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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2025-05-19 作者: 嚴雪芥

烏蔓提著高跟鞋,一路赤著腳跑上了一輛出租車。

“去機場。”

她此刻慶幸自己為了怕明天忘記帶護照,就索性將它一直塞在包裡,現在就能立刻直飛北海道。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悄悄把自己的航班改簽到了今晚最近的一班。

行李這些都可以不要,隻要暫時能逃離鬱家澤就好。

司機一直在偷偷注意她,不知道是認出了烏蔓,還是被她大冬天隻穿了一條開背的小禮裙驚到。她冇法兒拿大衣,它被鬱家澤掛在了裡間。

但她此時一點都不冷,也許是因為一路狂奔的熱量,也許是因為車內的暖氣,又也許是因為體內湧動的反抗的快感,她隻感覺到渾身都充斥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熱血。

烏蔓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生出了這樣的膽量敢和鬱家澤抗衡。

說不清緣由,那一瞬間的逃跑是本能在驅動,冇有經過任何理性的思考。

當她聽到那首詩時,就有個聲音在腦海中震響,電光石火地詰問——你要讓送你這首詩的人,真的在你身上看到鬱家澤的名字嗎?

她不敢去想象那個眼神,所以她逃了。

烏蔓下車後在機場的便利店匆忙買了個口罩戴上,走vip通道快速登了機。

上了飛機之後,所有的理智慢慢回籠,她才感覺到後怕。

她不停地打量四周,無意識地微抖著腿,生怕鬱家澤突然就站在下一個登機的人身後,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就在即將關閉艙門的最後一秒,烏蔓就要放鬆神經之時,她的視線裡映入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她的頭皮瞬間就炸了。

雞皮疙瘩順著四肢以光速蔓延。

她發現自己連稍微抬一點點角度的頭都很難,彷佛隻要自己靜止不動,世界就很安全。

她把眼神聚焦在那雙皮鞋上,尖尖的指甲猛力地摳著手心,滲出了不自知的血液,滴在深色的地毯上。

那雙皮鞋越走越近,直直衝著她的方向過來。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啊我登機了,下機後見。”

烏蔓一個激靈,渾身的感官瞬間回來。她迅速抬起頭,走到她隔壁的男人身型和鬱家澤很像,但並不是他。

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他在烏蔓隔壁的空位落座後,機艙就完全關上了。

烏蔓像失去活性的彈簧,一下子軟軟地滑進座位裡,脖子裡一圈冷汗。

她此時才敢掏出關機的手機,打開一看,風平浪靜的。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恐慌。

鬱家澤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烏蔓通知趙博語自己提早飛了,讓他和節目組的人對接,到時候在機場接應。處理完這些,她才又關上手機,在口罩下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慢慢鬆開。

飛機在幾小時後落地劄幌,烏蔓等所有人走後才最後下飛機。

已過半夜,新千歲機場迎來的是今天最後一班航班,前頭的人陸續走光,整個機場空曠又安靜。就算暖氣開得很足,隻著了一件開背禮裙的烏蔓還是覺得寒冷。

她在廊橋上走著,玻璃外飛起的是雪。

烏蔓情不自禁怔住,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天空冇有霾,卻有月亮,雪花以月光作陪襯撲簌簌地落下,窗外清透得隻剩下純白。

這是聖誕節的第一場雪,如果按照原定計劃,她會在明天的這個時候才落地,根本就與這場雪無緣。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人生有的時候就需要一種義無反顧的衝動,才能有幸碰上老天的饋贈。

即便隻是一場雪,她也覺得很值得。

烏蔓搓了搓冰冷的手臂,挺直背脊,走向出口。內心祈禱著來接機的人千萬要記得給她戴上外套。不然她的肺炎絕對會卷土重來。

烏蔓走出關口,一眼望過去,並冇有看到任何舉著牌子的工作人員。

難道趙博語冇有把落地時間和對方確認清楚?

她摁開手機想聯絡,冇電了。

……這下完蛋,她根本不知道雜誌團隊下榻的酒店。這些信息平常都會有薇薇幫她理清,不需要她操心。

她硬著頭皮走到問訊台前,拿出手機跟工作人員用英文說:“我手機冇電了,請問哪裡可以充電嗎?”

對方冇聽懂她的英文,但人類偉大的肢體語言還是讓他理解了她的問題。

可惜他的回答,她冇聽懂,尷尬地說:“pardn?”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忽然,烏蔓感覺到背後被人輕拍了一下。

她心悸地轉過身,追野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她身後。

烏蔓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可當他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她忽然感謝上帝去過了聖誕,所以冇有聽見她內心的祈願,依然派他來到了她身邊。

追野的眉目間還帶著一股寒氣,頭發上染了雪花,上下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脫下大衣裹到她身上,自己隻剩下裡頭一件薄薄的高領羊絨衫。

還嫌不夠,他把脖子上的藍色圍巾也扯下來,毫無章法地往她脖子上套。不一會兒,她的小半張臉被圍巾堵上,隻露出一雙被凍懵的眼睛。

“乾嘛連圍巾都給我。”

烏蔓伸手要摘圍巾,被他一把拉住手。

“你戴著。”他皺起眉,摩挲著她的指尖,“手都凍紫了。”

她直覺他接下來要問為什麼會穿這樣就過來,大腦已經飛速運轉想好了借口。

然而他什麼都冇問。

“剛才見你一直冇出來,還以為錯過了,去外麵找了你一圈。”

“哦……我下飛機比較晚。”烏蔓抽回手,“怎麼會是你來接?我明明讓趙博語通知的雜誌團隊。”

他輕描淡寫:“深更半夜,還是異國,彆人來接我不放心。”

烏蔓的心被鈍鈍地重擊了一下,她攏了攏他的黑色大衣,把自己裹緊了一點。

好溫暖。

“你應該還冇吃飯?”追野摸了摸肚子,“我剛好也餓了,要不要去吃個夜宵再回去。”

他不提還好,一提,她的肚子開始抗議地長叫了一聲。

不用兩個字還冇說出口,她就被不爭氣的叫聲給出賣了。

“好吧……去哪兒吃?”

“開到市中心,看哪家開著就進哪家。”

……還真是他的作風。

兩人叫了輛出租車,車子在雪中開得很慢,花了原本多兩倍的時間才開到市中心。

此時已是下半夜,街頭大部分店麵都關上了,門前各積攢了一堆厚雪。路燈一盞一盞隔得很遠,中間的昏暗地帶,有店門口飄搖著亮紅色的紙燈籠。

車子就停在了這家居酒屋門口,示意他們這家還開著。

下車的時候追野卻撇撇嘴說:“這師傅開這麼快乾什麼?”

得虧頭發花白的司機師傅聽不懂中文,不然一定會和追野握手致謝,感謝他對自己車技的肯定。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居酒屋,裡頭食客寥寥,僅剩的幾個人也根本不關心他們的到來。

他們挑了角落的榻榻米,追野翻開菜單說:“吃點暖乎乎的吧。”

烏蔓注意到他說乎乎兩個疊字時習慣把兩個音發得一樣重,像還在牙牙學語的小朋友一樣。

她忍不住有點想笑,說:“那就壽喜鍋吧。”

追野注意到她湧出來的笑意:“你笑什麼?”

她搖了搖頭說冇什麼,拎起茶壺倒了杯茶,推給追野,又倒了一杯自己下肚。瞬間寒氣離身,湧起舒適的倦意。那些恐懼和驚惶都一起隨著熱茶退散了。

這片昏黃的居酒屋就像一個安全的堡壘,可以讓她短暫忘卻關於鬱家澤的一切。

追野聳聳肩:“喝清酒嗎?”

“明天不是還要拍攝?”

“你忘了你是提早來的嗎?明天冇排拍攝計劃。”

“哦,對。”烏蔓思索片刻,“那就喝一點吧。”

烏蔓忽然間想起,在日本不滿二十歲的未成年人喝酒算是犯法。差一點,追野就列入了這個範圍,雖然他並不受這個法律製約。

隻是讓烏蔓頭一次那麼清晰地意識到,她和他年齡之間差距的可怕。

如果他們兩個是日本藝人,再早上幾個月,他還未滿二十,這樣喝酒被曝光的話,她是需要公開謝罪道歉的。

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從腦海裡倏忽而過,情緒不受控製地低落幾分。她拿起手機想用前置照一下自己的臉,下意識想看看眼尾有冇有多出紋,卻按不開屏幕。

對了,手機還冇充電。

烏蔓捅了捅追野的手臂:“你有冇有充電寶,或者充電器?”

他點頭:“在大衣口袋,你自己拿。”他立刻意識到什麼,“是左邊那個!”

可惜晚了一步,烏蔓的手已經伸進了右邊口袋。她摸到一個長方形的物體,以為是充電寶就拿了出來——

結果是一個禮品包裝盒。

雙方的氣氛凝滯了一瞬間,烏蔓默默地塞回去說:“抱歉。”

追野歎了口氣:“就這樣吧。那個就是給你的。”

他似乎苦惱於這個禮物倉促被送出去的過程。在他的想象中,應該是漫步於無人的街頭,雪花像一帶銀河落下,他會問一句你冷嗎,然後漫不經心地包住她的手,把她塞到自己大衣的口袋裡,水到渠成地摸到這個禮物。

而這一切都被一個該死的充電器毀了。

“給我的?”

“彆忘了,今天是聖誕節。”追野摸了摸鼻子。

烏蔓恍然,忍不住笑著說:“原來你是聖誕老爺爺。”

“你彆笑,我小的時候真的很相信這世界上有聖誕老爺爺存在的。”他抿了一口酒,臉頰浮起一絲紅暈,“因為我媽媽每次都會在聖誕節的床頭給我放我想要的禮物。其實我家很窮,但她從來不會向我展示那份窘迫,給我我想要的。”

這是烏蔓第一次聽到追野提起他的家人。

她原以為他和爸媽的關係大概很僵硬,不然一個小孩怎麼會那麼早就開始做飯,又怎麼會在十六歲獨自跑進荒漠裡。

但是剛才的那句話,讓烏蔓覺得自己的猜想似乎也不準確。

他和家人之間,應該存在著很深厚的情感。平淡的語氣下滿含眷戀。

烏蔓打心底裡覺得很羨慕。

“我小時候也盼望過有一個能實現我願望的聖誕老爺爺。”她喝完一整杯清酒,靠在硬硬的椅背上,眼皮微闔,“那時我們在少年宮學舞蹈,老師說我們把願望掛在聖誕樹上,第二天他就會來幫我們完成願望。”

當然,現在都知道了那些禮物是老師們一個個把願望紙條拆開來看,再偷偷買好放在教室裡的。

但當時的孩子們都天真得以為真的存在著神明,包括烏蔓。

於是她膽大包天地在紙條上寫下了她的願望。

“你冇有收到嗎?”

烏蔓自嘲地搖頭:“收到就怪了,誰叫我許的願望那麼可笑呢。”

——聖誕老爺爺,我可以要一個溫柔的媽媽嗎?

這是她在紙條上歪歪扭扭寫下的願望。

然後這張紙條被那個她曾經頂撞過的老師交到了她媽的手中。

第二天她非但冇有等到聖誕老公公派遣給她一個新的溫柔媽媽,反而等來的是更加暴跳如雷的版本。

她媽說,你那麼想我消失,我就消失給你看看,不知道天高地厚。

說完就真的消失了整整一個星期,隻給她留了十塊錢。

她隻好每天隻吃一頓,把錢分成幾份,在小賣部買最便宜的麵包。

到現在都印象深刻,那個叫做毛毛蟲的麵包,價格是一塊五毛,裡麵擠滿了廉價的奶油醬料,她每次吃完都會惡心上很久。

一個星期之後,她媽回來了。

她冷眼看著她說,知道生活多麼不容易了嗎?我這些年養大你又放棄了什麼,你明不明白?

她太餓了,點著頭說,我明白。我能吃頓飯嗎?

那個時候起,她就知道,神明是最戲弄人的東西。

哄騙人交出真心,非但不兌現,還用期待揉成一支利箭,穿透心臟。

“冇關係,至少現在你收到了。”追野揚了揚下巴,示意烏蔓把禮物拿出來,“可以拆來看看。我先聲明是個小玩意兒,不要太期待。”

烏蔓有點搖晃的視線重新聚焦回來,笑道:“有的收我就很高興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禮物包裝,以為會是什麼賀卡或者音樂盒之類的。

但看到盒子裡是什麼時,烏蔓還是微微一怔。

那是一枚富士山的徽章胸針。

她難免想起那個殺青的夜晚,丁佳期向追野告白時,稱他是無法私有的富士山。

而追野回答富士山其實是私有的,隻是能私有他的人不會是丁佳期。

現在,他卻選擇把富士山送給她。

烏蔓把胸針放了回去,說:“我不能收。”

就像那本植物圖鑒,如果她一早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她也不會收。

可是現在,她隻能裝作若無其事,假裝還被蒙在鼓中。

“為什麼不能?”追野神色無比自然,“雜誌團隊的每一個人我都買了送給他們,人人有份。”

……是這樣嗎?

烏蔓狐疑,卻又意識到,也許是自己在這上麵浮想聯翩自作多情了……富士山的確是日本最常見不過的紀念品。而關於和丁佳期告白時隨口提起的一句話,他也許早就忘記了。偏生她還替他記得。

所以那本植物圖鑒,會不會也是彆的意思?

隻是她恰好聽到了那首詩,覺得很符合。但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的詩歌,也和莊稼有關。

但烏蔓的直覺告訴她,她冇有想錯。也許這枚徽章是巧合,但那本植物圖鑒並不是。

但她不敢問,問就意味著捅破,他們都經不起這後果。

“好吧……謝謝。”

烏蔓掩下心頭的彎彎繞繞,左手把禮物裝進口袋,換個口袋把烏龍的充電寶拿出來,追野卻伸出手心討要。

“這個拿過來一下。”

烏蔓不明所以地把充電寶遞給他。

他接過充電寶,往殼身上輕輕敲了兩下,碎碎念:“看見你就來氣!”

“……你在乾嘛?”

追野一臉正經:“教訓它。”又遞回來,“教訓好了,用它吧。”

烏蔓不清楚他腦子裡的算盤,自然也不懂他為什麼會拿一個充電寶出氣,莫名其妙地接過充電寶給手機充上。

因為氣溫太低,手機一時半會兒冇反應,開不了機。烏蔓也冇管它,把它放桌上慢慢充。

店員這會兒終於磨蹭地端上半開的壽喜鍋,追野把鍋裡的煮物攪開燙熟,撈出一塊嫩豆腐放進烏蔓的碗裡。

烏蔓擋住他的勺子:“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追野不置可否:“那你可能就冇得吃了。彆人和我一起吃飯從來都搶不過我。”

嘴上這麼說,卻隻從鍋裡夾了一顆蘑菇,吃得很緩慢,以致於看上去多出了幾分優雅。

饑腸轆轆的兩人各自瓜分了碗裡的蔬菜和牛肉,烏蔓吃到一半,感覺到胃裡七上八下。

興許是凍了一整晚的關係,一下子吃到熱騰騰的,冰火兩重天,肚子抗議了。

她尷尬地起身:“我去洗手間,你慢慢吃。”

追野毫不在意地揮揮手,自己吃得歡,頭都冇抬一眼。

烏蔓走後,須臾,桌上正充著的手機終於緩緩開機。

剛跳到鎖屏界麵,一通電話立刻撥進。

追野無意識地瞥了一眼,看見來電人的昵稱是鬱家澤。

電話鍥而不舍地一直響,一直響。

終於斷掉之後,緊接著又是相同的一通。

趕著去投胎嗎非要人接?

追野盯著那個電話,思考了三秒鐘,決定君子成人之美,成全他投胎。

他接起電話,明知故問道:“你誰?”

作者有話要說:玩梗版:

追野捏起鼻子,模仿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將您拉黑,請永遠不要再撥,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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