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傳聞
五十、傳聞
第二天一早,便聽到隔壁周家傳來爭吵聲,周大娘怒罵道:“什麼人不好要,要個破鞋有什麼好的?”
馨香的臉瞬間白了,一會又轉成紅,正在揉著麵團的手猛一用力,在麵團上按了個深深的窩。
一會隻聽得隔壁的門“砰”的一聲大響,周富沉重的腳步聲跑了出去。
周大娘趕到院子裡嚷道:“不孝子,她要是進了這個門,就彆認我這個娘。”
劉大娘趴在矮牆上,眼裡精光大盛,裡麵有一種東西叫“八卦”。
她忙了一陣,也不知道打聽.到了些什麼,站在周大娘家的院子裡高聲道:“哎喲喲……我說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的。什麼東西,克夫的克夫,下堂的下堂。但凡是個好人家的女兒,也不至於下堂。偏下堂了也不老實,一副狐媚子的模樣,勾得那些老實巴交冇骨頭的男人們神魂顛倒。自己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我忙對馨香說:“彆理她。那老婆子.怪她男人倒把氣撒彆人身上。”
馨香卻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紅,.一扭頭向房裡衝去。我歎了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經過了昨天晚上的教訓,我還是將馨香的床鋪搬.到了我房裡,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在門上多加了條門栓,門上彆了菜刀,門後放了扁擔。若有人再敢來冒犯,我們反擊也有個工具,這樣,我們心裡也心安些。
第二天,一大早的,我聽得門外有敲門聲,便開了院.門,周富站在門外,眼裡布有紅絲,看來昨晚是冇有睡好。
其實,馨香不也一樣,聽得她一晚上輾轉反側的。.但我卻安慰不了她什麼。
周富向我點頭招呼,問道:“顏娘子,馨香姑娘呢?”
我還未搭話,聽.得身後房門一聲響,馨香走了出來,見到周富怔了一怔,眼圈卻有一紅。
周富越過我,直直向馨香走去,拉著馨香的手就往外走,馨香愣了一會,卻冇有反對,任他拉著,跟了出去。
我也怔了一會,難道他們要私奔?便也跟了出去。
卻見周富拉著馨香,進了周家大門,正遇得周大娘端了洗臉水出來倒掉。愣愣地見到他們,竟忘記了倒洗臉水。
周富拉著馨香跪在周大娘前麵,說道:“娘,我是粗人,彆的話不會說,我隻起個誓,我今生非馨香不娶。”
馨香本來低著頭,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周富,一會,她眼裡的驚訝變成了感動,眼淚卻撲撲地往下掉。
周富微笑著,抬起寬厚的手掌,笨拙地幫馨香擦去眼淚。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柔軟地感動著。
周大娘聽著這話卻呆了,一會反應過來,卻猛地將手裡端著的水往馨香身上潑去,哭罵道:“老娘守寡苦了這麼多年,卻養了這麼個白眼狼。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
馨香大半個身子都被潑濕,卻不躲不避,向著周大娘微笑:“大娘,我和周富是兩情相悅的。”
周富身上也濕了一些,看向馨香的眼神卻隻有溫柔和堅定。
周大娘卻隻是不依,大哭大鬨大罵,引得院子外圍了一院子人看著。隔壁的劉大娘更是風言風語不斷。
我歎氣,看來馨香和周富的道路可不平坦了。
馨香卻不管她怎麼唾棄,每天爭著幫周大娘乾活,待她好得不得了。
送去的糕點被倒出門外,第二天繼續送,幫周大娘曬的衣服被丟的地上,揀起來洗好再曬……
周富心疼得很,卻也彆無他法,隻是拚命搶著幫馨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有時候我在旁邊看著都覺得他們累得慌。
但馨香不這麼認為,她說雖然現在很難,但周富是愛著她的,也堅定地要和她在一起的,她一定會取得周大娘的同意。
憑著驚人的毅力和執著,周大娘對馨香雖然冷著個臉,卻也不故意刁難她了。
半年後,周大娘病了,病如山倒,卻全仗著馨香不顧辛勞,不顧臟累地服侍。
我去看望周大娘時,乘機對她說:“娶媳婦,還不是要娶個孝順的。你看東村的王大裡家,倒是娶了個大戶人家的女兒,但待婆婆卻連奴仆都不如,又有什麼好呢?您就答應了富哥和馨香罷。”
周大娘長歎一聲,算是同意了馨香和周富的婚事。
馨香高興,我也很高興,終於苦儘甘來了。
果然過了幾日,便有媒婆來向馨香姑娘提親。
他們成親後,看著馨香滿臉洋溢的幸福,和以前從未出現在她眼裡的神采,我暗暗為她們高興和祝福。
不想官道大路因為山體滑落,通行不了,在官道修複期間,來往客商隻能走小鎮這條路,周家飯店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憑著周大娘和周富的勤勞肯乾,我和馨香也幫著出些點子,日漸多了不少進項,一段時間下來,竟有了一些積蓄。
幾個月後,官道修好了,飯店的生意又冷淡下來,周大娘卻心思活躍起來。她也是要強的,當年孤兒寡母與周富的伯伯、叔叔掙那點家產受過不少氣,後一直想到官道旁邊開個大些的飯店,卻苦於冇本錢,現在有這些錢了,自然想用到實處,便勸說周富、亦畫到官道上開飯店。
但我卻是個不想多事的,馨香不忍讓我一個人在這鎮上,卻左右為難著。對著周大娘期盼的眼神,馨香為難的目光,我卻心軟下來,又想到到這裡一年多了,也冇什麼事,便答應了隨著她們搬到官道旁開飯店兼營客棧。
我買了原來的房子,在飯店旁邊買了一處宅子,房子前也有一處院地種些蔬菜瓜果,房後一片菜地,卻是和客棧相連的,並冇有隔斷。
在官道旁開飯店和客棧後,來往的客人多了,果然飯店的生意好了很多,有時候忙得連我也要經常去幫忙了。
一日,飯店裡來了些官差模樣的客人,我正忙著斟茶倒水,聽著他們東一句西一句的閒聊。聽得一個官員模樣的道:“靖安王爺的王妃,就是佟府的二小姐,年紀輕輕的,竟就得急病死了。真是可惜了。”
開始聽到“靖安王爺”幾個字,我心不受控製地跳動了幾下,手一抖,差點把茶斟到桌上,聽完著句話後,晴天霹靂一樣,我手裡的茶壺“哐當”跌在地上,茶水四濺,旁邊的兩個官差身上潑了茶水,大叫起來,可我顧及不上,我撲過去抓住那官員的袖子,驚慌地問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你定是聽錯了罷?”
那官員嚇了一跳。周大娘聽得動靜,趕了過來,拉著我,對那官員道歉道:“大人,對不起,對不起……”
這時,馨香也跑了過來,抱著臉色蒼白的我道:“姐姐,姐姐,不要這樣。”
我坐在田坎上,看著遠山上的落日,心裡隻覺得悵然和悲傷,雖然再次確認了嫣兒去世的消息,可我還是難以接受。雖然後來她恨我,但我不恨她。嫣兒,曾經那麼可愛,那麼健康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世呢?
馨香靜靜地在我旁邊坐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看著落日道:“嫣兒,嫣兒她怎麼會去世呢?我不相信。她那麼健康,那麼活潑可愛的一個人……她一定是恨我的,她一定會恨我。”
馨香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隻是默默地伸手握著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