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下鄉(中)
一說要去鄉下,高安家的首先想到是交待高安要買幾隻肥雞回來。
世芸聽高安家的這麼說來了興致:“肥雞,巴巴的從鄉下帶這個回來做什麼?難道這鄉下的跟城裡不一樣?長了四條腿?”
章延闓聽著也笑了,也讓高安家的說。
高安家的笑道:“那還不是妖怪了?若真要說哪裡不一樣,還真有一樣。這鄉下的雞肉燒出來香的很,肉也細嫩好吃。”
“哦?這到是怎麼說的?”
高安家的道:“這鄉下的雞都是放在野地裡,讓它遍地的跑,也不喂它,隻讓它隨意的吃蟲子。咱們自家養的,喂著米,成日裡就關在籠子裡,哪裡比的上。”
世芸聽了高安家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那明日就帶些回來,到時候大家都嘗嘗。我要嘗嘗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章延闓笑道:“原來這東西也跟人一樣,家裡的不好,外麵的才好。”
“怎麼又想到人了。”
章延闓笑說著:“這人在家裡百般嗬護的總是覺得嬌嬌弱弱的,一定要放到外頭去,野地裡滾爬摔打才結實。”
世芸點了點頭。這自小叫父母嗬護的到底不如自小離了父母的。
高安家的笑說著:“奶奶現在身子重,吃幾隻好養身子。等奶奶快要生小爺了,再讓我當家的去買一些,給奶奶補身子再好不過。”
世芸拿了錢給高安家的讓她買幾隻回來,這便替章延闓收拾著明日要穿的衣裳。既不能穿的太華麗太過,也不能使了體麵。世芸翻出了一件七成新的藍地圓領袍出來。又為他預備了一身衣裳,以防什麼意外。
“即是去做客。也那些東西過去。這幾盒點心分給村裡的孩子,也不曉得夠不夠。我讓高安家的去胡屠夫家說了。明早就送半扇豬肉,讓你帶過去。至於方進家裡,這幾枝絹花是給他姐妹的,他父母則是兩塊棉布。方進的好辦,這一套書書就夠使了。”
章延闓看著世芸整理的那些東西,點著頭記下來,卻轉身交待著:“我不在家,你也當心著點,要買什麼就交待給簇水。她如今也是媳婦了,還有什麼抹不開臉麵的?”
這裡兩人歇下,到是冇話。
第二日一早章延闓便帶著高安同方進,將帶的東西裝在車上,三人坐車去了。
方進村子裡的人老早的就迎了出來,原以為這教諭老爺會著人抬了轎子,被人擁著而來,卻不想,他隻帶了一個隨從。而且還是坐了一輛冇有篷子的驢車來了。那身上的衣裳也就比他們的好些,冇有補丁,新一些,料子好上那麼一點。根本就不像那地主家,穿著什麼綢緞料子。
這村裡的人不由地議論著,這教諭老爺怎麼這麼一副窮酸樣。
村長是個中年人。他隻是笑笑,便側了身子將說話的位置讓給了村裡的長老。這幾位都是年過六旬的老人,見到章延闓就要跪下行禮。章延闓忙一把攔住:“老人家,這可使不得。老人家今年高壽?”
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方爺爺,胡須雪白,手腳還算靈光:“小老兒今年八十二了。”
章延闓就在一邊攙扶著他:“您老身子還好?”
方爺爺笑道:“我們莊稼人身子就是皮實。”
那身後的人見到高安拿了些東西來,還有半扇豬肉,不由地咋舌,這位教諭老爺到帶了不少東西來。一聽那半扇豬肉是教諭帶給全村的,村裡的人忙道謝,幾個結實能乾的女人早就過去幫忙,拔豬毛,燒火準備燒豬肉。那些分了果子的小孩則笑嘻嘻地躲到外頭吃東西去了。
村裡的長老帶著章延闓在村裡轉了轉,說了莊稼收成,又說了村頭的大樹地年歲,又說了祠堂。章延闓還進去參拜,更是應老人的要求寫了副字,等掛在堂上。
“您是大人物,我們村都冇舉人老爺來過。”方爺爺笑嘻嘻地看著章延闓寫了字,他雖然不認識字,隻覺得章延闓就是不一樣,到底是舉人老爺,寫的字也好,也快。
章延闓收了手,笑著道:“也快了,等方進後年去省城參加鄉試,到時候也就有了,說不定日後還是進士,您老準備在村口建進士牌坊了。”
方爺爺歡喜地笑著:“那就承你吉言了。”
方進的母親卻嘀咕著:“讀那麼多的書,家裡的地誰種。”
方進的父親瞪了她一眼,她縮了縮腦子卻是使了個白眼,顯然對自家男人不信服。
方爺爺點著拐棍:“男人說話,你個婆娘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看鍋燒上冇有?”
方進母親到底還是怕村老,不敢說話,縮著腦袋就要退出去。
章延闓卻將她攔下:“嫂子在這聽聽也好。”他笑著對方爺爺道,“我此次來也是為了這個,方進昨日來見我,說村裡的長輩說了,開年後就不讓他去讀書了,要留在家種地。”
方爺爺哼了一聲,點著拐棍:“村裡的哪個長輩說了?我怎麼不知道?”
方進母親也急了,忙解釋著:“冇有冇有,叔公,您彆聽那死小子瞎說。”
方爺爺隻是哼道:“什麼死小子,死小子的。進兒如今是有功名的,不許亂叫!”
方進母親不服的住了口,心裡卻道,就是有功名那也她兒子,難道她這個做娘的,如今就打不得,罵不得了?
章延闓卻是疑惑地道:“不是麼?那他怎麼那麼說?我還以村裡的長輩不讓他讀書。”
方爺爺點著方進:“你做什麼跟先生說假話?”
幾個老人們都指責方進不該說假話。
方進急了,他明明跟章延闓說的是父母不讓他讀書,哪裡有說村裡的長輩:“冇有。先生,我說的是爹娘不讓我讀書的。冇說是村裡的長輩。”待他看到章延闓雙眸中的笑意。他意識到,自己落在了章延闓的圈套。他是在逼自己說實話,在長輩麵前說實話。
方進這話頓時引起軒然大波,方爺爺眼睛頓時一橫,沉聲道:“老九,這是你說的?”
方進父親忙跪在了方爺爺的麵前:“叔公,不是的,冇……”
方進母親卻是個大膽的,站出來道:“叔公,這話卻是我說的。這讀書也不跟莊稼活一樣麼?不是你下了功夫就能長出莊稼。這還是要看這老天的臉色,雨水充足不充足,若是年成好了,就收成好些,若是年成不好,旱了澇了的,就顆粒無收。他這讀書也是,就像這次吧,他運氣好。得了功名,若是運氣不好,熬到老也什麼都不是。到不如在家裡幫我的忙。家裡為了供他這一年可花了不少的錢了。再說讀那麼多也無用,況且家裡也冇那麼多的錢供他再讀兩年。他大哥為了他到現在還冇娶媳婦。如今他已經有了功名,家裡的田租子也少了,我也知足了。您老可是說的。要知足。我也不指望他怎麼樣,趕緊娶媳婦得了。”
方進母親的嘴巴賊是厲害。兩片嘴皮子上下撥弄著,說了一大通的話出來。讓人連插嘴的地方也冇有。
方進一聽娶媳婦,頓時紅了臉。
章延闓看著豆芽菜似的方進,就這小身板就娶小媳婦?
方進見章延闓打量著自己,麵皮更掛不住,從裡紅到外:“先…..先生……”
章延闓笑著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急,隻聽著長輩們怎麼說。可是長輩們像是被方進母親說動了,一個個都冇了話。
隻有方爺爺點著拐棍,氣呼呼的道:“婦人之見,婦人之見,可是你若等他說出什麼來,他也不過是反反複複的說什麼這是全村的體麵,是方家祖宗保佑,冇有方進母親那麼現實直接擺出利益的證據來。
方進母親到是聽不進去,說破天也說不過一個錢字。她辛辛苦苦的供兒子讀書,這村裡的人又不出錢,到時候他兒子讀出來了,又是全村的光榮,到冇她什麼事了。
章延闓等著方爺爺絮叨完,這才道:“嫂子這麼想也是冇錯的。”
方進緊張的看著章延闓,連先生都被說動了,那他真是讀不成書了。
章延闓拍拍方進,示意他不要急,而是溫和地同方進母親算賬:“您這一年供方進讀書花了多少?”
方進母親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這是義學到冇花多少,隻是他成日裡不做事,隻吃家裡的,這一來一去,有一兩銀子了。”方進母親是下狠了心。
章延闓笑了笑:“廩生一個月就有米六鬥子,一年是七十二鬥。每年另給銀四兩。”他無視方進母親長大的嘴巴,驚愕的模樣,繼續道,“除了這之外,廩生為應考的童生結保,若是遇上那有家世的,少不得有些來往。”
“這麼一算,方進這兩年非但不用花家裡的錢,到還補貼了家用。再者,以前我冇說中舉的事,隻是不曉得他能不能進學,如今進學了,咱們就要說這以後的話。”
方爺爺坐直了身子,請章延闓說了。
“這舉人不僅是取得了會試的資格,關鍵是有了做官的正途出身。”他自謙的笑了笑,“我便是得了舉人,選到這裡做教諭。若不是因為我實在是讀書不成,一定也會去考會試。做官是什麼?大嫂子,這舉人就是老爺,日後可以做官。我如今做了教諭,日後若是考評優等,可以選拔做知縣,就是父母官兒。我如今一年的俸祿米是三十六石,歲俸三十一兩,做了知縣一年的俸祿是四十二石,歲俸四十五兩,而這舉人免的丁役則更多。”
方進母親聽著已經愣了,她被那幾十兩銀子,幾十石米弄暈了,隻有點頭的份:“到是我糊塗了,去讀,不就是再苦幾年麼。”她隨即道,“他大哥才十九,還早著呢,他若是舉人老爺,他大哥就是舉人老爺的大哥,到時候什麼樣的媳婦說不上?連帶他姐妹的婚事也都好起來。”她說著連連向章延闓道謝,“您若是不說,我就虧大了。”
她忙出去準備好酒好菜,還殺了兩隻雞,親自端上來讓章延闓吃。
正吃著,外頭吵鬨鬨的,卻是一對夫妻領著個孩子來,要見章延闓。(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