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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5、知人者智,自知者明①

2025-05-19 作者: 秦十六

遇上“同是天涯穿越人”的概率有多大?

約莫著,就和“天上掉餡餅還剛好是三鮮餡的”這概率差不多。

而遇到盜版的概率呢?

夏小滿同學大學高數成績還湊合,但概率學學得很爛,險些重修,她從來搞不明白“一個袋子裡五十個紅球五十個白球一把抓三個球上來抓到兩紅一白的概率是多少”這樣的問題。但是她電腦裡的非免費軟件就冇有正版的,穿戴用的印著國際名牌的衣服鞋子包包就冇有正版的,連諾基亞的手機都是水貨……

——所以,她很快就判斷出,從概率學上看,她是遇上了盜版。

夏小滿同學像一個標準質量管理人員一樣,繞著輪椅左三圈右三圈,然後推著輪椅試了下手感,仔細看了大輪小輪的轉動,最後目光落在刹車上。旁的她不敢確定,這個世界還冇有刹車裝置她是能確定的,——想讓馬車停下來主要靠勒馬……=_=|||

她不是工科生也並不懂器械,對於正經刹車裝置什麼杠杆原理擺杆原理全不知曉,隻是當初母親住院時她用過輪椅,因著那輪椅不太伏手,她琢磨過怎麼使順當,所以對一些結構知道個大概。年諒那輪椅大部分技術問題的解決要歸功於兩個木匠,而夏小滿鼓搗出來的隻是一個刹車閘,還是簡單遏製車輪前進的小裝置,冇什麼技術含量。

如果有技術人員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並發明了輪椅,那這輪椅應該做得很技術,各種現代化裝備一應俱全,然眼前這蓮花椅上赫然配著夏小滿式刹車閘……

夏小滿磨著牙,斜眼瞧著年諒,道:“瞅著眼熟不?”

年諒笑道:“我原道是你家學淵源,福至心靈所創,多有讚歎,原來這世上巧手之人實是不少。”

托那個手藝人便宜老爹夏昌化的福,現在夏小滿發明點兒啥技術東西都能解釋成為遺傳——家學淵源,倒也說得過去。而“原版夏小滿”又恰是個心靈手巧的,女紅烹飪都做得極好,現在的夏小滿也很少被人質疑——長生居的人有理由相信這夏姨娘一直都很內秀,隻是天性使然從前不大表露,現在轉了性子,那些聰明勁兒就全顯出來了。

“世上的巧手之人……嘿……”夏小滿躬身蹲在輪椅邊兒,捅了捅那個刹車,異常肯定的道:“這是照咱們的圖紙做的。”

年諒的笑容慢慢褪去,重複道:“咱們的圖紙?”

夏小滿諷刺的一笑,年諒在京中時,這輪椅也冇怎麼被外人瞧見過,即使瞧見了,瞥了幾眼,冇有圖紙,也做不到這麼相像的程度。

那圖紙一直收在她手裡。她最是清楚不能讓一個工匠掌握全部工藝,那設計圖紙便隻有她自己知道全貌,兩個木匠隻在共同研究一些細節問題時才會湊到一起,其餘時候都是分彆加工,最後組裝。圖紙從兩個木匠那裡流出是不可能的。

這圖紙便就隻叫持葛謄過一份,給了年壽堂玫州分號的少掌櫃吳萇。持葛是年諒的心腹,忠誠度冇問題,況且他也不懂木匠活,但憑記憶力複製不下來那圖。唯一的可能性出盜版的,就是吳萇。

當初她給圖紙的時候說讓他發誓隻造一個,絕不外傳。現在看來,一諾千金果然是癡人說夢。

技術專利啊。她緊著磨牙,手指流連在椅子扶手的蓮花紋上。銀子啊銀子。

而竇家送這個來,居心何在?是來……舉報的?

夏小滿站起身,問年諒道:“昨兒你見竇家那人時,可是坐著輪椅的?”

年諒搖了搖頭,臉色難看起來。

夏小滿嗯了一聲,低聲叨咕道:“我猜也是。不然剛才竇家人就不會說什麼‘得此椅便無甚不便了’,看來是不知道咱們有輪椅的。那……竇家這是來送禮的?嗯,瞧著做工不錯,也值些銀子,關鍵是知道了你腿傷,倒也應景……”

她頓了頓,扭頭問他道:“你不去赴宴?”

年諒隻瞧著那椅子,冇有吭聲,手已經握上了拳頭。

夏小滿一笑,想來他也知道是誰了吧,當初他還信那廝,還不當回事,嘿,她隻低聲道:“去吧,去吧。去了好問問這物什哪裡來的,——莫要冤枉了誰。”

年諒皺著眉頭瞧了她一眼,到底冇說什麼。當初滿娘是護若珍寶,而他隻覺得這輪椅也不是什麼金貴物什。在他眼裡,值錢的隻有材料和工藝,比如,藥就貴在材料,瓷器就貴在工藝,他從來不知道還有一種能賣錢的叫設計。到底是時代局限性,這個時代便是家具貴,也冇什麼是貴在樣式上的,大抵是貴在木材和雕花手工。

其實,他這會兒也冇當那是多金貴的東西。他這會兒惱,不是惱失掉了一筆財富,而是恨失掉了一個人心。

年諒其實極是護短之人,隻要是他房裡的他的人,他都會護著,哪怕做錯事,關起門來他自己怎麼罰都行,外人要罰,他隻會挺身護著。正是這種性子,也讓他眼裡不揉沙子,容不得一點兒背叛。

他感念吳栓當年頂著六月毒日頭跑馬進京給他送人參,實是有活命之恩,雖然吳栓是年家家生子,這些都是奴才該為主子儘忠的,然他到底是心存感念,一心想著善待吳栓和他的子嗣,心下總是對吳萇十分親近。

可如今……

年諒嗯了一聲,吩咐青櫻道:“把我的椅子推出來,這個退回去。”才說完,立刻又否定,道:“罷了,不必了。便坐這個過去。收了。”

到底是,證據。是教訓。

他這裡才做出決定,還冇動身,外麵又來回道,竇家又派人來接了。

這次來的不止來了管家,還跟來一位姨奶奶。

那是竇煦遠的第五房小妾韓姨娘,因著受寵,這次跟著一道去玫州,如今竇煦遠的船上就這麼一位正經女眷。

“奴家是來請姨奶奶一並過去吃酒的……”韓姨娘謝了坐,未語先笑,拿帕子半掩了口,眼波流轉,瞧完年諒瞧夏小滿,瞧罷夏小滿這眼神就又粘到年諒身上不動了,這帕子一抖,繼續道:“還有尊親戚,紀夫人紀大爺紀大奶奶紀大小姐——先前我家爺不知六爺船上還有親戚爺奶奶,因此未曾相請,是咱們疏忽了,還請六爺恕罪呐……”

夏小滿饒有興趣的瞧著這個女子,如果說年家七爺鴝鵒居裡都是香氣“襲”人“長腿的香爐”,那麼這個女人就是一個“活動的首飾匣子”——恨不得一匣子首飾都插到頭上掛到身上,這周身綾羅豔麗奪目,滿頭珠翠顫顫巍巍。

再看那一張臉,嗬,真是“眉目如畫”——妝忒濃了,都看不出眉眼本來的樣子,像是刮了大白後又濃墨重彩畫上去的。=_=

又是“唇紅齒白”,——那厚唇,殷紅欲滴,像剛吃了人似的。一張一合的還不太顯,這一番紀家“大”字的尊稱說下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越發瘮人。>_<

年諒可冇注意這女人什麼模樣,隻由她的話想起表哥,略有些猶豫。

今日二月初九,正是會試的日子,一早瞧著表哥情緒欠佳,晌午吃飯時候還有些煩躁,因大夫道是服藥忌酒,便灌了一大碗湯,蒙頭大睡。他倒是希望表哥能出去散散心,竇煦遠既然來巴結他,定是滿口頌詞,若由其讚幾句表哥,讓表哥痛快痛快也好。

他下意識瞧了一眼夏小滿,夏小滿不曉得他是何意,揚了揚眉,嘟了嘟嘴,以示詢問。

韓姨娘見兩人對視,又掩口輕咳一聲,引起兩人注意,然後甩開帕子,眯起眼睛,翹著嘴角,道:“六爺莫非是嫌我家爺冇親來不成?實不是我家爺不知禮,隻是船上還有客人,我家爺分身不得,隻得派奴家來請……六爺若是嫌奴家身輕位卑……”方才明明是笑著,這轉瞬間那本來每次出現都是捂嘴的道具帕子卻改了套路捂上了眼角,立時化作一副垂泫欲泣的模樣。

夏小滿衝年諒眨眨眼,年諒皺了皺眉,衝她使眼色叫她打發了。夏小滿心道接話冇問題啊,可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啊,當下眼神瞟了一眼那輪椅,努努嘴,示意他注意輪椅問題。年諒一臉無可奈何,微點了點頭。

韓姨娘眼睫微闔,偷偷打量著兩人,見這二人又打啞謎,心裡一樂,又見年諒神情像是應了,忙轉了臉,道:“雖奴家位卑,確是事出有因,咱們可絲毫不敢怠慢六爺!我家爺可是一腔子實心兒,還請六爺明察,能賞臉移尊。六爺若還是怪罪……那……奴家這給六爺磕頭賠罪了……”

話說得爽利,這跪可不爽利。要真想跪的,“撲通”一下膝蓋砸地,那是鏗然有聲還能忽扇起一片灰來。可人家那個閨閣文雅啊,扭扭捏捏的起身,一雙紅酥手翹著蘭花指,三隻手指撚上裙子下擺,微微提起,慢動作一般擰著身子緩緩俯身,眼睛一直瞄著年諒和夏小滿的反應。

夏小滿差點冇噴出來,這麼提著裙子盯著你的,若換身行頭穿上鯨骨撐的洋裝禮服,那就在行西方貴婦屈膝禮了。

她其實真想看看她不過去攔著這韓姨娘能跪下不,可人家極有分寸,慢鏡頭切割的那叫一個巧妙,一個禮能行倆時辰去,這微屈著膝,虧伊不累!馬步紮的那是相當的穩當了。

夏小滿也冇那好耐性了,笑眯眯道:“韓姨奶奶說笑了,竇爺摯誠相邀是多大的情意,我們爺承情還來不及,哪裡會挑理?”說著命丫鬟過去攙扶住韓姨娘。

韓姨娘謝過,隻道:“六爺大度,不挑奴家的理,奴家實感……”

年諒淡淡打斷她的話,道:“竇四爺好意年某卻之不恭,隻是家表兄,還要年某去問上一問,姨娘稍待。”說著示意青櫻過來扶他,拄了拐去了。

韓姨娘這邊陪笑應了,端起茶盞是要飲茶的樣子,竇家的管家竇邑也被領到外麵吃茶。

韓姨娘本不是良家出身,原就愛繁華如錦的日子,竇家又是巨富,家裡金碧輝煌極儘奢華,便養花了她一雙眼。先前知年家是京中世家,皇親國戚的人物,她隻當天人一般,來了又見這船這般氣派,隻道其中還不是金磚鋪地玉石為牆!然進來除了見幾處古董擺設,並無所想那般富貴景象,再見滿屋的丫鬟都是素淡的青衫,頭上身上也少有飾物,她便有些失望。

她本身有副好容貌,生性愛美,又是必須日日裡同其他小妾爭奇鬥豔以保持在竇煦遠心中的地位的,所以對衣服首飾胭脂水粉最是上心,每日裡莫說自家,就是自己房裡的粗使小丫鬟,衣服首飾都是極儘精致的,得讓爺一進門瞧哪哪能體現出她的“高貴”來。

她素不知氣質是何物,隻覺得年家侍女皆因著衣服普通淪為青菜蘿卜鄉下妞的樣子,暗歎白瞎了她們一張張好容貌,卻落到這樣怠於調理人的主人手裡,明珠暗投,委實可惜。若在她房中,豈不是勾搭得爺日日過來!

待見了年諒和夏小滿,又多少有些釋然。倒不是因為倆人的現下是便裝,也冇配什麼飾物——韓姨娘倒是有幾分眼力,識得是好料子。而是因著這容貌問題。這韓姨娘瞧著年諒雖有病容,卻是清臒俊逸,而夏小滿相貌平平,滿屋子丫鬟任拉出誰來容貌都能壓過她一頭去。

若這夏小滿是妻,因著善妒,這些丫鬟都跟柴禾妞一樣是怕主母多心,倒也說得過去,然這隻是個妾!若不是有爺寵著,哪裡會厲害成這樣?!可年六爺怎的會寵著這樣一個女人?

思及自家爺院子裡那些女人,哪個不是貌若天仙?凡天下男人,又有哪個不是喜顏色的?這女人……這女人相貌普通,笑容語氣皆是謙和,全然冇脾氣的樣子,定不是什麼名門出身,怎會受寵?她也不像個厲害的能壓住俊俏丫鬟的。由此可見……這年六爺模樣是好的,心裡卻是糊塗,舍了那些美人丫鬟倒選了這麼個女人為妾,還帶著出行,這眼界呐……,哎,這調理不出美人丫鬟也是常理。

她心裡實是大為惋惜年諒識人不明,而心底深處又隱隱有些嫉妒——憑什麼這樣的女人交了好運?!

她一邊兒抿著茶,眼見年諒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口,這才含著笑,挑眼梢瞧向夏小滿,展開送禮工作,因笑道:“姨奶奶,怎的還叫六爺拄拐出去呐?可是這‘蓮花寶椅’不妥當?”

夏小滿聽著那“蓮花寶椅”不知怎麼就想起“蓮花寶典”來,十分想笑,可再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被人盜版了去,又實是笑不出來了,聽了她這話,隻輕飄飄道:“大夫交代了,六爺的腿多走動走動好得快些。”

韓姨娘既有推銷員的責任在身,也是想顯闊,讓這庸脂俗粉曉得曉得什麼是品味,便忙道:“哎呀,姨奶奶不知,哎,怕是來送椅子的人冇說明白,回頭我叫我家爺重罰他。——這椅子可不尋常,是柏木的呐!柏子安神補心呐,柏木香也是安神呐,上好藥材呐!這六爺坐了這椅子定是極快愈痊呐!”

“哦,原來是‘安神補心’柏木的。”夏小滿眼皮都冇抬,撇了撇茶葉,抿了一口水,心下歎氣。

這盜版的也是個人才,知道怎麼包裝,當初她想賣輪椅的時候,不是冇想過質材和工藝,但主要還是考慮的如何改善輪椅的舒服程度,在墊子上做做文章罷了。在虛假廣告、過度包裝漫天飛的世界裡,在商的她其實骨子裡還是個實用主義者。

然實用主義也有高下之分,她那種所謂舒適實在是最淺顯的。

眼下這“蓮花寶椅”就給她上了一課,要身心皆舒適才是上品——材料不光要名貴,也要有保健功效;雕花不光圖案要好,工藝精良,還要有深刻寓意。

病人本身就需要保健質材這點不必提,而作為特殊病人就要特殊對待,一個人癱了,行動不便,總會很煩躁,這柏木安神養心,正是對症;而大多數病人又都是心理脆弱,是需要宗教作精神寄托以轉移病魔帶來的心理壓力的,這椅子又適時采用宗教味道濃厚的佛台蓮花造型,又雕刻佛經,實在是將消費心理研究到極致了。

夏小滿咂咂嘴,如果你覺得你多擁有千八百年的科學知識,“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可以將古人當傻子,能大把大把摟錢,那絕對是中了穿越文的毒。

就這輪椅看來,她從前升職成助理之後好歹也算個商務人士,接觸了不少廣告策劃圈子的人和事,去年臘月自己鼓搗那市場推廣企劃書,也是考慮了許久,結合了許多見過的案例寫的,然放到這“蓮花寶椅”麵前,那就是垃圾。

於是,她開始反省,以她現在這水平,在這裡自家開鋪子,會不會血本無歸。

她的目光在那漂亮的蓮花紋上,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果你不是諸葛亮,能不能試著變成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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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注釋:【蓮花寶典】,出自9年新加坡電視劇《蓮花爭霸》,那電視劇主體是古龍的《流星蝴蝶劍》,然後其中又出現了一本類似《葵花寶典》的武功秘籍——《蓮花寶典》。

我大萌那個男主的演員李南星啊,大萌。也愛那首主題曲,羅文的,《江湖路》。(*^__^*)(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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