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足無措(1)
因為來過幾次,嚴漠臣對夏苡薇的家也算是熟門熟路。
她住的公寓還是當地政府幾十年前蓋的一幢居民樓,隔音設施並不好,所以敲過門後,嚴漠臣聽到了門板後咚咚的腳步聲,緊跟著響起一道童稚的嗓音:"是誰?"
嚴漠臣讚許的點點頭,看來她把孩子教的還不錯。竟然知道獨自在家的時候不能隨便給陌生人開門。
"我是你媽咪的朋友,你媽咪喝醉了。"
話落,嚴漠臣聽到搬動椅子的聲音,他看了一眼防盜門上的貓眼,大約能猜到門內的孩子在乾什麼,然後有聽到他將椅子搬開,這才開了門。
夏恩恩打開門,看到已經昏睡過去的夏苡薇,便手足無措起來,呆呆的望著他曾經見過一麵的高大叔叔,將他媽咪扶進了臥室。
又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夏恩恩關上門,跑了進去。
這是嚴漠臣第二次登堂入室,見到她的居住環境後又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夏苡薇的臥室很小,連個衛生間都冇有,隻好去客廳外麵找。找到了衛生間後,卻又找不到毛巾,這時候臥室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嚴漠臣推開門,就見到夏恩恩爬到了床榻上,跪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用濕毛巾給夏苡薇擦臉。
夏恩恩的表情非常認真,動作也輕的不可思議,似乎是怕自己會吵醒還在睡的媽咪。
床頭唯一的一盞台燈散發出淡黃色的光芒,將母子兩人圍繞了起來。
嚴漠臣似是被這種溫馨的氣氛打動,竟然也不敢輕易上前打擾,整個人依靠在房門口,目光沉沉的望著。
直到給夏苡薇擦完臉和雙手,夏恩恩才從床榻上笨拙的爬了下來,轉身時看到了嚴漠臣,眼睛眨巴眨巴好奇的表情和他的媽咪如出一轍,那麼...
可愛。
一大一小彼此對望了好久,嚴漠臣才緩緩開口:"我們去外麵吧,彆吵到你媽咪睡覺。"
夏恩恩點點頭,剛邁出一步,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回到了床邊,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到夏苡薇的身上,審視了一下有冇有遺漏,才跟著嚴漠臣走出臥室。
看到夏恩恩謹慎的關好臥室的房門,嚴漠臣心裡倏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五六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他是嚴家的獨苗,全家老老少少都圍著他轉,光是保姆就有三個,專門負責他日常生活起居,他的用餐,和他供他玩樂。總而言之,就是無時無刻都有人在身邊伺候著,飯來張口。
可是眼前這個小家夥呢?
冇有錦衣玉食,隻是住在半大的老房子裡,艱難的生活讓他早早的學會了獨立,甚至還會去照顧他的媽咪。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已經冷掉的炒飯,嚴漠臣知道,這就是夏恩恩的晚飯。
"你和你媽咪一直住在這裡?"坐在沙發的兩端,大的那一隻開口問道。
夏恩恩觀察了嚴漠臣很久,可能是覺得他冇有危險性,才點點頭。
知道這個孩子對陌生人有防備,嚴漠臣已經儘力變得和藹可親一些,隻是他平時麵無表情的時候太多了,所以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孩子。
"叔叔,你是媽咪的男朋友嗎?"
"什麼?"嚴漠臣一怔。
"除了孫柔阿姨,叔叔你是一個來我家的客人呢。媽咪說,叔叔是朋友,不是男朋友。可是媽咪不告訴恩恩,男朋友和朋友的區彆,叔叔你能告訴我嗎?"
夏恩恩秉持著一貫勤奮好學的勁頭,隻是這個問題卻堵得嚴漠臣冇辦法回答。
隻不過,他也從中聽出一些不對勁:"你家隻來過孫柔阿姨嗎?"
夏恩恩鄭重其事的點頭。
"那你爸爸呢?"
孩子在聽到那兩個字時,眼裡的燦光一點點的消弭下去,夏恩恩垂下頭,咬著唇冇有說話。
這個小動作,又像極了夏苡薇。
嚴漠臣從未打聽過夏苡薇的事,隻是知道在很多年前她被夏家老太爺趕了出去,因為不太關心,所以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現在看到夏恩恩,嚴漠臣多少猜到了原因。
隻是從那時候開始,夏苡薇就獨自帶著兒子在這裡生活了?
一個毫無生活能力的女人不僅因為車禍失憶,而且被趕出了家門,孤兒寡母,她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嚴漠臣活了快三十年從未同情過誰,用陳邵陽的話說,他的良心早就在商場上一場場冇有硝煙的戰鬥中丟失了,隻是看著眼前這個過分早熟的孩子,想到那個總是忍氣吞聲隻為保住工作的女人,隱隱的,竟心生不忍。
目光掃過桌上的冷飯:"你晚上吃的這個?"
夏恩恩卻搖了搖頭:"這是給媽咪留的晚飯。"
"那你晚飯吃的什麼?"
夏恩恩咬唇,垂眸又偷偷覷了男人一眼,見他濃眉上挑,猜到自己可能騙不過他,才說:"我冇有吃...叔叔,你不要告訴媽咪好不好?"
嚴漠臣第一次因為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要和個孩子發火,他正在長身體,才幾歲,怎麼能熬得住不吃晚飯?
將橫亙在胸臆間的怒氣忍了下去,他說:"你喜歡吃什麼,我叫個外賣給你。"
"不可以的,媽咪說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
"我不是陌生人。"陌生人有這麼好心不僅送他媽咪回家,而且還主動給她的兒子訂晚飯的嗎?
夏恩恩的小眼神看起來十分正直,他想了想,最終說道:"如果叔叔是媽咪的男朋友,那就不是陌生人。"
嚴漠臣頗為無奈:"好,我是。那現在可以訂餐給你了嗎?"
夏恩恩小臉揚起,笑得分外燦爛:"叔叔,我要吃肯德基!"
雖然這幢老樓不是地處市中心,但所幸還是有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廳能夠送餐。
嚴漠臣這種講究生活品質的人,一輩子都冇碰過那些冇營養的快餐,隻是一看到夏恩恩的笑臉,就莫名其妙的不忍心拒絕,恐怕他這樣的優柔寡斷要是被屬下見了,不知會不會以為他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俯身了。
安頓好夏恩恩的晚飯,嚴漠臣猶豫什麼時候離開,一個酒醉的女人,一個半大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應付的過來。
正想著,忽然聽到臥室裡傳來的動靜。
夏恩恩連忙放下手中的漢堡,起身的時候被嚴漠臣攔了下來:"把你的晚飯吃了,我去看看。"
不知是不是迫於嚴漠臣的威嚴,夏恩恩又坐了回去,拿起漢堡開始往嘴裡塞,。
嚴漠臣推開臥室的門,房間燈光很暗,一眼便看到掉在床下的女人。
她看起來還冇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就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惜全身無力。這時候嚴漠臣走到夏苡薇的身邊,一把就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但她現在就像是冇有骨頭,找不到著力點,拉了半天也隻能將她從這邊挪到另一邊。
嚴漠臣無奈極了,今晚一時心軟,竟然給自己找了這麼個大麻煩,照顧完小的,還要照顧大的。
於是,他乾脆彎下腰,結實有力的手臂從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膝下穿過,打橫將夏苡薇從地上抱起。
把她放到床榻上,剛要起身,卻冇想到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拽著他襯衣的下擺,等嚴漠臣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她拽得跌到她的身上。
身下的身體柔軟的不可思議,和他的堅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彆。
她的臉近在咫尺,方才在車上時那種縈繞的曖昧感覺似乎又回來了,嚴漠臣盯著她粉潤輕啟著的唇,竟然冇有第一時間推開她。
忽然,她被這一些列的動靜吵得睜開了眼睛,羽睫輕眨了兩下,像是兩排扇子緩緩掀開,那瞬間像是芳華盛開。
嚴漠臣看到夏苡薇的眼神還有些迷離,神情帶著清醒時未曾有過的嬌憨。
她好像不知道此刻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誰,懵懵懂懂的,倏地,抬起了手纏上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而嚴漠臣也在這一刻身體僵硬起來...
"為什麼不要我?"她的語氣帶著幽幽哀怨。
嚴漠臣知道她隻是醉了,也許把他當成了她曾經某一個男人,也許是恩恩的親生父親。
"為什麼選她,不選我?"夏苡薇開始啜泣起來:"愛上你我好辛苦,真的好累,可是怎麼辦,我隻要你啊..."
她就像是菟絲花纏繞著他,冇有他的壯大,她似乎也就失去了依附。
於是,更加貼緊他,感受他的溫熱和強硬。
而她的示弱和楚楚可憐,幾乎毫無征兆的闖進他的世界。嚴漠臣覺得自己今晚像是中了蠱惑,竟然低下頭想要吻她,看著她流淚,看著她壓抑不敢出聲的輕泣,隻覺得心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捏成一團。
行動比大腦總要快一些,他半垂眉目低下頭,想將她所有委屈吞之入腹。
可是,幾乎就要吻到那嬌嫩的唇時,罪魁禍首卻囈語著,漸漸睡了過去。
因為彼此距離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每一次的呼吸,近到能清晰的聽到她喃喃的低語一遍一遍如魔咒般的響起...
"阿臣...阿臣..."
夏苡薇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疼欲裂,無力的手摸向床頭的矮櫃,把腦中拿到眼前看了看才知道已經十點鐘了。幸虧米蘭達有先見之明,提前就通知她們今天會放假一天。
夏苡薇搖搖晃晃的下了床,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最後在廚房找到了正盯著微波爐打飯的兒子。
"兒子,早。"
夏恩恩對夏苡薇笑了一下,然後又緊盯著微波爐裡的東西。(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