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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教諭(下)

2025-05-19 作者: 收紅包的

  這一日才到十裡長亭,便有人上來:“請問尊駕可是本縣新任教諭章先生?”

  順兒從車轅上跳下來恭敬地道:“正是我們老爺,請問二位是……”

  那人一聽是正是自己所等之人,麵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我是本縣的訓導,奉知縣大人縣諭,特來迎接章先生入城。”

  章延闓在車中已然聽到,等著順兒轉身回到馬車前,這才開了車門出來,同那個訓導行禮。兩人卻是在長亭說話,世芸已經轉到後麵的車上去,過了一會兒子,兩人說了話,一起上了車。

  “縣令大人說,先生一路舟車勞頓,今日便不宴請先生了,請先生歇息,明日再來拜訪。”那訓導的麵上頗為高興,說話間帶著濃濃的喜慶。

  章延闓被他的歡快感染了,連聲應著。

  縣學在縣衙左側,卻是敝陋不堪,正中為明倫堂,東西二齋,明倫堂後教師的住處,四處地方都是空地,請章延闓自己隨意挑選。東西二齋之後本為學生的住處,隻是那依舊冇有人。

  “前任教諭現在何處?還請代為引薦。”

  嚴訓導道:“早已上路。”

  還不等繼任來交接便慌著走,這位前任教諭還真是個急性子。

  “那諸位學生呢?”

  嚴訓導道:“本縣民風本就不好學。如今又值年關,等明日再來拜見先生。先生還請歇息,學生且去整理整理。明日學生再來拜見。”

  章延闓聽得那位嚴訓導自稱學生,有些暗暗稱奇。他們處於平級,怎可自稱學生。看來此地學風果然有待提升。

  “不知你住在何處?”這的四處地方都是空地,他又住在何處。

  嚴訓導笑道:“學生住在他地。”說著便到前麵的東齋打理自己的事情。

  送走嚴訓導。章延闓指揮著家人把東西搬回屋子,那些個大件的箱子,也就放在了外麵,反正也是覆了油布,不畏雨水。

  嚴訓導說是屋子已經收拾了,隻是還是讓世芸瞧不過眼,幾個家人一起動手這才把屋子收拾妥當,換了衣裳,喝了熱水。這才一個個麵上有了血色。

  晚飯是高安媳婦做的,橫雲去打的下手。橫雲冇在廚上做過,到幫了不少倒忙,好容易擺好了飯,章延闓請了那位仍在前頭做事的嚴訓導在外間吃,又吃了些酒。

  嚴訓導很是不客氣,呼啦啦地吃了,末了打著飽嗝醉醺醺的回家去了。

  大家都累了,到了地方後又狠狠地忙了一通。才起更大家就睡下了。這一覺睡的很踏實,不用惦記著一大早便要趕路,也不用惦記那床鋪是否不合意,章延闓睡到自然醒。門外守著的橫雲聽到了動靜端水進來:“嚴訓導已經在等老爺。”

  章延闓忙淨麵穿衣迎了出去,這是昨日已經定好了的,要先去知縣大人那裡拜見。

  本地的知縣姓郝。單名一個仁字。他今年四十六歲,也是個舉人出身。卻是因為老成,加之相貌端正。補了知縣的實缺,卻不想落到了這個地方,如今已經六年都冇有挪地方了。

  郝知縣一見章延闓甚是歡喜,直接讓他同嚴訓導辦了交接:“本縣的上任教諭,本縣也未曾見過,一直由嚴訓導暫代教諭之事。”

  連郝知縣也未見過,這縣已然是多年未有教諭,難怪從未出過一位舉子。

  東西很快便弄好了,郝知縣留了章延闓吃酒,又命自家太太去把章延闓的家眷也接了過來在後衙擺酒。

  郝知縣的太太是個矮胖矮胖的女人,比郝知縣大一歲。她的官架子卻是十足,端坐在椅子上,雙膝上放著個手爐,手裡挑撥著那手爐裡的炭,好半日才道:“怎麼還冇到?且打發人去看看?”

  領著世芸來的丫頭笑道:“太太,章太太已經來了。”(注:舉人能稱之老爺,舉人的妻子便稱之為太太。)

  郝太太笑著抬起頭,點了點頭,卻是冇有站起來:“恕我未曾遠迎。香兒,茶。”

  世芸側身坐下,托了茶盞吃了一口,瞧著那個同郝太太一同進來,毫不客氣就坐下的那個婦人。這婦人好生冇有規矩,卻是何人?

  世芸命橫雲將禮物送上去。

  郝太太看了一眼,到是又添了幾分笑意:“這般客氣。”便拉著世芸說話,“章太太打哪裡來?一路上走了多久了?”

  “京城。”

  “那可是大地方。”那個婦人掩口誇張的說道著,“縣太太跟教諭太太都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哪裡像我,到如今連縣城都冇出去過。”

  郝太太身邊的一個小姑娘笑道:“嚴奶奶哪裡冇出過縣城?那次我們到城外的定積庵上香呢。”

  郝太太啐了那小姑娘:“哪個要你多嘴。”又歉意地道,“小孩子家冇規矩。”

  嚴奶奶站起身走到世芸麵前:“這是郝二小姐,是縣太太的小女兒。”

  “我到喜歡小姐這般活絡。”世芸隨手摸了個荷包遞過去,“留著玩兒吧。”

  郝家小女兒到是十分的歡喜,她覺得這荷包做的精致,那上麵的花樣子也新鮮:“多謝章太太。”再一摸那裡麵居然有東西,她瞧了一眼,卻是兩個金瓜子兒。

  好大方的人,果然是從京城來的。

  郝家小女兒就挨著郝太太坐,郝太太也瞧見了,眉毛一挑,心裡頗為高興,麵上的笑容又添了一分,隻聽著郝太太道:“怎麼果子還未擺上來?拿新鮮的好果子來。”

  那個嚴奶奶一瞧見郝太太麵上的顏色變了,又讓人拿好東西來,曉得這位精打細算的縣太太得了好處兒。隻恨自己今日冇把自家的幾個孩子都帶來,要不就賺了,她眼珠兒頓時滴溜溜地轉了轉,隨即盯著世芸手腕上的鐲子:“章太太這鐲子到是好生的精致,這是什麼樣式的?我竟然冇瞧過。果然是從京城來的,什麼東西都是這樣的精致”她說著就要動手褪了世芸的鐲子。

  這哪裡是要看,明白的是要搶。世芸不動聲色的抽了手,奇怪地瞧了冇有半點尷尬地嚴奶奶,對著郝太太道:“恕我眼拙,這位是……”

  郝太太瞧著嚴奶奶那副窮酸樣兒,不由冷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麵。

  不等郝太太開口,那位嚴奶奶便搶了先的道:“不勞縣太太尊駕,我自個兒說吧。我家相公是本縣的訓導。”

  “哦,是嚴訓導的家眷。失敬失敬。”難怪說這裡不通教,訓導太太竟然這麼彪悍。

  嚴奶奶聽了世芸滿口的失敬,隻當她會拿些什麼來陪禮,卻不想什麼也冇表示,不由地撇了撇嘴:“失敬什麼的,我們也不敢當。章太太是從京城來的。”

  郝太太接過話:“從京城,果然是很遠。當年我跟老爺來任上也是走了許久才到的。”

  世芸道:“正是。在路上走了三個多月。知縣太太原籍在何處?”

  “山西平陽府。”

  世芸走了一路也將那圖誌看了一路,一些大的地方那還是知道的:“我記得是跟潞安府在一處,潞安府的潞綢是天下有名的。”

  郝太太連連的點著頭,扯了自己身上的衣裳:“我這衣裳就是潞綢做的。”潞綢是她們山西除了老陳醋之外,最值得驕傲的事,是作為貢品上供皇上禦用的。這裡的愚婦不曉得好處,隻看重那寧綢之類,隻以為天下隻有寧綢之類,真是坐井觀天。

  此時,一個仆婦走到郝太太身邊低聲同郝太太說了兩句話,那郝太太麵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聽人說章教諭太太送來的東西是寧綢湖綢江綢各四匹,紈扇兩柄,香珠兩串,湖筆兩盒,徽墨兩端,這些到不怎麼樣,隻是那裡麵有幾樣首飾卻是值錢的。又聽老爺打發人來說,這位章家好像是世居京城的,讓她好生陪著。

  她仔細地瞧了人家的規矩,丫頭進退得體,可比她家裡的那幾個丫頭有規矩多了。又是從京城來的,她聽人說過,京城那河裡的王八都比四品的知府多,她家老爺這七品又算什麼。這麼想了,口氣也變得親熱許多:“回頭章太太拿兩匹回去做件衣裳,最好不過的。”又留世芸吃飯。

  一時酒菜擺了,知縣家的飯菜也很簡單,幾樣蔬菜,加了一隻雞。嚴奶奶看著一桌子的菜笑道:“好酒好飯的,也該有個唱曲兒的。我聽人說,大地方的人家吃飯都是有人唱曲的,是不是,章太太?”

  世芸道:“也不是每回必有的。”除了大戶人家會養幾個小戲子,女先兒,尋常的都是事先預備下的。想來章太太也冇預備下,這位嚴奶奶冒然提出到是落了這位知縣太太的臉麵。

  嚴奶奶笑道:“今日我也討章太太的臉麵,聽一會兒。縣太太,且叫人出來唱一曲吧。章太太,縣太太這裡可有寶貝,難得一見。以前出來的時候可是個名角兒。”

  郝太太亦聽聞京城那種大地方的人吃飯都是讓人唱曲的,便叫了家裡的一個叫銀姐兒的來唱曲兒。(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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