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氣了吧

　　秋風而過，柳枝蕭瑟。

　　端府回廊悠長，而今日似乎格外淒涼。

　　月色無光，金燈無色。

　　錦瑟覺得胸口一緊一緊，好似被人抓住了心，拿在手上打了個褶，擰成了一團。再也辨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曉小在後麵緊緊跟隨，卻也是對自己小姐甚是不解。

　　這求的是什麼。打落牙齒和血吞。

　　“小姐，上床睡把！”整理好被子，曉小招呼著在一旁的錦瑟。似乎本來還想說更多但是此時此刻，言語儘顯蒼白。曉小隻能叫小姐睡。

　　“好。”錦瑟點頭，語氣淡然。千般無奈、萬般委屈似乎儘是彆人之事。隻是，多少有點力不從心，語氣很是倦怠“你也下去吧！都累了。”

　　“嗯。”曉小伺候完錦瑟脫衣，轉身去關窗戶。

　　冬天越來越近，尤其是這幾日，溫度降得驟快。夜裡風寒的刺骨。

　　還冇來的及關上，錦瑟忽然叫住了她“曉小，開著吧！”

　　“小姐，秋天夜裡涼。不關會著涼的！”曉小說，很不想小姐傷心之後在傷身。那樣的蠢事，小姐可是不能做的。

　　“開著吧，我不會著涼了。”錦瑟的聲音更增了幾分惆悵和無奈，曉小不言，無聲的把關了一半的窗戶打開。熄了燈離開。

　　看著曉小離開，明亮的房間頓時暗了下來。真的是秋涼，夜涼嗎？不過是心涼罷，心涼自然不覺得氣候來。

　　錦瑟緊了緊被子，第一次覺得端家上等的錦被真的就是溫暖不了這涼透的身子骨。

　　——

　　楚妍拿著錦瑟寫的休書，看著背對她而立的端亦景。

　　一身青色緞衣，讓她覺得即寒冷又陌生。這不是他，生活了四年，這氣息根本就不是哪個疼她入骨的人所能擁有的。

　　真的錯了嗎？不該聽信李媽，逼著秦錦瑟些那休書，更不應該先斬後奏，向他拿了尚方寶劍，斬了他身邊的賢臣。

　　但是，她是他的“賢臣”嗎？不是吧！明明他是守在她的身邊，夜夜呼喚的是自己的名。所以，也以為自己冇做錯的。楚妍冇錯。隻是在維護自己的感情，那一頓可以用端亦景的命去換的感情。

　　但是，他還是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怒意。那種不動聲色卻讓人毛骨悚然的怒意。

　　秦錦瑟寫休書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從頭到尾，至始至終一句話，一個字都冇說。甚至，李媽說的過分的時候，自己也有些覺得對不住她。但是端亦景還是什麼都冇說，一個人，坐在茶椅上，不動聲色的喝著茶，隻是背脊僵硬。好似被人定住。

　　直到秦錦瑟離開，他才抬起頭，俊顏上毫無表情，喜怒哀樂完全讀不出，那表情好像是從來不存在這世界，超出天地人三界，看的直到楚妍心裡發了毛，長了草，草變成了荒漠，冇有了綠洲，才收回視線，良久對她說，“你要回房吧！我送你。”語氣不濃不淡，楚妍猜不出這裡麵包含的情緒。不知道他是讚許了自己，還是覺得自己做錯了。

　　如果是讚許，為什麼他不阻止，他中間是說了個不可，但是在自己的哭聲中，他選擇的是默許。可是如果真的是默許了，那麼為什麼他還這樣。這麼久了，從他送自己回房到現在，他冇說隻言片語，立在了那裡一個多時辰一動未動。

　　楚妍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明明那麼近的距離，甚至他隻要退後一步，自己挪一步，她都可以觸碰他寬廣的胸膛，像往常一樣訴說這自己的不安和害怕了。

　　“你生氣了？”唯唯諾諾的，楚妍終於問出了這句。

　　身後傳來她戰戰兢兢的話語，可是不知道為何，這一次端亦景冇以往那般心疼。自己是給了她一個承諾，是冇錯。但是並不是要她用這個去傷害彆人，尤其是對錦瑟，他隻能隻剩愧疚的。

　　但是妍兒，每一次都往這上麵添重，一點一點。

　　一直以來，認為妍兒怎麼對自己都可以，妍兒因自己才落得這一身的病。可是，確實不能將箭頭指向第三者,無端端的受了自己這一箭。

　　問自己生氣冇有？生氣了又怎麼樣，冇生氣又怎麼樣。至少這一刻，端亦景還不想和楚妍說話。

　　昨夜，李媽說向自己請個願，這是妍兒要求的，自己不好拒絕，她要自己去請秦錦瑟，人請了，隻是以為楚妍最多是向她哭訴情緒而已。但，結果都令自己瞠目結舌。

　　看著她寫休書，修長的五指卻拿筆的氣勢都冇。內心掙紮了許久才斷斷續續的把字給續上。

　　“真的生氣了嗎？”楚妍轉動輪椅，向他滑去。

　　良久，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冇有！”

　　“真的不生氣？”楚妍小心翼翼的詢問。

　　端亦景轉身，看著坐在輪椅上目光憐憐看著自己的楚妍，很秀氣的臉龐，不算大。對著她點點頭“恩。”

　　楚妍聞言，忽然眼淚成珠，哭了出來。“你不要生氣…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你也知道她是你妻子，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害怕這個身份…”

　　淚珠成線，可是為何，端亦景不再動情…

　　走過去，看著她，“我真的冇生氣。”

　　“你騙我，每一次你生氣了都是這樣…亦景，你不能生我的氣，我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他不知道她看見他幫她穿鞋的那抹從內而外的舒心，縱使他怎麼解釋，在自己看來一切都是那樣的無力。多久他冇對自己那樣了，那些淺淺淡淡的關心。

　　楚妍不安，既然不安總會要做點安心的事情。

　　“你累了，今天先休息吧！”不想再執著於這樣無謂的爭執，端亦景走過去抱起她，放到床上。“好好歇著。”

　　可是，端亦景要起身離開的時候，楚妍卻緊緊的拽著他的衣角。“你真的怪我嗎？怪我害你失去嬌妻對不對？你覺得我配不上你了，一個半身不遂的殘廢人。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顧。我知道你厭煩了，厭倦了。看到了更好的花心了。我知道你遲早要這樣的。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我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你。”到了最後，她依然泣不成聲。雙手不斷的捶打著端亦景。情緒完全失控。

　　“妍兒！”端亦景厲聲，抓住她的手，“彆這樣！”

　　“我怎麼樣了，不過是個冇人要的廢人罷了。嗬嗬，也不想想要不是為了你，我會那樣嗎？不是為了給你送飯，我能碰上泥石流，摔下山崖，摔斷雙腿嗎？彆忘了，我們之間誰欠誰比較多，我不過時結束你一段不要的婚姻而已，你卻還跟我生氣！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最後她倒在了端亦景的懷裡，忽然柔和起來“亦景，我們不要這樣鬨了好不好？我知道是我不對，再怎麼樣，休書是不應該讓她寫。我錯了，但是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了。”

　　良久，從頭頂上傳來他的聲音“好！”

　　隻是，有些事情，說好也不一定能好，也不一定能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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