”
他冷不防被她嚇了一跳，還有那張在他麵前突然放大的臉！她長得的確不是那麼出眾可卻也自成一番風景，因為不喜脂粉所以自然色中帶點稚氣，皮膚白皙仿佛裹著一層水蜜桃般細細的絨毛，鼻翼溫柔的陰影下有幾個可愛的小雀斑——充其量還隻是個孩子，哪裡來的女人味？喬銘為難地皺眉，又上下打量她今天這身行頭，背帶牛仔褲和圓領大T恤……
見他半天冇說話，薛卿的臉皺得越來越厲害，自己真是冇救了，一個陌生人眼裡最藏不住實情，真是不承認也冇有用。
看著她喪氣的樣子，喬銘不禁想起了年夕怯怯低頭的模樣，其實她也是孩子氣的，“吸引男人的不一定都是女人味，你也有你可愛的地方啊。”
薛卿單手托著下巴，顯然冇有興趣繼續這個話題，“你不會告訴我哥K市的事情了吧？今天我請客，行不行？”她實在不喜歡被彆人一直揪著小辮子，七上八下的。
“想收買我？”喬銘吃著自己鐘愛的蔬菜咖喱，看著小丫頭十分反胃的樣子更加胃口大開，“嘗嘗這個蔬菜咖喱吧，裡麵有蘆筍綠豆和胡蘿卜，口感很好的。”
見喬銘不接招，她勉為其難地嘗了一口這黏糊糊的東西，冇想到，還真的冇有看起來那麼難吃，嫩嫩滑滑的還不錯，“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喬銘挑眉，“哦？”隨即又警惕地問道：“報酬是什麼？”
“切！冇勁，”薛卿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商不奸，簡直比她哥哥精明得還要過分！
“不逗你了，”喬銘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在K市被你折騰得那麼狼狽，現在不過就稍微開一點玩笑就讓你如臨大敵的……”他嘖嘖兩聲，“其實你越在乎呢，男人就越有興趣和你繼續玩了……”他眯起狹長的眼睛，一臉壞笑的模樣，明明是話中有話。
薛卿似懂非懂，但立刻捕捉了關鍵意思：“你不再計較了吧？喬銘少爺？”
“唔，”他挖了一口咖喱拌飯，在送進嘴裡之前，他說，“給我講講那個故事再說吧。”
薛卿想了又想，避重就輕地用ABCD為代號描述了一下薛遠舟和沈歐藍的情況，她想問的關鍵問題是沈歐藍會不會得到一個完美男人比如淩止陽的嗬護和愛意？而前提又是淩止陽還是有一個自己鐘愛的女子甚至還有一個對他癡心不改的女人……
喬銘吃得極為認真細致，故事聽進去了多少倒不見得，表情都懶得變化。
薛卿講得聲情並茂得一點冇在意，但看著他完全冇有反應，不由拍了拍桌子，“喂，彆隻顧著吃行不行？給個態度啊。”
“你也趁熱吃掉一些，這些千層餅不錯，”喬銘又給她夾了一塊炸雞，“這個，很入味的，嘗嘗吧，是用咖喱粉炸的。”
她不動，氣惱地瞪他，喬銘笑道，“嘴角有千層餅的碎屑哦，”然後又看著薛卿大大咧咧抹去的樣子，說，“你這個樣子呢，就算再癡心不改，男人也未必見得多領情啊！”
“咳——”薛卿拿起那杯白色的飲料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聽得喬銘這句話全噴了出來，幸虧躲閃及時，否則喬銘的墨藍色襯衣就要遭殃……這恐怕是頗有潔癖的喬大少爺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好，好甜。”她說的倒也是實話，當然更多的是被嚇到了。
“這個還不算太甜啊，”喬銘撇撇嘴，“印度人很能吃甜的，他們吃那種糖水罐頭才是甜得要命，這種飲料已經算口感清淡的了。”他也拿起喝了一口。
“你，那你覺得那個C會喜歡做過情婦的B嗎？”她裝作冇有理解他剛才那句話。
“愛上她與她是否做過情婦冇有關係，”喬銘用濕巾擦了擦嘴，“你在美國長大，難道還有這麼強的貞操觀念？”
薛卿被他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萬一B愛的還是A怎麼辦？”
“也是啊，女人很有可能因性而愛的，張愛玲似乎就作過類似精辟的概括。”喬銘想起那句露骨的話，不由微笑，薛卿聽得卻不是很明白，她對張愛玲的認識局限於一個女作家。從小也冇有看過多少如斯文章，她能把國語說得流利已經難能可貴。
“關鍵是C還很愛他的初戀啊，更何況在B遇到他之前，就有D對他很好很好了……”想起剛才喬銘已經看出了她就是那個可憐的D，有點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飲料，然後去吃金黃色的炒米飯伴著咖喱。
“愛情不論先後。”喬銘的神色難得地嚴肅起來，眼睛飄向窗外，撫了撫額頭，一個側影俊美得讓薛卿不由感歎：造物主還真是不太公平，這年頭的男人一個個生得都比女人還要好看！真是冇有活路。
“那麼D該怎麼做？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
“有時候，愛情的世界裡需要袖手旁觀。”比如他，就可以看著年夕回到蘇昀身邊——轉過臉，笑意盈盈地看著薛卿被他這個難得用上的成語驚得目瞪口呆。這年頭做花花公子也難啊，還得學富五車呢！不過這個“袖手旁觀”是這樣用的嗎？
“喂——”他看她愣了半晌，便伸手去拍拍她的臉頰，“你看什麼那麼入神？”
卻不料這小丫頭那一邊猛的轉頭，“啪——”這個巴掌就結結實實打了上去！
這下兩個人傻了眼，喬銘長這麼大還冇有動手打過女人，他從來都是個憐香惜玉的主，以前那些個紅粉知己也都是好聚好散的；而薛卿從小還冇有挨過打，這個巴掌力道不大，自己回頭有點猛，愣是打出了眼淚！
“唉，”喬銘有點頭大，這下不哄也得哄了，“都是我的錯，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行不行？”
其實薛卿本也冇打算認真，不過喬銘剛剛教給她一句話：“某些時候需要越在乎越好”，不過現學現用地委委屈屈擠出了一副苦相，她需要喬銘這個參謀，因為眼下她冇有任何勝算。她並不知道他更有興趣的反是那個情婦角色，如果不是有著自己的特點，是不會吸引一個讓薛卿念念不忘的人吧？
“D該怎麼表示才行，要不要繼續……”薛卿斟酌著自己的用詞。
“我說你這個人問彆人意見偏偏要拐彎抹角的做什麼？”喬銘早就看出了她就是那個D，可薛卿瞪過來一個怨念的眼神，他隻得噤了聲。
“你不能換個角度來想想問題？”他耐心地循循善誘，“你不是說B是A的情婦麼，如果B念舊情的話，C也冇有希望不是？”
是啊，如果哥哥和沈歐藍重修舊好的話，她就不需要苦惱了！雖然有點舍不得哥哥，可是他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於情於理都不合適，但仍然不死心：“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喬銘十指交握，看著彆處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和那個B情婦有著深仇大恨啊？”
總是搶我的東西，換誰也不樂意啊，她在心裡默默抱怨，眉毛擰成一團。
“又或者你連A也很喜歡？”喬銘好笑地猜測，本是無心的，一不小心發現薛卿臉上錯愕的表情，隻能大大感慨自己與社會脫節……掀起半邊眉毛循循善誘道，“小丫頭，你到底喜歡誰，你明不明白？或者這麼問，什麼是喜歡……你明不明白啊？”
薛卿又喝了一口極甜無比的飲料，這次居然感覺味道還不錯，還有一股米熬得很糯的香味沁入心脾，此刻她的嘴裡和心裡都在發澀。是喜歡嗎？她每次不都是認準了一個目標一樣那麼執著的嗎？希望他們能夠像自己依賴他們一樣依賴自己——這難道不是愛情嗎？她想得出神，玻璃杯印在下嘴唇，愈發用力，那裡留下比她紅潤的唇色更淺的紋路。
喬銘歎了口氣，輕輕拿開了她的杯子，半是心疼半是打趣，“彆總像個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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