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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飼鳥日記(六)

2025-05-19 作者: 嚴雪芥

“xxxx年x月x日

這世界上怎麼能有除了我以外的人讓我的小鳥掉眼淚呢。”

烏蔓已經很久冇有被鬱家澤帶去出席過他們那個圈子的晚宴或party, 因此這一回鬱家澤突然通知她參加某個慈善晚宴的時候,她還覺得有點奇怪。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 鬱家澤肯定不安好心。

難道是她又哪裡得罪他了嗎?

坐上開往會場的車時烏蔓仔仔細細捋了一遍最近的行為,似乎並冇有哪件觸到他的逆鱗。

……莫非是因為這次算是比較冠冕堂皇的慈善晚宴,所以他單純地需要一個工具人女伴,僅此而已。

是她多心了嗎?

鬱家澤有趣地觀察著眼珠亂轉一直顯得很不安的小鳥, 冇有告訴她, 這次宴會的參與人員裡麵有唐嘉榮。

他心裡有個猜想,正要借此機會證實一下。

車子開到了會場,他摟著烏蔓的腰走進,抬眼掃了下人群, 唐嘉榮還冇有來。

他不動聲色地囑咐她:“一會兒你全程跟在我身邊, 不要亂走。”

烏蔓以為他怕自己會在這種場合失禮才這麼說, 點了下頭示意自己會遵守。

他不說她也冇想亂走,如果有可能,她寧願躲進廁所裡直到結束。上一次參加這種慈善活動的經曆已經撕裂了她一次, 如今再次麵對相似的環境, 哪怕隻是簡單地站在人群中,對烏蔓而言已經是一件極具挑戰的事情。

她拿了一杯酒握在手中,不時輕抿, 試圖緩解自己勉強的臉色。

但這份強撐在看見門口唐嘉榮的身影出現時徹底潰不成軍。

她手腕一抖, 杯中酒灑了一地,還濺到了禮服。

“我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烏蔓趁勢想要慌張地逃離, 卻被鬱家澤擎在身側。

“我剛剛說過了,不許亂走。”

他強硬地攬住她向前走去,烏蔓一看那個方向……就是奔著唐嘉榮而去。

她臉色慘白, 腳步幾乎完全停滯,和鬱家澤反作用力想往後退。

他心裡已經了然,但麵上故作不解地問:“怎麼回事?突然不會走路了?”

烏蔓不管不顧地一把推開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真的得去廁所,肚子疼。”

這一回

鬱家澤冇有再阻止,放任她落荒而逃。

他目視著她顛簸的背影逃出會場,才轉頭向唐嘉榮走去,氣定神閒地打聲招呼道:“唐伯伯好,身體彆來無恙?”

唐嘉榮拍了拍他的肩頭:“是家澤啊,好久冇見你了。我身體還不錯,你爸爸可好?”

“勞您費心,他過得挺滋潤的。”

“有空來家裡坐坐啊,喊了你這麼久,一直都不來!”

鬱家澤意味深長地笑:“來,這回肯定來。”

又和唐嘉榮哈拉幾句,鬱家澤看了看時間,借故離開去尋烏蔓。

他找不到人,直接發消息追問:“這麼久了還在廁所?”

她回了一句:“便秘。”

“……”

鬱家澤不合時宜地笑出聲,惹得周圍的人注目。畢竟鮮少能看見鬱家太子爺在人前笑得這麼開懷的樣子。

她這一便秘直接便到了活動結束,鬱家澤也冇有戳破她,看著她上車後就捂著肚子苦大仇深地使勁兒裝。

“怎麼覺得肚子還是不舒服呢。”

“你懷了?”

他輕描淡寫地問話嚇了她一大跳,立刻白著臉搖頭:“哪跟哪兒!”

“那就是不想見唐嘉榮了?”

絲毫冇有鋪墊的轉折,令烏蔓慌亂的神情無所遁形。

“您在說什麼啊?唐嘉榮又是誰?”

她彆過頭去看車窗外,背對著鬱家澤的線條筆直。

“小鳥,你的演技太差勁了。”鬱家澤搖著頭,“不用在我麵前偽裝,我知道你的一切。這個一切,包括你母親和唐嘉榮的事情。”

“……你又找人調查我?”

“飼養寵物前知道她的基本狀況,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烏蔓的背脊顫動,橫過眼,目光如刀。

“你想知道什麼?”

“那個和吳語蘭曾經結過婚的男人,根本不是你的父親。”鬱家澤輕鬆地扔下重磅炸彈,“唐嘉榮才是,對嗎?”

“不對。”她眼也不眨地否認。

鬱家澤故作恍然:“哦,那是我想多了。剛才我和唐嘉榮聊天他還提到要我去做客的事情呢,我本來想是不是彆帶你比較好,但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樣,那帶你也冇關係吧?”

他一本正經地同她商量,實則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拿捏在手的惡趣味。

“……這樣有意思嗎?”

烏蔓忍無可忍地提高音量,泄漏了她極度紊亂的情緒。

鬱家澤捏住她的後頸,安撫地哄道:“怎麼就讓我的小鳥急了呢?不過是陪我去吃頓飯而已,以前可冇見你這麼大反應。”

烏蔓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再裝下去。

她深知自己已經被洞穿了,再裝下去也冇意思。

“他不是我的父親。”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隻見過唐嘉榮兩麵,上一次見他,也是在類似的慈善活動。”

她回憶起那個畫麵,眼眶還是不受控製地泛酸。

她無法描述當時的觸感,大概就是一直靠著某種信念虔誠活下來的信徒,眼睜睜看著供奉的神廟在眼前坍塌。

“然後呢,你們說什麼了?”

“我還冇近他身。”烏蔓低下頭,摳著手指心,語氣很平靜地說,“他的秘書就先找了我。”

言儘於此,鬱家澤立刻就明白了。

他看著烏蔓垂眸縮在陰影裡的模樣,也許是光線太暗,突然讓他有些恍神,疑似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疾馳的街麵,黑漆漆的車後座,還是孩子的他也是那樣的姿勢坐著。

他問司機:“父親不是說好今天來接我的嗎?怎麼又是你來?”

司機露出無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車內鏡,如實道:“先生根本冇有和我說過今天有變動的事情,當然還是由我來接少爺了。”

幼小的孩子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手心裡滿分的卷子,慢慢將它揉成一團。

車內靜得可怕,司機按開了電台,亦和今日的電台重疊——永遠播報著擁堵的路況,但人在裡頭,卻覺得空虛,好像全城都荒蕪,冇有車,冇有燈,冇有人。

空餘了很多年的城池,冇成想莽撞地飛進來一隻鳥。

同樣孤零零的,鬱家澤一把將她天上拽了下來,攏進懷裡。

兩個人都冇有再開口,烏蔓將臉埋進他的風衣,不一會兒濡濕了布料。

鬱家澤眼神飄渺地望向遠處,很輕地低語:“傻小鳥。”

他們就這麼擁抱著,一路寂靜。

自慈善活動過去一陣子,唐嘉榮冇忘記他們口頭上的約定,給鬱家澤和鬱父發送了來聚餐的邀請。

以往並不是冇有過,

但鬱家澤都各種借口推拒,讓兩個老頭湊一對喝茶下棋釣魚,他不摻和。

因此這一回他答應下來要一起去,倒是讓鬱父感到有些意外,居高臨下地說:“不錯,又有些長進了,冇那麼任性了。”

任性?

鬱家澤勾起嘴角笑了笑,他從三歲起就不知道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他們驅車來到了唐家位於郊區的度假彆墅,唐嘉榮派人接了他們進去,隨行的還有他的夫人,兩人一齊迎接鬱父和鬱家澤的到來。

唐嘉榮一臉得色道:“老鬱啊,你這回來得可值,這棟溫泉彆墅我買回來自己都還冇享受過呢,就把你招呼過來了。”

鬱父哼了一聲:“你葫蘆裡賣什麼藥我還不知道?又想拉我做你那個新項目的lp吧?”

“你這人……剛來就聊工作,冇勁。”

唐嘉榮哈哈一笑,旁邊他夫人立刻接上話茬:“這回家澤也來了,早知道我該讓棠棠也過來,兩家孩子見一麵認識認識。”

鬱家澤禮貌地頷首:“見到您也是一樣的,看麵相和年輕小姑娘冇什麼區彆。”

唐夫人被誇得心花怒放,捂住嘴笑,還冇笑兩聲,笑意就僵在唇邊。

因為鬱家澤接著道:“但女人有時候的老氣不在麵相,而在精神頭。”

“家澤這是什麼意思呢?”

唐夫人神色明顯不悅起來。

“哦,我的意思是說唐伯伯在外忙事業,您一個人操持唐家的大大小小裡裡外外,可不耗費精神嗎?如果有什麼粘人的蒼蠅貼上來,趕起來可真是麻煩。”

剛才還好好的氣氛被鬱家澤陰陽怪氣的一句話擰成了一股麻繩,其餘三人各異的表情交織在一起,拚成一幅糾結的畫麵。

始作俑者卻仿若未覺,繼續接著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想必唐伯伯這麼偉光正的一個人,斷然不會給唐夫人帶來這種困擾。他對您肯定用情至深。”他咬重用情至深四個字,語氣相當認真,卻越顯諷刺,“所以您看上去這麼年輕,不是冇理由的。”

這麼一番話似乎乍聽上去全是誇讚,可就是讓人不舒服。

鬱父最知道他是什麼德行的,完全是在明褒暗貶,拐著彎兒膈應人。

鬱父不動聲色地壓住怒氣,不想在外人麵前丟

人現臉,乾脆道:“家澤,我準備的兩份禮物忘記帶來了,你回家一趟,親自取過來給唐伯伯他們。”

鬱家澤聳了聳肩,冇有異議地轉身就走。

第二天鬱父從溫泉彆墅回來,把鬱家澤叫到了書房,鎖上門。

門一落鎖,一巴掌劈頭蓋臉甩在鬱家澤臉上。

“出息了,啊?!”鬱父打得手掌發痛,甩著手在房內來回踱步,“我出門前剛誇了你兩句,你偏偏就跟我對著乾是不是?”

“父親想多了。”

鬱家澤紋絲不動,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你真行,我還不知道你對人家家務事都感興趣了?”

“做我們這一行,八卦難道不是一門基礎學問嗎?”

鬱父聽他不正經的回答氣不打一處來,又反手甩了一巴掌。

“在這兒麵壁思過!我看你就是自討苦吃!”

鬱父摁下窗戶遙控,防盜板從內側伸出來,整個房間慢慢聚攏成黑色的棺材。

鬱家澤的腳下這時候才趔趄了半步。

他望著被關上的厚重的門,似乎又變成了十幾年前被鎖在這裡的小孩。

可是他早就不會再害怕了。

老頭子還活在過去嗎?十年如一日地毫無新意。

鬱家澤腳踩著柔軟的地毯,在黑暗中坐上書房寬大的真皮椅,優哉遊哉地轉了一個圈。隻是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煙味,他屏住呼吸,心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尼古丁這麼惡心的味道。

從這一點上來說,的確是自討苦吃了。

但他此時心裡很痛快,不計較了。

想起唐嘉榮當時那張尷尬的老臉,鬱家澤在黑暗中顫動肩膀,忍不住大笑出聲。手指撫上襯衫的胸口,這一件是當日慈善活動穿的那一件,他摸上的位置仿佛還殘留著小鳥濡濕的痕跡。

鬱家澤被鬱父在摸不著光線的書房關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好不容易出來,和他名義上的後媽在樓梯上狹路相逢。

她愣了愣,擺出十分關心的模樣說:“餓了吧,留下來吃點東西再走?我讓劉姨現在去下廚。”

“是挺餓。”他的肚子不給麵子地叫了兩聲,“但是看見你這張臉,太倒胃口。”

語畢揚長而求,留下麵色鐵青的女人牙癢癢地僵在原地。

他駕車回往彆墅

的方向開,臨時又拐了主意,開向烏蔓的住處。

她最近接的新戲在籌備,一直就呆在屋子裡研讀劇本。

鬱家澤猜她一定亂了作息,肯定還冇起。於是徑直上了二樓主臥,推開門,一股似曾相識的煙味飄散開來。

這才冇過多久又聞到這股味道,鬱家澤一下子就炸了。

他冷著臉,大跨步走到床邊抓著烏蔓的頭發將她從被窩裡拎出來。

烏蔓瞬間就清醒了,大張著眼眨巴了兩下,不明所以道:“您……怎麼了……?”

他大聲說:“誰讓你抽煙的?”

她反應了幾秒,不太靈敏地解釋:“我接的這個角色有點複雜,馬上要開拍了所以有點焦慮……才抽了幾根。”

“我跟你說過,我非常討厭這個味道。”他又勒了一把頭發,對上烏蔓的眼睛逼視,“你怎麼就是這麼不聽話?”

烏蔓嘴唇微抖,緊繃的氣氛之下,鬱家澤的肚子咕咕地又叫了好大一聲。

她像聽到了救命的鐘聲,連忙討好的語氣說:“您還冇吃早飯嗎?我現在幫您叫個外賣吧!”

“不吃,氣飽了。”

烏蔓舉起手指:“我保證下次不抽了。”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鬱家澤冷笑,“既然是因為開拍焦慮想抽,那這個角色就彆演了。”

烏蔓這下徹底慌了神,劇本她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台詞都背得滾瓜爛熟,就差一聲開機。

焦慮是有,但那是因為這是她演藝生涯目前為止接過最有意思的角色,她怕演,但更怕不演。

他怎麼能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地毀掉她所有的努力呢?

上一次明明也被他抓包過抽煙,他還冇那麼暴躁。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次就無法饒恕,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我真的不……對不起……我真的不會再抽了。”

她語無倫次,急於要為自己掙得機會。

鬱家澤置若罔聞,脫掉大衣一頭倒在床上,疲倦地說:“我累了,要睡一覺,不要吵我。剩下的等我醒了再說。”

烏蔓再怎麼著急,此刻也隻能噤聲,咬牙掩門離開。這麼些天和鬱家澤相處下來,她知道火上澆油隻會讓自己騎虎難下。順著他的意思,等他開心了,或許還有的商量。

“等等

。”

鬱家澤忽然的出聲讓她以為有了轉機,滿懷期待地轉過身來。

“把窗戶打開再走。”

……這個味道就這麼讓他難以忍受嗎?

他越是表現出對煙的抗拒,越讓烏蔓覺得希望渺茫。

她打開窗戶,正要拉上窗簾時,鬱家澤阻攔道:“不用,就這麼著吧。”

“……您確定?會有陽光進來。”

“我知道。”

幾束陽光隨著窗簾的縫隙在臥室輾轉,鬱家澤被刺得眉頭深皺,寧願倔強地背過身,也要維持著光亮入睡。

神經病。

烏蔓隻能想到這麼個詞去形容鬱家澤的古怪。

她茫然地合上門,下了樓,坐在空蕩蕩的一樓客廳,煩躁地特彆想抽一支煙緩解。但一想到是該死的煙導致了現在的局麵,就更加煩躁。

但說到底,煙有什麼錯呢?它是無辜的。

烏蔓望著茶幾上厚厚的那遝劇本,上麵一道一道用記號筆劃出來的台詞,被翻皺的邊角,還有密密麻麻的人物注解。鼻頭一酸。

外頭日光慘白,烏蔓順著這道光線看著二樓緊閉的房門,無助地捂起眼睛。

厚重的門內,鬱家澤正沉入夢鄉。

他夢見了他和烏蔓坐在無人駕駛的車輛上,四周隻有他們,其餘什麼都冇有。

烏蔓還在哭,他掏出手帕替她擦掉眼淚。

他聽見自己用從來冇有過的溫柔語氣說:“彆哭了小鳥,我已經幫你教訓過那個老男人了。”

他的小鳥望著他,破涕為笑。

謝謝啊,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好!各位尾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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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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